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人應該最遵守軍規軍紀,怎麽會任聽媳婦兒的餿主意?


    “這事兒說起來也怪好笑的。”朱愛蘭擺擺手,看了眼四周,壓低聲音道,“三連長入伍十多年了吧,再不升,到頭也就是個連長了。本來早些年就以為自己可以升,結果你家路昉直接過來領了個副營長,現在呢又成了營長。這人的心裏不舒坦,偏偏還有他媳婦兒在那兒煽風點火,腦子一熱不就走歪了?”


    謝芸錦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撇撇嘴,又問:“那政委打算怎麽處置他倆?”


    朱愛蘭笑了下:“所以我說這人呐就不能有壞心,否則偷雞不成蝕把米,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也沒了。”


    “夏明潔盼了多久的隨軍呐,這下好了,也不用惦記著趕公婆回去了,連帶著她一起都得收拾包裹回老家。”


    “三連長呢,背了處分關了禁閉,這下也別想著晉升了,不提前退伍都不錯了。”


    事情雖然還沒發展到十分嚴重的地步,但政委和團長決定以儆效尤,並加強對戰士們的思想教育,杜絕這類情況再次發生。


    謝芸錦讚同地點點頭。


    要晉升就得靠真功夫真本事!


    她用勺子舀了一顆雲吞,光溜的薄皮裏頭包著的是精肉,大師傅上了勁兒,肉丸勁道又彈牙,還帶著點爽脆的鮮甜。


    “是荸薺。”朱愛蘭咬了半顆,露出裏頭的餡兒料仔細嚐了嚐,“別說,大師傅的手藝還真不一般。”


    顛的起大菜,小食也有巧思。


    謝芸錦頷首,突然想到了什麽,放下勺子哎呀了一聲。


    朱愛蘭嚇了一跳,還以為她吃到了啥東西,忙問:“咋了?”


    謝芸錦皺著眉,生氣地拍了下桌子:“弄壞我收音機的錢她還沒賠呢!”


    第83章 083   隻是跟你比劃一下


    三連長出禁閉那天, 整個人灰頭土臉的。家裏人去樓空,爹娘媳婦兒孩子全都回了老家,他收拾收拾剩下的東西, 也得搬回原先的宿舍去。


    回歸訓練, 周圍的戰友們雖然神色如常,但他依然能從大家的眼神中看出不解失望等情緒。今天他們連的訓練由二營長秦援武領著, 三連長竭力讓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連喊口號的聲音都不敢突出。


    休息的時候,他在角落席地而坐,突然之間感受到眾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三連長抬頭,看見同樣一身軍裝的路昉朝這頭大步走來。


    他緊張地咽了下口水。


    秦援武上前和路昉打招呼, 握住他的肩膀:“幹嘛呢?部隊不允許鬥毆!”


    路昉拍拍他的手,不疾不徐道:“訓練時間切磋一下也不行?”


    秦援武:“……”


    你倆什麽差距心裏沒數麽?那叫切磋?那叫單方麵碾壓!


    心裏這麽想, 秦援武還是讓開了, 畢竟要談軍規軍紀, 沒人比路昉更嚴苛了。


    高大的身影停在自己麵前,三連長局促地站了起來, 輕咳一聲:“路營長。”


    路昉頷首, 強大的氣場使得在場其他人默默讓開, 眉梢微挑:“別緊張,隻是跟你比劃一下。”


    “既然覺得我能不配位, 咱們簡單比一場,不用那些拐彎抹角的心思, 怎麽樣?”


    雖然晉升不是光憑身手,但這確實是最直截了當的比法,輸贏自認, 孰強孰弱一目了然。


    三連長猶豫了半晌,沉下氣應了:“好。”


    三連百號人圍在四周,路昉長身鶴立,眉眼一壓,周身的氣勢宛如一隻蓄勢待發的獸:“來。”


    秦援武對早就預定了成敗的比試不感興趣,但象征性地瞄了幾眼後,反而興致勃勃地關注了起來。


    路昉和三連長的差距擺在那裏,年齡、速度、預判、體力以及節奏都不是一個水平線上的。三連長出招就用了全力,因此兩人一開始還打得勢均力敵,不過越到後麵他便越來越吃力,而已經摸透他招數的路昉反而愈發遊刃有餘。


    拳拳到肉的比劃看得周圍的戰士們目不轉睛,都是熱血方剛的小夥子,躁動的血液仿佛掉入了灼熱的火星子,饒是秦援武還站在那兒,也忍不住或歡呼或喝彩起來。


    三連長已是汗流浹背,喘著粗氣盯住眼前人,咬著後牙槽道:“再來!”


    路昉解了領口的扣子,汗水滑過下頜線,順著滾動的喉結沒入衣襟。他沉著地接了幾招,而後淡淡開口:“下盤不穩。”


    三連長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緊接著,對方一轉攻勢,邊出手還邊預告——


    “左腿。”


    “後腰。”


    “注意肩膀。”


    路營長確實是個十分守規矩有分寸的人,生生將一場比試變成了對練,甚至貼心地告訴對手自己下次出招的位置,讓其防備。


    若是秦援武離得近些聽見他的聲音,或許會沒眼看地捂住雙眼。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告訴了又有什麽用呢?三連長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更別談能否接住,因此他越打心態就越崩,最後自亂陣腳,一個轉身就滾倒在地。


    耳邊喊聲四起,三連長黝黑的臉蛋通紅,分不清是累的還是臊的。他的心跳極快,身體的能量已經消耗殆盡,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仰麵躺在地上,直到視野中出現了路昉的麵孔。


    “還繼續嗎?”


