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唐文望還想勸,邵淮已經快步走了出去。


    林家人全部落獄的消息自然是傳遍了街上每個角落,對於這位讓大家日益看不懂的丞相大人,百姓也頗有微詞。


    皇上被困深宮,這些日京城更是全城戒嚴,禁止出入,似乎隻是在尋找那位失蹤的丞相夫人,如今連德高望重的林大人也被下獄,眾人已經忍不住在私下裏議論紛紛了。


    謝以接過老板遞給他的糕點後付了錢。


    如今這些消息對於他們而言自然都是有利的。


    隻是……若是讓她知道了林家的消息,定然會擔心吧。


    他避開沿途的官兵,來了許煙月現在居住的地方。


    這是謝家在京城的一處老宅院,與鄭家沒有關係,所以邵淮也一時沒有查過來。


    他進來的時候,女人正躺在院子裏的睡椅上小憩,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


    謝以輕輕走過去,將點心放在了旁邊的桌子上,察覺到晌午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他走了兩步,擋在了許煙月的側麵,替她隔絕了陽光。


    睡夢裏的許煙月安安靜靜,看起來沒了平日裏的憂愁,大概是做著美夢,嘴角還微微上揚。


    他好像自從重逢後,就再也沒見過這個人真正地笑了。


    謝家也是江南數一數二的商賈之家,謝以是庶子,卻因為聰明的經商頭腦與過人的目光被父親看重。父親過早離世後,他便被大哥再三為難,在府裏甚至連下人都不如。


    他第一次見到許煙月,是許煙月同邵淮一起來謝家做客。


    母親病重,他想要請大夫來看,卻被告知必須得到管家的允許。


    然而管家暗地裏已經被大哥交代過了,所以百般推諉,儼然一副讓他們等死的架勢了。


    “既是生病了,為什麽不能請大夫來看?”


    當他再一次被管家趕走時,許煙月的聲音傳來。


    謝以轉頭,便看到了一襲水藍色長裙的許煙月,那是任何人看了第一眼便會驚豔的美,許煙月身體雖然看著便嬌弱得很,但那張臉即使不笑,都帶著溫暖的感覺。她站在那裏,也不知是聽了多久。


    “邵夫人,”管家馬上認出了這是貴客,不敢懈怠,趕緊尋了借口,“不是小的不請大夫,隻是府裏的大夫正好都沒有空閑,小的隻是讓他再等一下。”


    “若是這樣,就好辦了。”女人笑道,“正巧我身子弱,隨行都有大夫,讓我隨行大夫來看看吧。”


    管家一時說不出話,這位貴客是家主都要小心翼翼接待的,他哪裏敢得罪,隻能順著她的話做了。


    這小小的舉手之勞,許煙月自然是沒放在心上,謝以卻牢牢地記住了。


    隻是後來母親還是撒手人寰,他也被大哥陷害成為奴隸,陰差陽錯之下,竟然再次相遇。


    察覺到自己盯著她的時間太長,謝以自覺失禮,趕緊轉了身。


    許煙月迷迷糊糊醒來時,便看到旁邊站著的身影,她恍惚了半天才清醒過來。


    “謝以?”


    謝以聽到聲音轉身:“醒了?”


    “啊~”許煙月笑,“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也不叫我。”


    兩人語氣之間,仿若相識多年的故交。


    謝以走去桌子的另一邊坐下:“才來一會兒,”他把點心打開,又像是想起了什麽,“我去燒些水。”


    許煙月忙坐直了叫他:“你不用忙活了,我自己來就可以。”


    “你哪做過這個?”他笑,語氣間帶著不自覺的寵溺。


    這話倒是真的,許煙月臉微微一紅有些不好意思:“不會也是可以學的,左右以後都是要做的。”


    謝以有些欣慰,至少他現在已經慢慢能從這個人口裏聽到未來,哪怕隻是寥寥的希冀,總歸是好的。


    許煙月也不是說說,當真去幫忙了,倒是謝以總是不忍心她碰那些東西。


    他潛意識裏,這個女人就適合被寵著,嬌嬌貴貴地站在那裏。


    等兩人重新坐回了院子裏,許煙月才與他開始閑談。


    “你拿與我看的《生意世事》我都看完了,我還是第一次看這些,比想象中有趣。”


    聽她說喜歡,謝以臉上流露出幾分高興:“我還怕你會覺得枯燥。”


    “不會的,”許煙月趕緊搖頭,“可能是你選的書比較有趣又好懂,我讀起來也喜歡得緊。不過,我還是有幾處不懂的地方。”


    她把書拿出來,上麵有幾處都做了標記,謝以這才發現她是真的都認真看了。


    這本就是他擅長的領域,所以解釋起來也毫不費力。


    “懂了嗎?”他解釋得十分詳盡,一轉頭就看到許煙月熠熠生輝的眼睛,看得他心口驀然一熱。


    “懂了。”許煙月點頭將書拿過去,看著看著又笑了,“謝以,我想好了,等從京城離開了,我想在江南開一座酒館,最好是臨水,從窗口就能看到河麵。若是傍晚,斜陽鋪水,定會十分美麗。你說得對,”她笑得如第一次見麵一般,“這世界還大著呢!”


    她要複仇,但是她的人生,不該隻剩下複仇。


    第53章 回府   來接你回家


    邵淮雖然扣押了林家, 卻也沒有真正怎麽樣,更是沒有讓許若涵受半分委屈。


    饒是如此,仍是沒有許煙月的消息。


    唐文望看了一眼不停摸著扳指的人, 知道他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她大概也猜到了我不會真的把他們怎麽樣,”邵淮似是自言自語,“若是放出斬首的消息, 她就該坐不住了吧?”


