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茹仔細看了看院中一些枯枝,點點頭,“看著像,不過如今都枯了,我也分辨不太清。”


    馮茹跟著馮相是什麽都學一些,醫學當然也有涉獵,不過也僅僅是涉獵,也就平時閑來無事看個醫術,認識點常用草藥,像大夫那種拿棵草藥一看就知道是什麽肯定做不到。


    不過馮茹的話倒讓林風有些警覺,不怕騙子壞,就怕騙子有文化,這騙子要真會點醫術,能糊弄住十裏八鄉也不奇怪。


    兩人正在籬笆外打量時,又一輛馬車從遠處駛來,林風這才知道,村後也是有一條路的,這路比村前那條還寬。


    這輛馬車明顯看起來不錯,應該是城裏哪個家族的,隻見馬車在籬笆大門前停下,然後幾個婢女從車上的扶下來一個麵帶憂色的老夫人。


    林風和馮茹對視一眼,兩人不動聲色跟上。


    心事重重地老夫人還以為他們也是來找大仙的,也沒在意,老夫人就在婢女的扶著下,走進了小院。


    到了門口,老夫人停下,很恭敬地問:“大仙在裏麵麽?”


    木門嘎吱一下推開,一個小童走出來,“正在裏麵,不過有客。”


    老夫人忙說:“那老身在外麵等等。”


    裏麵卻傳來一個清朗的男聲,“老夫人進來吧,不礙事。”


    老夫人這才帶著婢女進去。


    林風和馮茹看著,也忙跟進去。


    進去以後,林風發現這裏麵居然不著,看著是農家小屋,收拾得卻十分幹淨,裏麵有一個很大的炕台,一個有些瘦的青衣男子正盤膝坐在上麵,旁邊隔著一個炕桌,坐著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


    青衣男子正一手摸著孩子的頭,一邊叫著孩子的名字。


    林風雖然沒怎麽見過大仙,可畢竟是在鄉下長大的,一看這動作,就知道這位大仙,正在孩子叫魂。


    老夫人顯然也看到了,也沒吭聲,就在旁邊坐下,省得耽擱了大仙。


    青衣男子摸著孩子從頭到腳摸了七遍,叫了七遍名字後,起身回到屏風後,端出了一碗熱湯和一張黃紙出來,把黃紙對著孩子頭輕輕拍了拍,然後燒了黃紙,讓灰落到水裏,遞給婦人。


    婦人忙千恩萬謝接過符水,就要給孩子喝。


    林風一看,頓時就要阻止,卻不想馮茹一把拉住他。


    林風轉頭,馮茹用嘴型說:“別衝動。”


    馮茹動動鼻子,小聲說:“剛剛他燒紙時,我聞到了安神香的味道。”


    林風眨眨眼,“這麽說是對症的?”


    馮茹點點頭,“那孩子一看就是被驚嚇到了,小孩子易受驚,我弟弟小時候也受過驚嚇,太醫來給開過安神香,這味道我聞過。”


    林風轉頭看著炕上,婦人接過符水,給孩子喝下,果然,原來哭鬧不止的孩子很快安靜下來,在他娘懷裏開始安靜吃奶。


    婦人頓時感激不易,青衣男子擺擺手,“回去莫要在嚇著孩子,最好能穩七天,孩子魂弱,受不起驚訝。”


    婦人自然連連應許,抱起孩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婦人走後,剛剛一直坐著的老夫人就迫不及待站起來,躬身說:“大仙,還請您救救小兒。”


    青衣男子,也就是金角大仙看著老人,卻長歎一口氣,“他命該如此,不必求我。”


    老夫人頓時淚如雨下,“都是老身有眼無珠,不識仙人警告,可老身就這麽一個兒子,還望大仙您行行好,救救他吧!”


    青衣男子盤著腿,卻絲毫不動容,“他犯了色戒,是上天不容他,非我這等凡身能救他。”


    老夫人一聽,頓時跪下,“大仙,求您行行好。”


    看到老夫人這樣,青衣男子有些無奈,“既然你非要看,那我隻能勉力一試,不過這事是他德行有虧,上天不容,隻怕沒什麽好結果。”


    老夫人一聽青衣男子鬆口,忙說:“盡人事,知天命,隻要大仙肯試一試,老身就滿足了,就算看不好,也是他命裏如此。”


    “算了,你讓他進來吧!”青衣男子說道。


    老夫人忙讓婢女去把兒子從車裏扶出來,抬到屋裏。


    林風和馮茹一看抬來的人,頓時嚇得往後一縮,原因無他,也不知這老夫人兒子得了什麽病,居然滿身膿包,看著十分惡心。


    青衣男子卻是絲毫不嫌棄,走上前看了看,搖頭,“當初你孩子隨你來時,我就提醒過他不可太過風流,色字頭上一把刀,如今算是應驗了。”


    青衣男子說著,蹲下摸出躺在地上老夫人兒子的手,嘴裏念叨著咒語。


    過了一會,放下手,又走到腳邊,摸摸老夫人兒子的腳。


    然後又到頭部,伸手摸了摸脖子。


    一番念叨後,青衣男子對老夫人說:“我要到後麵作法,可能時間久些。”


    老夫人忙說:“有勞大仙了。”


    青衣男子就推開後門出去,去了後院。


    林風望去,原來這後麵還有一排屋子。


    林風不好跟上,就隻能呆在這,看地上老夫人的兒子,林風這會也看出來老夫人的兒子得了什麽病了。


    花柳病,顧名思義,這家夥是因為逛窯子才得的。


    看來這位大仙也沒說錯,還真是色字頭上一把刀。


    林風正要再仔細看看,旁邊馮茹卻拽拽他。


    林風轉頭,就見馮茹若有所思地看著地上老夫人的兒子,低聲說:“剛剛他是不是摸了病人的手腕、腳腕和脖子?”