    路昉額間也有薄汗,稍喘的呼吸幾個來回後便漸漸平緩,和三連長形成鮮明的對比。


    “不了……對……對不住路營長。”三連長岔氣地咳嗽了幾下,輸得心服口服。


    路昉朝他伸出手,三連長愣了幾秒,然後一把握住,借著勁兒站起身。


    “每天負重加倍,反應訓練加倍,練到累趴下,就沒時間想旁的了。”


    秦援武走近聽見,嘖了一聲:“誒,這好像是我手下的兵吧?”


    你教訓的倒是順手。


    路昉睨了他一眼,淡笑道:“那怪不得。”


    “去你的!”秦援武氣笑了,把人往外推,“快滾快滾!”


    ……


    夏明潔搬走,家屬院裏也沒有多大變化,小孩子們忘性大,發現一起玩兒的小夥伴離開還追問了幾句,沒幾天就習慣了。


    “就是可惜了三連長,說不定再等上一年半載就升了呢?這下徹底沒指望了!”


    今日陽光正好,軍屬們將冬日的厚被子及棉襖拆出來換洗晾幹,屋子前麵搭了一排竹竿,大家互相幫忙,順便也聊聊天。


    謝芸錦走過的時候,看見一個小丫頭蹲在地上寫字,腦袋上的衝天辮都耷拉下來,寫兩筆就抬頭看著不遠處玩鬧的小夥伴,滿臉的怨氣。


    她很不厚道地笑出了聲。


    小丫頭的媽媽是部隊學校的陳老師,平日在學校教書,放假在家看著自家女兒寫出的字哭笑不得,正讓她學著周超群用樹枝在地上練習呢。


    “芸錦回來啦。”


    謝芸錦點點頭,和小丫頭對視一眼,憋著笑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道:“嫂子們聊什麽呢?”


    等聽她們說完,謝芸錦眨了眨眼,眉眼彎彎地笑起來:“其實沒什麽可惜的啊。”


    “夏明潔做了蠢事,三連長就能完全摘幹淨?”


    “爹娘和媳婦兒關係差肯定不是一年兩年的事兒,他從中調和了嗎?”


    聞言,與三連長家住的近的軍屬立刻道:“還真沒有。就二老來的這些日子不知道吵了多少回,每次三連長都躲到我家來找我男人喝酒咧,嫌媳婦兒不懂事兒也嫌爹娘不消停。”


    “真的啊?怪不得夏明潔那陣子脾氣忒差!”


    小丫頭把沙子撇到了她的鞋子上,謝芸錦揚眉瞥她,對方立刻丟了樹枝往外跑:“娘我去玩兒了!”把她娘惹得又好氣又好笑。


    “對不住啊,被我拘一天了,脾氣大著呢!”


    在謝大小姐麵前比脾氣?謝芸錦撇撇嘴:“您待會兒要是不多罰她幾個字,我就不客氣了啊!”


    陳老師笑道:“成,我替你重重罰她!”


    插曲過後,謝芸錦抖了抖鞋麵上的沙子,接了她們的話:“升遷這事兒難道不是他不甘願?總念著自己委屈,憑夏明潔那個腦子難道還能分出好賴啊?”


    “再者說了,如果三連長心裏沒生出壞念頭,管她夏明潔怎麽攛掇都不好使。當兵這麽多年能不知道什麽叫做遵紀?不知道什麽叫做念頭正?”


    謝芸錦看向朱愛蘭,開玩笑道:“要是嫂子你給團長出了這種主意,團長鐵定得好好教訓你一頓!”


    “他敢!”


    大家夥笑出聲。


    謝芸錦無辜地眨眨眼,表示自己隻是打個比方。


    “反正種什麽瓜結什麽果嘛,夏明潔的性子是他不作為縱出來的,事兒呢也是他樂意看到的,有好處難道他沒份?既然如此,那責任他也得分一分。有什麽好可惜的。”


    軍屬們也繞過彎來了,讚同道:“芸錦說的對,三連長也是活該!”


    “我家的昨夜裏還讓我引以為戒別誤他事兒呢,回去我也得讓他緊緊自己的皮!”


    等一行人散了,朱愛蘭故意拍了下謝芸錦的頭:“拿嫂子開玩笑!”


    謝芸錦裝疼,朱愛蘭又好脾氣地揉了揉:“也沒用多大勁兒啊。”


    說完,她感慨地一笑:“沒想到你年紀輕,看得還挺通透。”


    謝芸錦哼了一聲。


    她什麽時候通透過,隻是以前沒少被罵“紅顏禍水”罷了。


    ……


    綠芽生長,萬物複蘇,是謝芸錦最喜歡的季節。


    她的生日正逢桃花盛開,小時候父母每年都會帶她去看桃花,周媽就用摘下的花瓣給她做桃花宴,她最喜歡桃花酥和桃花粥,聶瑾姝則會泡上一壇桃花酒,一家人坐在院子裏和樂,慶賀他們家的小公主又添了一歲。


    “你又錯過了一年!”謝芸錦靠進路昉的懷裏,下巴搭在他胸前撒嬌地抱怨。


    明天出發,行李都已經收拾妥當,路昉抱緊懷裏的嬌氣包,笑道:“等我回來把以前錯過的都補上。


    謝芸錦扁起嘴:“還要禮物!”


    小姑娘急不可耐地換了春衫,雙手冰涼,又被他強製披了一件外套,沒穿袖子,就那樣從寬大的衣服中露出俏生生的小臉,遠山眉落下來,瀲灩的桃花眼生氣又委屈。


    路昉哪裏還能反駁,捧著她的小臉認認真真應下,兩人的唇瓣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貼到了一起,呼吸交纏。


    沒鬧太久,兩人躺在床上,卻遲遲沒有入睡。


    謝芸錦貼在他的胸前,手指在緊實的肌肉上繞圈,然後順著線條一路往下。


    路昉捉住她的手:“不想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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