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淮眼裏有一瞬間的掙紮。


    如今楊開運與鄭秀婉就是個死結,許煙月鐵了心要幫鄭秀婉,自己若是不退一步,必然是會跟她爭執上。


    他看了一眼許煙月:“我若幫助林家審訊他,你會開心一點嗎?”


    “他殺了自己結發妻子的父兄,霸占財產。這種人死了,我當然會高興。”


    其實對於邵淮來說,他愧對承宣,是因為那是他與月兒的孩子,因自己而不得善終;愧對母親,因為知道母親對自己的良苦用心,愧對許煙月,因為她是自己深愛的妻子。


    至於楊開運與鄭秀婉,無論有著怎麽樣的糾葛,如何的血海深仇,於他而言都是漠不關心的。


    但是他知道,許煙月知道這些想法是會不高興的。


    “那好,我會讓林奕安放心地審。”


    他將手放在了許煙月的肩上,挽起一縷發絲,“月兒,等這些事情了了,我帶你回鹿城,我們離開這裏。”


    許煙月冷笑:“你若是想帶我的靈位回去,我倒確實無計可施。”


    邵淮手微微一頓:“別說這種話。你想要的我都給你,欠你的我也會補償。”說到這裏,他原本的柔情蜜意也冷了下來,“但是別的,你想都不用想。”


    他知道許煙月不會原諒自己,但即便是強求,他也要把這個人綁在自己身邊。


    見許煙月隱忍不發的表情,邵淮又後悔自己說得太過了。


    “今夜就是宮宴,我特意讓人給你定做了衣服,你要不要試一試?”


    許煙月仍是沒有回應,邵淮按捺不住咬住她的耳朵。


    被碰到的女人就像是受了驚嚇要遠離,被邵淮眼疾手快地拉了回來。


    “你說我現在給三妹重新說親怎麽樣?”


    許煙月見他居然拿許若涵威脅自己,胸中也是一團怒火:“你現在居然還拿小涵威脅我?”


    那他能怎麽辦?邵淮無奈,這個人的冷淡實在是讓他難受。以至於現在許煙月含怒的眼他看了都覺著好看。


    隻是最後許煙月也沒穿那件他準備的衣物,他精心又故作不經意準備的發簪也被她直接扔去了一邊。


    邵淮這才知道,原來討好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是這麽不容易的事情。


    兩人一起出現在宮宴上時,在場人的表情都是各異。


    上座的趙熠目光更是意味深長。


    “愛卿告病了這麽多日,如今可無大礙?”


    “謝皇上關心,隻是偶感風寒。”


    邵淮回得不冷不熱。他餘光掃了一眼許煙月,卻見她臉上沒有絲毫表現。


    他不知,許煙月是強壓著什麽樣的心情。


    趙熠會殺宣兒,說不定還是為了拉攏自己。所以如今,連她自己都是孩子離開的幫凶。


    “有一段時間沒見,邵夫人的麵色看起來也比上次好了許多。”


    他話裏話外都透露著曖昧,許煙月麵色如常地回他:“多謝皇上關心。”


    “應該的。”趙熠指了指下邊的位置,“兩位入座吧。”


    他臉上的喜悅倒也並不是全然作假,邵淮不去管“紅杏出牆”的許煙月,倒是對他這個“奸夫”嚴加看守,使得他確實有些時日沒見到人了。


    邵淮怎麽能感覺不到那含情地甚至有些粘糊的目光?


    他臉色都沉了沉,將許煙月麵前的酒拿掉了:“宮裏的酒烈,你身子骨弱,別喝了。”


    接下來他都一直在給許煙月布菜,自己都沒吃上幾口。


    一直到趙熠麵色也有了不愉。


    沒一會兒,趁著倒酒的功夫,小太監偷偷地往許煙月手裏塞了張紙條,那是趙熠給她的。


    邵淮看見了,卻也隻能當做沒看見,隻輕輕地勾了勾她的手指。


    “寫了什麽?”


    “約我見麵。”


    這倒是跟他們想的差不多,邵淮知道許煙月定是想去會會的,也不阻攔了。


    “要不要我派個人跟著你?”


    “不用。”許煙月記住了約定的地點,將手上的紙條揉碎了。


    她倒要看看,趙熠是準備說些什麽。


    第44章 鳳印   我想借皇上鳳印一用


    趙熠看著許煙月離開座位後便有些心緒不寧了。雖說是偽裝的密會, 但他眼裏還是流露出了幾分期待般雀躍的模樣。


    邵淮把他的情緒看在眼裏,捏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


    果然,就像月兒說的那樣, 不能讓他死得太痛快了。


    這個人,明顯不僅僅是利用,甚至是真的在覬覦月兒, 真的該死!


    趙熠很快就找了要先去後邊休息一會兒的借口去找許煙月了。


    為了避人耳目,他約的地方也偏遠些, 到了那裏時, 並未發現許煙月的身影。


    他沿著園中的小路, 一直走到了湖邊, 正疑惑著許煙月這是去了哪裏, 渾然未察身後伸出了一雙手,那手在自己腰間微微一用力, 趙熠被猝不及防地推下了旁邊的水。


    巨大的聲響後,水麵濺起高高的水花, 水裏的人撲騰了兩下便迅速浮了上來。


    岸邊的許煙月唇角勾起:“皇上水性不錯啊!”