    “大人還請三思。”唐文望真怕他頭腦一熱就真的這麽做了。


    好在邵淮終究是有所顧忌,最終也隻是說說而已。


    除了林家, 趙熠如今的死訊也讓人頗為頭疼的。


    “大人, 皇上的屍體就算有冰棺保存, 也不會保存太久。現如今關於您囚禁皇上的傳聞本就沸沸揚揚, 這樣下去隻會落人口實, 不如公布消息,另立幼主。”


    如今皇子都尚年幼, 這幾日他們的準備工作也做得充足了,現在立了幼主, 實際上掌權的還是大人,這境況, 越拖隻會越不利。


    然而邵淮也有邵淮的考量, 他們準備得再充分,新皇繼位也少不了動亂, 他必然沒有辦法分出精力來確保還能找到許煙月。


    若是真被她逃出京城……


    邵淮又開始煩躁地轉動扳指,他沒有回應唐文望的話題, 隻是轉而問起:“甘暉禮已經聚集到多少人了?”


    這也是他們現在麵臨的難題,唐文望皺了皺眉:“根據下官打探到的消息,已有十幾個城池響應,聚集了三萬兵馬, 而且現在還不斷有人加入他們,京城……京城如今守兵也不過一萬,若是等叛軍攻到京城,怕是守不住的。”


    邵淮看了看地圖。


    “想要攻進京城,必須要過房山。房山太守祝德鴻,你帶著我的信物去找他。”


    唐文望麵露不解:“大人可是想要拉攏他?可是他不是一向與大人不和?能拉攏得來嗎?”


    “不和?”邵淮冷笑,“這麽重要的地方,若是不和,我能讓他坐穩那個位置?你秘密過去,做好準備,把叛軍就解決在房山。”


    唐文望也愣了一下,邵淮與祝德鴻不和也不是秘密,他隻當大人是顧忌祝家根基深厚才忍讓了,沒想到這個不和居然是做給別人看的,最重要的是,他跟了邵淮這麽多年,都絲毫未察覺到。


    “下官知道了,這就馬上前往房山。”


    等他走了,邵淮的臉色便又陰沉了下來,他數著許煙月消失的每一時,每一刻來過。腦子裏閃過一萬遍,如果找到了人,要怎麽鎖起來。


    邵淮越想越心煩,手一揮就將桌上的東西掃到了地上。


    一群沒用的廢物,找個人都要找這麽久。


    錢平進來的時候,對上的便是滿地狼籍和邵淮赤紅的眼,他覺得自己要是再說一句沒結果,得被邵淮生吞了。


    還好這次他帶來的是不錯的笑意:“大人,有夫人的消息了。”


    許煙月的日子本是過得挺愉快的。謝以近日來得越來越少,但這屋裏東西齊備,她也學會了自己做一些家事,一個人生活倒也不成問題。


    閑暇時便在這院裏煮茶、看書,外麵城裏一片腥風血雨,她在這一片小小天地卻是過得歲月靜好了。


    隻是到底也是擔心著謝以他們會不會有什麽意外。


    這日她正坐在院裏看書,聽到了身後一陣腳步聲。


    這裏能來的隻有謝以,所以許煙月回頭時,臉上帶著幾分笑意:“來了?”


    然而等看到來人,她臉上的笑意便僵在了臉上。


    邵淮站定在不遠處,臉上帶著笑意:“你以為是誰?”


    那笑容裏,帶著風雨欲來的平靜,許煙月有些擔心他能找到這裏,是不是也會查到謝以。


    就算她已經很快地轉過頭,那臉上一瞬間的擔憂還是落在了邵淮眼裏,他壓抑著怒火走過去,將院子裏環視一周,細細打量了一番。


    “還真是為你花費了不少心思。”他蹲下來,與女人視線齊平,“喜歡這樣的?”


    許煙月知道事已至此跑自然是跑不了了,她不知道謝以那邊的情況,唯恐他萬一過來了會衝動行事。


    “大人既然找到了這裏,就不用多說了,帶我回去吧。”她剛站起來,就被邵淮拉了回來重新坐下。


    “急什麽?”邵淮站起來,手慢慢將腰帶解開,“月兒喜歡這裏,我們在這裏試試也未嚐不可。”


    這是他這幾日最想做的事情了,還有什麽,能比這個更能好好地感受她呢?他之前,太過顧慮許煙月的感受了。


    許煙月沒想到他準備在這裏,眼裏閃過一絲驚慌:“邵淮,你瘋了嗎?”


    邵淮隻是笑,不置可否,可是吻已經落了下來。


    許煙月上次是中了他的迷香,這次人好好的,怎麽可能會讓他得逞,使出了力氣撲掙紮。


    “放開我。”


    然而邵淮本就被她的掙紮刺激到了,一聽到放開兩個字,就像是被戳到了痛點,表情變得凶狠:“放開?你做夢!”


    他把許煙月的兩隻手固定在旁,低頭去親那嫣紅的唇,被躲開後便就著側臉一路向下。謝以特意為許煙月準備的能舒服半躺的椅,如今卻方便了他的動作。


    許煙月從奮力掙紮到慢慢平靜下來,就仿佛是在認命一般,她還矯情什麽呢?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下巴突然被鉗住,邵淮把她的臉轉了過來,對上她正在流淚的眼睛。


    許煙月本不想看他的,卻突然感覺到了臉上的涼意,一滴又接了一滴,不像是幻覺,這讓她抬起了頭,正對上邵淮落下的一滴淚。


    她有一瞬間的發愣。


    “你因為承宣不能原諒我,”邵淮死死抓著她,語聲顫抖,“因為你是他的母親,你愛他。那麽我呢?月兒,我對你來說是什麽?就無所謂到為了他可以說丟就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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