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一座隱藏在山間的木樓裏, 林風沉著臉坐在主位,和凝坐在他下首,兩側坐著礦場的全部官員管事。


    和凝看了一眼林風的臉色, 開口道:“子不語亂鬼神,各位都是朝廷命官,需知不可亂雲鬼神之事。”


    坐在旁邊第一個官員, 也就是剛才領頭的,偷偷擦擦汗, “殿下,和學士, 並非下官等亂言鬼神,實在是確有其事。”


    和凝看著這位姓張的, 覺得他不是故意搪塞, 就說道:“那你且說說到底是什麽事?”


    張姓官員忙一一道來。


    原來此銅礦自從當今皇帝登基的第二年, 就被發現開始開采, 因為銅礦質量優、離京城近, 一直是朝廷用銅的主要供應礦場。


    而這些年, 礦場也一直順風順水, 沒有出過絲毫問題,隻是這一切的太平,都在年前一次小型礦場塌陷戛然而止。


    “礦場發生過塌陷?”和凝打斷張大人。


    張大人麵色尷尬, “年前不是下了一場大雪麽, 當時礦場邊緣的一個小礦洞因為積雪太厚,被壓塌了。”


    林風和和凝對視一眼, 知道就是年前時皇帝上竄下蹦祈的那場雪, 那場雪確實夠大的。


    和凝問道:“可出現傷亡?”


    張大人頓時有些支吾。


    林風頓時冷哼一聲, “是有傷亡, 你們瞞報了!”


    張大人瞬間汗流不止,“殿下,不是,不是,當時是死了個人,可不是因為挖礦死的。”


    林風和和凝卻是不信,礦場和別的地方的勞役不一樣,因為別的地方的勞役,一般是征調百姓服勞役,而礦場,因為活累,又有一定的危險,除非皇帝昏庸,一般是不會征調民夫的,而是用犯了重罪的囚犯和打仗的俘虜,這裏的銅礦,亦是如此,所以許多礦場會有不拿囚犯命當命的事。


    張大人看林風和和凝的表情,慌了,忙說:“殿下,不是您想的那樣,這裏雖是礦山,可卻是朝廷的銅礦,再加上這些年天下太平,死囚和俘虜每年送來的很少,就算下官等人,也很是收斂,不信您去礦工的住處看看,下官等絕對沒有幹草菅人命的事。”


    林風聽了,臉色這才好一些,旁邊和凝說:“那你還不把事情原原本本向殿下稟報清楚。”


    “是,”張大人擦擦汗,就接著說起來,“說來這事也是無妄之災,那日下大雪,整個礦山都被大雪埋了,我們等雪停之後,就組織礦工清掃礦場,挖被雪埋的礦洞入口,因為雪很大,當時還有幾個礦洞洞口的被壓塌。”


    “等等,你的意思的死人的事發生在大雪之後,甚至在打掃時,不是礦洞發生坍塌時。”和凝打斷問道。


    “對啊,當時下雪時,大家看天色不好,就都從礦洞退出來了,大家都在礦場上的住處,怎麽會有傷亡,所以下官才說這死人和礦洞坍塌無關,也沒有上報朝廷。”


    “你接著說。”


    “是,當時清雪時發現有幾個礦洞出現坍塌,下官就下令讓他們修繕,當時的幾個礦場主管就分別帶著一些礦工去修繕,那個礦工,當時也是修繕的礦工,他和幾個人一起,在薛主管的帶領下去修最西邊的一個小礦洞,那個礦洞其實是早年的一個礦洞,這幾年出礦不多,已經不大開采,大概也是久無人氣的緣故,才生了邪祟,薛主管和幾個礦工包括那個礦工清掃到傍晚時,那個礦工突然神色失常,手舞足蹈,不過很快,那個礦工又正常了,大家當時也沒在意,正好當時天色已經不早,就一起收工回去了,可誰想到第二天早晨,那個礦工就凍死在了那個礦洞旁的雪地了,其後,礦場就漸漸不安寧了……”


    林風和和凝聽得麵麵相覷,林風開口問道:“當時那個礦工也是一起跟著收工回去的?”


    張大人點頭,“這是自然,礦工都是囚犯和俘虜,是不允許私自逗留的,而且住處也有人看管。”


    “那他後來怎麽出現在礦洞附近的?”林風不解。


    張大人搖搖頭,“這個我等也不知道,不過有傳言,他是被不幹淨的東西附了身,才躲過守衛,去了那礦洞……”


    林風和和凝聽了皺眉,林風說:“那後來呢?”


    “自從那個礦工死後,礦上突然就不安穩了,時常有人在天黑時撞到白影,因此如今整個礦上人心惶惶。”張大人眼中閃過一絲惶恐。


    和凝看著張大人,“你親眼見過?”


    張大人嚇了一跳,“我……”


    林風和凝瞬間明白,看樣子是見過。


    林風瞬間頭疼,如今開礦鑄錢在即,偏偏卻遇到這種事,如果不解決,繼續人心惶惶下去,肯定會影響鑄錢。


    唉,真是一點也不省心啊!


    林風不由看向和凝,“術業有專攻,和大學士,你看……”


    和凝就知道這事他肯定躲不了,無奈點點頭,“那臣先去看看吧!”


