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話,她不緊不慢地吞咽,眼皮撩起,哂笑道:“怎麽,你羨慕了?”


    鄭敏敏梗著脖子道:“誰羨慕了,我有手有腳的大好青年,響應國家號召為祖國建設做貢獻,做什麽要靠別人?!”


    謝芸錦頷首,紅豔豔的嘴唇被清湯寡水的米粥潤了層水澤,誇了句:“挺好,覺悟很高。”


    又是這樣不痛不癢的話,鄭敏敏隻覺被激得火氣都上來了,還是柳荷出言圓場才沒發作。


    “好了好了,大家天南海北地聚在一塊,該是互相照應才對。”


    她待人一向好,如同馬尾辮上戴著的那朵小白花,溫柔又內斂。鄭敏敏不好下她麵子,滿臉鬱氣,大口大口咀嚼饅頭,仿佛在啃謝芸錦的肉。


    “我們以前也沒幹過農活,不習慣是正常的。芸錦,等會兒要是受不住也可以跟我說,我來幫你啊。”柳荷笑了下,又道。


    溫溫柔柔的聲音聽得謝芸錦動作一頓,心頭百感交集。


    昨天剛重生,心緒不定,她急於去外公那兒證實,於是對柳荷謊稱丟了東西,趁著洗澡的功夫讓她望風,自己則溜到牛棚。若是旁人一定會看出破綻追問,但柳荷卻真實地為自己擔心,以為她丟了重要物品。


    她是真的性子好,好到旁人怒其不爭。


    想起上輩子發生的事,謝芸錦心頭升起些許愧疚,語氣便不自覺放柔:“謝謝。”


    大小姐向來把別人的付出當做理所當然,什麽時候跟別人道過謝?


    而且剛才她居然沒跟鄭敏敏吵起來?


    眾人驚奇,隱約覺得有哪裏不同了。


    說完這句話的謝芸錦卻突然感到有些暈眩,眼前的景象都晃了晃。


    第2章 002   這就是原書的女主啊


    就一瞬間,很快便恢複了。謝芸錦沒當回事,吃過飯和大部隊一塊兒上工。


    “三夏”大忙季節,江渡村的村民們剛收割完小麥,又要投入“夏種”的繁忙中。


    農田一望無際,穿著粗布衣裳的男女老少麵朝黃土背朝天,不一會兒就沁出大片熱汗。


    謝芸錦兩輩子都沒幹過多少農活,沒一會兒就覺得腰酸,汗水順著熱紅的皮膚滑過眼角,刺得眼睛生疼。


    “芸錦,累了吧?要不要我們幫你?”


    “是啊謝知青,這些活我幫你幹了吧。”


    明明都是相似的白色罩衫和軍綠褲子,謝芸錦卻穿出了獨一檔的氣質。她皮膚白,此刻被曬出了大片紅暈,幾縷發絲被汗水打濕黏在臉側,不似旁人狼狽,反而如同被水打濕的嬌貴花,靡麗得叫人看直了眼。


    周圍的男知青和村民們爭先恐後地獻殷勤,鄭敏敏一直在不遠處偷瞄,見狀按下心底那抹羨慕,狠狠抹了把汗。


    她才不稀罕!


    這番景象在上工時司空見慣,被眾星捧月的謝芸錦卻壓低了鬥笠,淡淡道:“不用,我自己來。”


    要想平安度過這幾年,就不能做出頭鳥了。不然碰上女主又“黑化”了怎麽辦?


    收斂性子,能避則避,安分種地。書裏似乎把這種叫做……


    鹹魚?


    “哈哈拍馬屁拍到馬蹄上了吧?也不照鏡子看看自個兒配不配得上咱謝知青啊!”


    “就是,郎才配女貌,你們這群豺狼算怎麽回事?”


    被幾位大嬸奚落後,男生們撇撇嘴走開了,站在遠處的方中華卻指著這邊高喊道:“你們那群人幹嘛呢!別偷懶啊!都給我認真幹活!”