    林風點點頭,“對啊。”


    “我突然想起來以前在醫書上看過,診脈除了常見的左右手診脈還有一種更複雜的診脈,就是三穴診脈,通過手脈、足脈、頸脈的輕微不同,確定病灶的具體位置,進行診斷……”


    林風聽得雲裏霧裏,“聽你這麽說,這三穴診脈挺厲害的?”


    馮茹點點頭,悄悄說:“宮中太醫也不一定全會。”


    林風瞪大眼睛,“這麽厲害?”


    林風看看後門,又看看地上躺著病人,不敢置信,“他要有這麽厲害,窩在這裝神棍幹什麽?”


    馮茹搖搖頭,“誰知道?”


    過了一會,青衣男子同樣端著一碗水,和一張符紙出來,隻是這次多了一個紙包。


    青衣男子同樣用符紙對著男子頭念念叨叨說一些誰都聽不懂的咒語,然後點燃符紙,弄成符水給老夫人的兒子喝下,然後把手中的紙包給老夫人。


    “這是我平日做法的香灰,你給他每日用水服下一勺,如果他能撐過去,就是老天不收他,如果他撐不過去,那是他命該如此,怨不得人。”


    老夫人聽了,忙小心接住,連連感謝,然後帶著兒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林風正想著看看老夫人手裏拿得“香灰”到底是什麽,可老夫人對能救兒子的命的東西實在太寶貝,連打開都沒打開,就像抱金元寶一樣抱走了。


    結果林風一轉頭,正看到青衣男子在看著他。


    林風頓時訕訕,“金角大仙,那個……我來看病?”


    青衣男子隻是看了他一眼,就走回炕上坐下,“你沒病!”


    林風忙說:“哎吆,可我這幾天覺得身子哪都不舒服,你說我是不是招什麽了?”


    青衣男子抬抬眼皮,“我這還有銀針,這位公子若是真不舒服,我可以替你在七十二穴位上紮一紮。”


    林風瞬間裝不下去了,也知道對方早就看穿他,幹脆拉著馮茹過去。


    “你剛剛用的診脈手法是……”林風轉頭問馮茹,“……是什麽來?”


    馮茹嘴角微抽,“三穴診脈法。”


    林風回頭,問道:“是不是?”


    青衣男子驚奇地看了馮茹一眼,“小丫頭好眼力。”


    林風對青衣男子一眼看出馮茹是女扮男裝倒不奇怪,不過也更加確定對方應該是個大夫,想到這,林風索性也不再繞圈子,直接問出來:


    “看你醫術應該挺好的,幹嘛不老老實實做大夫,非要裝什麽大仙騙人?”


    青衣男子看著林風,大概猜到林風來的目的了,頓時笑了:


    “醫者救人無功,神仙殺人無罪,我憑什麽不做大仙做醫者?”


    第124章 (二更)


    這句話信息量有點大!


    這位金角大仙絕對是個有故事的人!


    林風立馬拉馮茹到炕上坐下, 好奇地問:“為什麽這麽說?”


    青衣男子看著兩人來盤瓜子就能嗑瓜子聽故事的樣子,嘴角微抽,“兩位到底是什麽來頭, 不先自曝下身份麽?”


    林風張嘴就來,“我爹是馮相,這是我妹妹。”


    馮茹立刻轉頭瞪了林風一眼。


    青衣男子看著林風, 有些疑惑,不過又覺得大概沒人敢隨便冒充宰相之子, 尤其還是馮相之子,也隻能相信,“原來是馮相家的小郎君,失敬失敬,在下程然。”


    林風也忙拱拱手,“單名一個風, 別人都叫我風小郎君。”


    程然聽了, 嘴角狠狠抽抽, 他就算呆在鄉野, 也聽過皇孫尋親記, 知道風小郎君是皇孫以前的稱呼,再加上自稱馮相之子, 這還用問麽。


    程然忙起身見禮,“程然見過皇孫殿下。”


    “哎呀,在外麵就不要多禮了,”林風擺擺手,“你坐!你坐!”


    程然看著林風這樣, 頓時也隨意起來, 就盤膝坐下。


    “快說說, 你剛剛為什麽這麽說?”林風可沒忘了聽八卦。


    程然知道了林風的身份,也沒再隱瞞,就笑著說:“殿下難道覺得程某說得不對?就像剛剛那個老夫人的兒子,如果在下是名醫,說治不了,您覺得那老夫人會是什麽反應,她會覺得程某是不是沒盡心治,畢竟是名醫,怎麽會治不好她兒子的病,可如今在下是大仙,隻要告訴她是老天想收她兒子,那在下治得好,是在下法力高深,治不好,是他兒子命該如此,這樣一來,豈不是少了很多麻煩。”


    林風聽了居然覺得這程然說得很有道理,在許多人眼裏,有病找醫生,既然看了醫生,那你醫生就得給治好,要不要你醫生幹嘛!


    可實際上,很多病醫生都治不好,而且大多數病,並不是你花了錢,找了名醫,就能給你治好的。


    林風頓時同情地看著程然,看這家夥大徹大悟的樣子,想必原來當大夫時沒少被醫鬧,這才棄醫當大仙了。


    結果現在當大仙反而當的挺滋潤的,難怪寧願當大仙也不願意當醫者。


    “那你剛才給那老夫人的兒子開得是什麽,應該不是香灰吧?”


    程然笑著搖搖頭,“是香灰,不過裏麵摻了治花柳病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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