    ……


    整個礦場很大,方圓大約有幾裏,張大人領著林風和凝一路走到礦場的最邊緣,才停下,指著不遠處一個不起眼的礦洞,對林風和和凝說:“殿下,和學士,就是這個礦洞。”


    林風和和凝沒有說話,而是看了看周圍,和凝這才開口,“這個礦洞挺偏的。”


    “是,這是早年開采的一個礦洞,可因為出礦不好,沒開采多久就棄了,後來又覺得有些可惜,就朝廷要銅量大時,順手開采一下,用的不是很多。”


    “那你們礦工平日住的住處在哪?”和凝問。


    張大人指了指很遠處的一片木屋,“在那裏,那裏旁邊有個礦場的主洞,那個礦洞出礦最好,所以住處就搭在那。”


    和凝目測了一下,兩者之間可不近,起碼不會有礦工半夜閑來無事能逛到這邊。


    和凝對林風點了一下頭,就往礦洞那邊走。


    “大人,小心!”張大人忙阻攔。


    和凝停下,不解地看著張大人。


    張大人忙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瓶,呈給和凝。


    和凝疑惑,“這是什麽?”


    “這是摻了狗血的朱砂,大人先帶著湊合一下,等會出去下官再給大人也準備一下。”


    和凝哭笑不得,擺擺手,“不用了,本官不信這個。”


    “大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還是防備一點的好!”張大人苦口婆心地說。


    和凝無奈,隻好接受張大人的好意,隨手接過瓶子,揣到懷裏,然後走到礦洞附近。


    這個礦洞並不是很大,大概有兩人並排進出的大小,而且旁邊還塌陷了一點,看得出確實是早年的礦洞。


    和凝走上前,仔細看了看礦洞周圍,雖然此處雜草叢生,但今日太陽很好,並沒有任何陰森之感。


    和凝撓撓頭,這地方看著也不像是能生邪祟的地方。


    而且除了雜草,此處居然還有一片洛陽花,長勢十分茂盛,和凝看了一下,居然比京城一些富貴人家養在花園精心打理的長的都好,看著這姹紫嫣紅的洛陽花,和凝越發覺得這地方不像是能鬧鬼的地方。


    和凝搖搖頭,從上麵走下來。


    “怎麽樣?”和凝一下來,林風就問。


    “上麵無論從風水還是從感覺,都不像是大凶之地,”和凝說道。


    林風聽了頓時明白,和凝的意思是這件事隻怕是人為。


    和凝已經走到張大人麵前,把小瓶還給他,說道:“還請張大人帶本官和殿下去那個礦工的住處看看。”


    於是一眾人又朝礦工的住處走去。


    礦工的住處在最大礦洞對麵的高崗處,是用木頭建的一大排房子,林風和和凝跟著張大人走過來,張大人上前推開門。


    裏麵,頓時一股難聞的氣味撲麵而來。


    眾人頓時捂鼻後退。


    張大人頓時有些尷尬,“這……”


    和凝擺擺手,“行了,一群囚犯住在一起,又都是大老爺們,本官也沒指望它能好聞。”


    張大人見和凝不怪罪,這才鬆了一口氣,等味散散,才指著裏麵一排通鋪中一個席子,“那個礦工以前就睡在那裏。”


    和凝也沒嫌棄,直接邁過門檻進去,把那個礦工的席子處仔細查看了一遍,然後才出來。


    出來後,和凝看了看門,問張大人,“每天晚上這門都是關著的,還是開著的?”


    “當然是開著的,人嘛,總有三急。”


    和凝點點頭,“那每晚可有人當值?”


    “這是自然,要不他們跑了怎麽辦。”


    “那那晚當值的人是誰?”


    “是薛主管。”張大人忙把身後一個主管拉出來。


    “薛主管?”和凝看著眼前的薛主管,“本官記得張大人講清理礦洞積雪時,就是你帶著那個礦工去的吧?”


    薛主管拱手說:“正是下官。”


    “這麽巧?”和凝瞥了他一眼。


    薛主管嚇得忙說:“不是不是,大人,那礦工本身就是下官手下管著的礦工。”


    張大人也說:“因為礦工眾多,為了防止人多太亂,下官上任以來,就把礦工分成幾波,分別交給眾主事管,薛主管確實是管那個礦工的。”


    和凝聽了這才打消疑惑,不過卻開始盤問薛主管,“那你那是清掃積雪時,可發現了什麽異樣?”


    薛主管想了一下,搖搖頭,“下雪第二天天氣很好,下官帶著幾個礦工去清掃積雪,結果去了才發現礦洞塌了點,正好那個礦工以前做過泥水匠,下官就讓他去修……”


    “等一下,是他去修的礦洞?”


    薛主管露出一絲後怕,“是……現在下官想來也很是不安,是不是就是下官讓那個礦工去修,才讓他白白丟了性命。”


    “那當時他是什麽時候出現不對的?”


    “當時大家幹了一天,都快收工了,他突然就跳了起來,嘴裏亂吆喝著,當時我們都嚇了一跳,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情,結果等我們跑過去,那家夥又正常了。”


    “你們跑過去他就正常了?你們當時不就在他不遠處麽?”


    “對,他在礦洞上邊修補礦洞,我們在下邊清掃積雪。”


    和凝摸摸下巴,那這就說明那個礦工就失常了一下,到底是遇到了什麽,讓那礦工會失常一下呢?


    總不會真撞上什麽了吧!


    和凝百思不得其解。


    和凝想了想,問道:“那他失常時,可有什麽怪異的表現?”


    薛主管想了想,“手舞足蹈、亂說胡話算麽?”


    “他亂說胡話時說了什麽?”和凝盤根究底的問。


    薛主管頓時支吾,“他胡言亂語,下官哪聽得清。”


    和凝抬眼看著他,“真沒聽清?去把當日和那個礦工一起的幾個礦工都叫來。”


    薛主管頓時慌了,“大人,我說,不是下官不說,實在是那家夥當時鬼迷心竅,說胡話,太不著邊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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