李琪頓時不敢再惹盧質,隻好重新麵對皇帝,“陛下,臣不敢妄言,此次臣真有真憑實據,還請陛下讓那林風進來,以便臣與其對峙,若臣此次所言有虛,臣願自請致仕。”


    皇帝坐在上首,聽了很是鬱悶,要早知道這老頭天天鬧幺蛾子,他就拚著不要顧惜老臣的名聲,早讓他滾蛋了,看如今折騰出這些事。


    不過李琪都這麽說,他要再不叫林風進來,就有些說不過去了,皇帝輕歎一口氣,“宣林風進殿。”


    旁邊內侍忙大喊一句,“宣銀槍指揮使林風進殿。”


    林風就在外麵站崗,聽到傳喚,把手中銀槍給旁邊小夥伴,然後大步走進大殿。


    “銀槍指揮使林風,參見陛下!”林風抱拳。


    林風一進來,許多朝臣的臉色就變了。


    大臣們之前見到林風,還是一麵前在汴京,那時林風穿著素衣,再加上當時身量還小,也不是很明顯,可這一年過去,可能禦林軍中夥食太好,林風竟硬生生長高了半頭,再加上林風上過戰場,走起路來步步帶威,這一路走過,不少當年先帝時期的臣子,還真從林風身上看出一絲先帝的影子。


    原來殿中吃瓜湊熱鬧的群臣,竟然慢慢靜了下來。


    李琪顯然注意到了眾朝臣的變化,得意地說:“大家看,這林風今年十七,模樣勉強也算長成,大家仔細看看,是不是幾分先帝的模樣。”


    朝臣唰得一下,目光都轉向了林風。


    仔細一看,不少人心驚,這林風,還真有些肖似先帝。


    上首的皇帝和下麵的馮相頓時緊張起來,兩人天天見林風,衝淡了對長相的印象,兩人也沒想到,林風這孩子,居然越大越像先帝。


    馮相自己不好開口,頓時以目示盧質。


    盧質突然哈哈大笑,“李琪,你所謂的證據,不會就是讓大家看林風和先帝長得像不像吧,莫說這孩子才□□家看不出什麽,就算真長得有幾分像,那也不能說明什麽,就像殿中的胡大人和齊大人,難道這兩人,也是父子不成。”


    眾人瞬間看向胡大人和齊大人,頓時笑了。


    一臉絡腮胡的胡大人和同樣一臉絡腮胡的齊大人,別說,還真挺像的,說是親兄弟也不為過。


    胡大人和齊大人尷尬地望了望對方,其實從他們剛入朝時,就經常有人說他們長得像,甚至有些不熟的官員,還經常認錯,可兩人真沒什麽關係,甚至連老家,都隔著上千裏。


    有了胡大人和齊大人的例子,眾人頓時一鬆,對啊,長得有點像也不一定說什麽,再說,先帝容貌俊秀,這林風也一看是俊美少年,說不定好看的人長得本身就有點像呢。


    李琪看眾人又要被盧質帶歪,頓時鼻子都氣歪了,直接放出大殺招。


    “那人可能長得像,護衛呢,陛下,老臣意外發現,這林風雖然出身鄉野,可身邊卻有人暗中保護,而這保護之人,就是昔日先帝的護衛長,後來被先帝提拔成禦林軍副指揮使的李齊!”


    “什麽!”眾人大驚。


    李琪這次沒有給眾人議論的時間,直接大聲說:


    “臣請陛下宣昔日先帝的護衛長,前禦林軍副指揮使李齊進殿!”


    整個朝堂瞬間鴉雀無聲,看向皇帝。


    第67章 (一更)


    皇帝手心冒汗, 他登基十七年,除了開頭兩年遇到事常常緊張,這麽多年, 他都穩坐龍椅,可今天,他真的緊張了。


    宣, 還是不宣。


    宣, 他這個大侄子將會身世曝光,以後最好的下場是守皇陵, 不宣, 群臣眾目睽睽看著。


    一時間, 皇帝不僅手心冒汗, 額頭都開始冒汗。


    好在盧質不愧老王爺掌書記,這救場能力堪稱及時雨。


    盧質微微側身,狀似無意的說對身邊一個官員說, “前禦林軍副指揮使李齊,哦,這個人我想起來,前些日子他不是聽聞陛下不追究昔日宮變之事, 就進京到兵部請求續職,後來被兵部調到代州去了麽。”


    皇帝眼睛一亮,代州!


    代州離京城好幾百裏, 他現在宣了,就是快馬加鞭, 也得幾日才到。


    這幾日, 他有的是機會讓那李齊半路“失蹤”。


    皇帝頓時放下心來, “既然李愛卿都這麽說了, 那就宣李齊吧!”