    江渡村風氣好,全靠這位大隊長,他在村民心中威望很高,饒是最困難的那幾年,村裏也沒出過大亂子,在他的帶領下愣是挺了過來。


    正直負責的大隊長此時正扯著他那快要冒煙兒的嗓子數落人:“種地偷懶,餓死命大!方二狗,你再打諢我讓你挑糞去!”


    末了,方中華仰脖灌了口水,視線一轉,看著那頭的謝芸錦,頓時皺緊眉頭。


    他之所以對這姑娘多有照顧,是因為牛棚裏那位——早些年被打倒的臭老九,著名的聖手,曾經救過他的命。


    有了這份恩情,他不僅按下了謝芸錦下鄉的原因,還交待自家兒子平時多照看著些,畢竟這姑娘生得太過招人。他可沒忘記前幾年鬧得沸沸揚揚的女知青事件,饒是江渡村在他的管理和約束下,也無法保證沒人會生出不軌之心。


    近日農忙,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兩個用,方中華隻給她分配了一小片田,已是照顧。


    隻是這位從城裏來的大小姐,當真沒幹過農活,饒是今天看著勤快了些也沒用,秧苗種那麽密可是會影響產量的啊!


    他又不好像別人一樣大聲斥責,正煩躁地撓頭,目光一轉,就招呼著路過的少女道:“桃枝啊,來的正好,幫叔一個忙,你到謝知青那兒去,教教她怎麽插秧。”


    ……


    日頭漸漸高升,謝芸錦眼前的土地泛起了波浪,她喘了口氣,猜測自己可能是中暑了。


    她出身富裕,即使遭遇時代巨變也被保護得很好,前世到流落街頭之前也沒吃過什麽苦,身體著實嬌氣得緊。


    正在這時,一個輕柔的聲音於耳畔響起:“謝知青,大隊長讓我來教你插秧。”


    謝芸錦突然覺得心頭生出強烈的燥意,腦袋針紮似的疼。她強撐著抬起頭,看見來人不禁瞳孔一縮。


    “桃枝啊,怎麽就來上工了,前些日子不是還生著病嘛。”


    “張二嬸,我病好了,家裏總得有人掙工分啊。”


    “唉,你娘那個人磋磨人的性子,也是苦了你了。”


    孫桃枝唇邊泛起艱澀的笑意,又糊弄了幾句,才重新看向謝芸錦,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這就是原書的女主啊……


    果然是手持寵文劇本的人,這樣的長相,怕是隻有小說女主才能擁有。就算二十一世紀的她來了,也不能與之媲美,更別說穿到這個小炮灰身上之後。


    想到原主的家境和遭遇,孫桃枝不禁想翻個白眼。


    真的是炮灰啊,書中一句話就帶過的炮灰!如此地獄開局,她要怎麽在這窮鄉僻壤生存下去!


    這些繁雜的思緒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孫桃枝不自覺帶出了些苦澀,發黃瘦弱的臉仿佛曆經滄桑般眉眼低垂。看著麵前明豔動人的少女,心頭冒出巨大的豔羨。


    她怎麽就不穿成女主呢?


    孫桃枝強撐著牽起笑容,道:“謝知青,你這樣插秧是不行的,大隊長讓我來教你。”


    說完,就端著一小捧秧苗,有模有樣地躬身勞作。


    孫桃枝雖是穿書,但身體還帶著原主的慣性和記憶,不一會兒,一排筆直的秧苗映入眼簾。


    謝芸錦目光沉沉,壓低的鬥笠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叫人看不清神情。


    孫家是江渡村中少數逃荒而來的外來戶,村裏人看一家老小著實可憐,便由方中華做主將前些年絕戶留下來的草坯房劃給了他們,自此安了家。


    家中人口多,小輩卻隻得孫桃枝一個女孩,在重男輕女的家庭裏自然討不著好。前些日子,孫桃枝因為洗壞了弟弟的衣服而被母親打了個半死,本就餓極了的身子遭不住,在床上躺了兩天就去了,然後女主便穿了過來。


    這樣的背景情節其實和謝芸錦搭不上什麽關係,然而出事當天,是男主方向東從孫桃枝母親手中將她救了下來,事後為防止孫家再做壞,大隊長兒子方向東隔三差五地去探望。謝芸錦聽後心生不滿,在上工的時候將還未病愈的孫桃枝推入水田中,兩人恩怨就此結下。


    “看明白了麽,像這樣就行。”


    謝芸錦長睫一顫,身體比思考更快一步,抬手就要伸向彎著腰的孫桃枝。


    此時已快接近正午,大家夥急著回家吃飯休息,各個埋頭苦幹,沒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除了鄭敏敏。


    陽光有些刺眼,她卻瞪大了眼睛,瞳孔裏閃著奇異的光。


    哼!這個謝芸錦果然沒安好心,就得讓別人見見她的真麵目!