    聽到她的聲音,趙熠臉上淡淡的惱意也隱去了:“這麽久沒見, 夫人一見麵就這麽熱情, 倒是讓我受寵若驚了。”


    他看著水邊一襲水藍色長裙的女人,在月光下顯得清冷而不近凡塵。


    趙熠眯了眯眼睛, 似乎是回憶了一下,她原先倒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會笑會緊張,明明端莊識禮,進退有度,卻又總是意外透著一種靈動。


    看著此刻清冷的女人, 他心裏莫名閃過一絲不安。


    “夫人莫不是對我有怨氣?”


    湖水的寒冷像是沁入骨裏,他有意想要起身,但女人堵在那裏,為難的意思很明顯。


    強行上岸倒也不是不可,不過……他心裏劃過無奈,既然是有怨氣,姑且受點罪讓她消消氣好了。


    “我哪裏敢有什麽怨氣?”許煙月笑,“我也好,秀婉也好,或者懷玉、邵老夫人都好,左右不過都是皇上手裏的一顆棋子。皇上自然是想利用時便利用,想扔時便扔就是。”


    趙熠聽她這麽說,反而放了心。許煙月會因為鄭秀婉的事情問罪自己,他是早有預料的,自然也就提前想過了說辭。


    “此事我也是事先征得楊夫人的同意,況且,楊夫人如今已經安全回了鄭家,你又故意在名單上添了張鴻堯的名字來報複我,難道還沒解氣?”


    張鴻堯的事情,他事後再查,很容易就知道是許煙月做的手腳,隻是當時他沒有時間思考,來不及鋌而走險做出決定。


    那張鴻堯本就是個立場不堅定的,被自己這麽下了一回麵子,如今再想取得他的信任,怕是難了。


    見許煙月不說話,他又繼續解釋:“我原本確是想用她挑撥了邵淮和楊開運,隻是我沒想到楊夫人能做到如此地步。”他原本以為,一個女人,充其量也隻能如此了,回去掌權太過天方夜譚,卻沒想到真的做到了,“這個是我的錯。我道歉。”


    “那麽母親呢?”


    “那我就更加冤枉了。往老夫人香裏下藥的,不是邵思秋嗎?”


    但是沒想到能厚顏無恥到這個地步。許煙月看了他半晌,才終於讓開了位置。


    趙熠從水裏爬了起來,他身上還滴著水,原本涼爽的夜風這會兒也冷得刺骨了。


    他因這狼狽難免心生幾分怨氣,可看了眼許煙月,這怒氣也慢慢消了下去。這事確實是他理虧了,倒也沒什麽可說的,於是不提這茬,隻說了正事。


    “如今楊開運已經被關進了大理寺,夫人若是能保證邵淮不插手,這便是除掉他的好機會。”


    前些天他能替林奕安頂住壓力,畢竟是因為邵淮不在,若他在,並且插手,結果就不好說了。


    許煙月袖裏的手握了握。


    “皇上說的是,不過既是交易,我是不是也該收些好處?”


    趙熠聽了她的話也沒有不悅,反而生出幾分好奇:“夫人想要什麽?”


    許煙月轉過身去看湖麵才回:“我想借皇上鳳印一用。”


    “什麽?”便是趙熠都愣了一瞬間,這話若是別人說,他倒是能理解,但他知道,許煙月說,這意思就不能按尋常方式理解了。


    “如今皇貴妃封後不能如期舉行了,害死承宣的凶手還未找到,我隻是借借你的鳳印,皇上不會這麽小氣吧?”


    趙熠似乎也慢慢想明白了她是要幹什麽,不由笑出聲:“夫人既然想要,別說借兩日,就是真的給你,也未嚐不可。”


    他說得半真半假,雖然想看清楚些許煙月的表情,隻是在夜色裏也看不真切。


    “皇上還請不要開這樣的玩笑。我隻是借用,日後自當奉還。”


    隻有這冷淡的聲音一如往常。趙熠顯然對這樣的回應也不奇怪。


    “明日我會找人送去府上。”


    許煙月福身:“多謝皇上,那我便先回了。這夜深天氣涼,皇上早些回去換身衣裳,最好找太醫看看,可別傷了龍體。”


    趙熠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推人的時候倒沒見她這麽多擔心,雖是這麽想著,臉上還是有了一絲笑意。


    許煙月回到席間時,邵淮已經明顯等得有幾分焦躁了,看到她回來才緩和了些。


    “說什麽要說這麽久?”


    他去握許煙月的手,察覺著涼意,便帶入了自己的袖裏。


    “邵大人與夫人的關係可真是好啊。”他們這小動作被旁邊人看到,笑著打趣。


    其他人更是紛紛附和,邵大人脾氣陰晴不定,但是誇他夫人,總是沒錯的。


    果然,這顯然奉承到邵淮心裏去了,他麵上的冷色也容開了些。


    許煙月雖然麵上在笑,但是邵淮知道她的手一直想掙紮著離開,隻是礙於大庭廣眾之下不能有大動作罷了。


    “林大人,”邵淮突然對著另一邊一直默不作聲的林奕安開口,“聽說現在是你在查楊大人的案子,不知進展如何?”


    他這話一出,別說許煙月,就是其他人,也紛紛屏著呼吸看過來,自邵淮一出現,大家都牽掛著這件事,楊開運在邵淮陣營中的地位誰人不知?就等著他出手相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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