    說完,皇帝就準備退朝。


    李琪卻開口打斷皇帝,“臣謝陛下,如今那李齊就在宮門外,還請陛下讓小黃門帶他進來。”


    皇帝瞬間愣住了,“不是在代州麽?”


    李琪露出一絲笑意,“臣怕代州太遠,誤了朝廷大事,就已經將人請來了。”


    盧質和皇帝愣住了。


    盧質突然大怒,“李琪,那李偏將是去代州赴任的官員,豈是你說請就請的,你眼裏還有沒有朝廷。”


    李琪現在也看出來,這盧質就是想阻止他,冷哼一聲,“盧使君,你一直推三阻四,阻止我說,可是心中有鬼,哦,你和馮相素來交好,又是先王爺掌書記,不會是也知道林風是先帝之子,才愛屋及烏,在這幫馮相七扯八扯吧!”


    盧質心中一驚,麵上卻絲毫不變,“李琪,你攀扯馮相、先帝在先,又亂扯皇家血脈,本使君身為李家掌書記,斷不能容你這麽放肆!”


    李琪爭到如今,已經什麽都不怕了,直接大笑著對群臣說:“諸位同僚,大家都是陛下登基時的功臣,想必對林風是不是先帝之子,若不弄清楚,隻怕大家都睡不好覺,不如請那位先帝侍衛長進來,讓大家辨認一下,也好心中有數。”


    殿內眾朝臣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其中一些昔日跟隨陛下起兵的將領點點頭,然後看向了段樞密使,段樞密使看了眼馮相,還是對陛下拱手,“陛下,這事還是查清楚的好。”


    馮相和盧質對視一眼,心知壞了。


    果然,皇帝可以對李琪說什麽不回應,可對於支持自己登基的這些武將,卻不能不回應,皇帝歎了一口氣,他大侄子這次,看來是要去守皇陵了!


    “宣李齊!”


    不一會,小黃門帶著李齊進來。


    隻是眾人一見,紛紛皺眉。


    盧質更是率先怒斥,“李琪,你在做什麽,你居然對李偏將動刑,誰給你的膽子,居然敢對朝廷命官動手!”


    李琪雖然給李齊換了衣裳,也處理了傷口,可殿上的武將都是上過戰場的,隻一眼就可以看出,這李齊受過拷問。


    李琪卻冷笑,“事關皇室血脈,李偏將受點委屈,這又算得了什麽。”


    盧質剛要說話,卻不想林風此時卻當了豬隊友,林風本來聽到自己身份要曝光,正站在一邊緊張地手心出汗,結果恍惚之間,見到進來的李叔這般慘樣,頓時手比腦子快,一把扶住李叔,“李叔,你怎麽了,誰把你打成這個樣子?”


    盧質一聽要遭,這臭小子,你大殿之上認什麽親啊,你這不是不打自招麽!


    李琪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立刻大聲說:“大家看,這林風和李偏將,果然是早就認識的,並且還關係匪淺。”


    眾大臣不由皺眉,都看向李偏將,並且有不少武將,還認出了李偏將,正是先帝的護衛長,前禦林軍副指揮使。


    馮相和盧質對視一眼,兩人心中明白,今日之事,已經不能阻止。


    李琪一直觀察著馮相,看到兩人如此,知道兩人已再無能力翻盤,頓時興奮起來,大聲說:“陛下,這李齊是先帝侍衛長,又蒙先帝 提拔,坐上了禦林軍副指揮使的位子,他對先帝,定然是忠心耿耿,這樣的人,卻隱姓埋名護在一個少年身邊,這少年,還長得如此像先帝,這其中緣由,不用我說也顯而易見,況且經臣回憶,十八年前,先帝三年,先帝為安撫江南,特起駕下江南巡查,論時間,正好對的上,所以由此可證,這林風,定然是先帝之子,而馮相,素來潔身自好,當初又在老家守父孝,明明不可能,卻偏偏認其為子,臣不知是否可以猜測,馮相是早知其身份,而故意替其遮掩,若是如此,這難道不是意圖謀反麽!”


    李琪的一席話,邏輯嚴謹,有理有據,別說早知道內情的皇帝、馮相、盧質,就是剛剛看到一切的群臣,也不由不信。


    眾人都看向林風,想不到,這林風真是先帝之子,還是這麽大了。


    李琪看著朝中不少武將臉色難看,心裏明白,這次林風和馮相,是完了。


    就在李琪得意地覺得一切都塵埃落地時,被林風扶著的李齊,突然掙紮著站起來,不可置信地指著林風:“什麽,他怎麽成了先帝之子,他不是金槍指揮使李從審的兒子麽!”


    此話一出,頓時如同在大殿落下一道驚雷。


    李齊卻還在崩潰,“你不是李從審那家夥的兒子麽,我當年明明親眼看見的!”