    這麽想著,她高聲喊了句:“孫桃枝小心,謝芸錦要推你!”


    電光火石間,謝芸錦的腦中閃過無數畫麵——遭人陷害時的無助、被逼著嫁人後的崩潰、以及外公死後的絕望……每一幀都像是一記重拳敲打在心上。


    倏然,她的目光轉向清明,對上孫桃枝疑惑的視線,反應很快地翹起一根白嫩的手指,點了點她的後衣領,然後拍拍她的肩膀道:“沒事兒,看見有條蟲鑽進你衣服裏了。”


    為了增添信服力,還蹙著眉露出嫌棄的表情:“真肥,我幫你……”


    美人蹙眉也是好看的,遠山似的彎眉擰在一起,鼻頭輕皺,令人能透過她的嫌惡程度,想象出那條又肥又醜的臭蟲。


    孫桃枝病了幾天,更不知道多久沒洗過澡,身上本就不舒坦,此刻被謝芸錦一點,後頸仿佛激起一股癢意,好像臭蟲在一拱一拱地蠕動,汗液滑過脊柱,如同絲滑黏膩的蟲身。


    一瞬間,她的汗毛倒立,當即尖叫出聲,張牙舞爪地揮著手,想要去抓又不敢的模樣。


    “……拿掉了。”謝芸錦就在她身邊,被她的胳膊肘一帶,本就暈乎乎的腦袋更疼了,控製不住整個人往後倒。


    撲通——


    周圍聽見鄭敏敏叫喊的知青和村民,剛抬起頭,便看見孫家的那個小女兒突然發作,將城裏來的謝知青推倒在了水田裏。


    第3章 003   叨叨叨叨


    熱。


    謝芸錦闔眼躺在床上,眉頭緊鎖,仿佛置身於密閉的火爐中,渾身被炙烤得發燙。


    “怎麽樣?芸錦還沒醒來?”


    “不行啊,這樣下去會燒壞腦子的,我們背她上醫院看看吧。”


    “對、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才讓謝知青變成這樣。”


    她能聽見周圍的一切聲音,嘈嘈切切,可眼皮沉重,就是醒不過來。


    緊接著,有人端著碗遞到了她嘴邊,謝芸錦迫不及待地大口吞咽,苦澀的藥汁漸漸驅散了四肢百骸的灼熱,不知過去多久,謝芸錦重重咳嗽兩聲,終於睜開了眼。


    “醒了醒了!終於醒了!人沒事就好!”


    “城裏的娃娃就是嬌氣,這個時節掉到田裏都能發燒。你看咱桃枝,病還沒好就上工了,不比這嬌娃娃能幹多了?”


    “城裏來的怎麽了?還不是因為孫桃枝芸錦才摔倒的。”


    “她是紙糊的啊,那麽大個人站都站不穩!”


    眼前的景象還未清晰,耳邊聒噪的爭吵聲不斷,謝芸錦太陽穴猛跳,忍不住開口:“煩死啦!”


    空氣倏地一靜。


    她的聲音還帶著病後的沙啞,雖是怒斥,但因為太虛弱反而像奶貓發怒,不痛不癢。尤其她半眯著眼,眸中霧氣朦朧,臉上潮紅未完全褪去,一副美人病容,根本強勢不起來。


    不知是誰輕咳了幾聲,謝芸錦望向站在床尾的人,那股子煩躁又開始冒頭。


    怎麽越不想看到的人越能看到?


    “謝知青,你沒事了吧?都是我害得你摔倒,真對不住。”孫桃枝有些惴惴不安。謝芸錦可是原書的女主,得罪她該不會倒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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