    “什麽?”這是旁邊一個武將的聲音。


    “你說什麽!”這是震驚的馮相。


    “你說他是誰的孩子!”皇帝蹭得一下站起來。


    “這是怎麽回事?”眾朝臣議論紛紛。


    “他明明就是金槍指揮使李從審的兒子啊!”李齊還在念叨。


    皇帝直接大步走下來,一把提起李齊,“你剛剛說什麽?”


    旁邊李琪一看,忙說:“陛下,別聽這姓李的狡辯。”


    皇帝一把推開他,看著李齊,“你剛剛為什麽說林風是審兒的孩子?”


    李齊終於回過神,簡直要哭了。


    “當年不是先帝喝醉了酒,一時高興,荒唐之下帶金槍指揮使去開了個葷,才有了風小郎君麽!”


    第68章 第六十八(二更)


    皇帝眼睛一縮, “你說什麽?”


    李齊還以為自己說漏了嘴,忙說,“陛下讓馮相警告卑職不要亂說,卑職一直謹尊陛下口諭, 一個字都不曾朝外透漏。”


    “朕什麽時候讓馮相傳口諭了, ”皇帝脫口而出,隨及反應過來馮相肯定不會亂傳口諭, 定然是這裏麵有什麽誤會, 直接把李齊扔在地上,“現在把你知道的, 一五一十都說出來!”


    眾大臣也覺得事情不對了,都圍了過來。


    一群人虎視眈眈的看著李齊。


    李齊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說, “當年朝廷國庫赤字,先帝為填補國庫, 派兵出征蜀中,又恰逢契丹南下,還揚言要搶馮相,先帝就派當時身為節度使陛下去北方抵禦契丹,而這時, 南方見中原動蕩,就趁機起亂,先帝為穩定江南,就親自起駕下了江南,不知陛下還記得不?”


    皇帝不耐煩, “說重點!”


    李齊簡直要哭, 這就是重點啊, “到了江南後,有一日,蜀中傳來捷報,說大軍已經攻下了蜀中,蜀王穿白衣帶著群臣出城降了,征蜀大軍因此已經順利進了蜀王宮,當時征西大軍的統帥還在捷報中說,不日將帶蜀國國庫回京,陛下因此大喜,當天就在江南行宮大宴群臣,這事,當年隨先帝下江南的大人們都還記得吧!”


    殿上一些大臣點點頭,其中一個大臣開口,“當年征西大軍大捷,先帝覺得國庫之危可解,龍顏大悅,在行宮擺宴,我等都在場。”


    “就是這天晚上,先帝喝得大醉,散宴後,卑職那日正當值,金槍指揮使那日雖然不當值,可他是陛下侄子,陛下素來喜歡他,他就一直在陛下身邊,卑職和金槍指揮使見先帝喝醉了,就扶著陛下回了寢宮,回到寢宮後,先帝還是很興奮,一直不肯入睡,卑職和金槍指揮使就在旁邊伺候。結果就在這時,又一道八百裏加急捷報傳到行宮,”李齊抬起頭,看著陛下,小心翼翼說,“這道捷報是您的。”


    皇帝一愣,回想了下當初的時間,“難道是當年朕打退了契丹,救了馮相,一時高興發的那道捷報。”


    李齊忙點點頭,“正是,當時先帝本就高興,看到陛下的捷報,更是興奮地直接從床上跳起來,拉著金槍指揮使的手說:‘你爹真是一將當關,萬夫莫開,當年太宗皇帝的大將李靖,也不過如此!’”


    皇帝聽了瞬間嘴角上揚,哪怕十八年後聽到先帝如此讚揚,皇帝還是忍不住高興。


    皇帝這一輩子,最自豪的,就是自己一點都不摻水的赫赫戰功。


    “然後先帝就更睡不著了,一直拉著金槍指揮使的手絮絮叨叨,也不知怎麽的就說到金槍指揮使的婚配,卑職記得,當時情景是這樣的,先帝拉著金槍指揮使的手說:‘我兒今年也十七了,是該娶個世子妃了,這次你父王立了大功,等他回京,朕和你父王一定給你挑和名門貴女,這樣才不委屈了我兒。’”


    皇帝突然想起,當初他回京,先帝確實在慶功宴上說起過審兒的婚事,還問他和夫人有沒有看中的人選,不過當時魏博突然起了叛亂,他就帶著先帝給的兵馬去平叛了,結果誰曾想……


    李齊還在接著說:“當時金槍指揮使大概還年輕,乍聽到皇帝說自己的親事,可能有些害羞,就在一旁紅著臉,先帝見狀,突然哈哈大笑,‘我兒也老大不小了,怎麽如此害羞,定然是你馮先生平日太過正經,把你這孩子教得太好了,你這樣子,以後萬一娶個凶悍點的世子妃,豈不吃虧!’”


    皇帝想起自己長子,瞬間有些淚崩,他的審兒,當初在先帝跟前,讓馮相教得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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