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上說可以, 還說蝦仁含有百分之二十的蛋白質, 對孕婦很好。”周行敘滿意地轉身去冰箱裏拿蝦仁,差點撞到了小尾巴薛與梵:“站在這裏幹嘛?當保鏢嗎?去外麵等,煮個麵很快。”


    確實很快,最後他用開水燙了一下青菜,一碗葷素搭配的蝦仁麵被他從廚房端了出來。


    因為懷孕煩心的注意力,短暫地被麵條轉移走了,薛與梵說起了自己寒假鍛煉廚藝的事情, 不說還好一說她就又想到了自己馬上要出國念書和懷孕的事情,注意力又回到了糟心的事情上。


    周行敘把筷子和勺子遞給她, 她盤著腿, 吃飯坐姿有點不雅。


    筷子挑起麵條後,突然卸了力, 筷子和勺子重新掉進麵湯裏:“完蛋了,我媽她要是知道了,她會弄死我的。”


    周行敘沒吃, 坐在她旁邊的位置,筷子和勺子濺起了一些湯汁在桌麵上,他拿著廚房用紙,不厭其煩地擦著薛與梵吃麵弄出來的小油斑:“我兒子也在想,完蛋了,我媽她知道我的存在了,也要弄死我了。”


    自己苦惱,他不安慰自己就算了,還在旁邊開玩笑。


    但這玩笑確實有一點點好笑。


    薛與梵又氣又想笑,最後還是罵了他一句:“你有病吧?”


    他咋舌:“注意用詞,注意胎教。”


    薛與梵好奇他為什麽不懷疑:“你真的就一點都不懷疑這個小孩不是你的嗎?”


    “生物好的原因吧。”周行敘將手裏那塊廚房紙巾對折再對折,最後變成一個小的正方形:“前列腺液裏是有精|子的,所以那些不戴套最後說什麽我弄外麵不要緊的男人,在我看來也挺傻逼的。”


    不管多煩心,薛與梵還是把那碗麵給吃完了。盯著隻剩下一個底的湯碗,薛與梵用被論文折磨到隻剩下為數不多的腦細胞開始想後續安排。


    “這樣吧,我們先去醫院做一下檢查。我想著論文答辯之後再做手術,不然手術後身體太虛我怕會影響到我答辯。我做完手術肯定不能回我自己家,所以我可能需要你收留我。雖然說是我自己失誤比較大,就你說的……嗯,我自己主動那什麽……沒等你戴完就坐下去了。但是你不用擔心,雖然之後要吃住在你這裏,但手術費我自己出。必要的話我也可以分擔一部分夥食費,你看行嗎?”


    薛與梵說完,之後等待著他的回複。


    他麵無表情拿著廚房用紙和餐桌上那塊小油斑在做鬥爭,仿佛自己剛才說的話他都沒有聽見一樣。


    薛與梵:“那你有什麽更好的方案嗎?”


    小油斑沒了,他把手裏的廚房用紙揉成團之後丟在了薛與梵吃完後的湯碗裏。


    抬眸,看向她。


    “薛與梵,然後呢?孩子沒了之後。”


    薛與梵蹙眉,人往後仰:“你該不會要我賠償你損失吧?”


    他什麽也沒有說,拿起碗筷進了廚房,將碗筷放進水槽之後,開始洗碗。


    薛與梵照舊什麽忙也沒有幫上,還站在旁邊礙手礙腳:“周行敘,你該不會想我把小孩生下來吧?”


    煮過麵的鍋裏裝著布滿油漬的水,洗潔精擠入鍋中,水麵上那層油膜瞬間‘四散而逃’。他手上洗碗的動作沒有停,等白色的泡沫布滿整隻手之後,他用肩膀蹭一下下巴,說不是。


    男女在生育成本這件事上天生就是不對等的,如果真的選擇要這個孩子,所需要付出的精力和所受到的影響大多都在孕婦身上。


    況且她還要進修。


    衝洗著碗上的泡沫,周行敘將話題移走:“你明天早上想吃什麽?”


    “隨便吧,想吃手抓餅。”薛與梵之前在他們小區門口看見一個騎著三輪的流動攤位,就是不知道明天早上有沒有機會正巧碰見。


    “喝粥吧,蝦仁還有。”


    問了但又和沒問一樣,征求意見了但沒有采納。


    不提還好,提了她就特別想吃:“不行,就要吃手抓餅。”


    他雙耳不聞,以前被他爸罵的時候練出來的裝聾作啞這時候派上用場了:“我做的海鮮粥還挺好吃的,相信我。”


    他開始和薛與梵說忌口的事情,薛與梵跟在他身後在廚房走來走去,他把鍋碗放在瀝水架上,又把廚房台麵和水槽簡單擦了一下。


    這些動手能力是薛與梵沒有的,聽他說忌口,薛與梵隻能想到自己啃白饅頭吃青菜的畫麵:“又不生下來,忌不忌口都不要緊吧。”


    “你不想吃酸吃辣嗎?”周行敘還是一副不聽她說話的樣子:“晚上去散個步吧。”


    讓薛與梵出去散步就是要她的命,更別說是現在了,她動一動都覺得累,看著周行敘在自己麵前晃來晃去,她也替他累。


    “帶你兒子去見見世麵,走。”


    薛與梵一聽見他說‘你兒子’這幾個字她就起雞皮疙瘩,他用綁架代替邀請,一邊說著她說孕婦動作要小心,直接把人抱出門的時候也沒有多心慈手軟。


    散步先散到了小區門口的便利店,貨架上的話梅饞人,薛與梵以前不愛吃所以沒吃過,也不知道哪個好吃。


    周行敘就把看上去不錯的都拿了一樣。


    視線掃過那冰淇淋櫃,暫時應該與她無緣了。一樣眼睛落在冰櫃上不願挪開的還有一個小孩,一個話還不會說的小孩。


    被抱走的時候哭得很大聲,仿佛他奶奶像個人販子一樣。最後還是被投幣的搖搖車給治愈了,笑的口水往下掉。


    他奶奶正是上次薛與梵陪周行敘晨跑時候遇見的那個帶孫子出來的奶奶,當時周行敘還和她開玩笑說是薛與梵有了雙胞胎所以能吃。


    一語成讖,現在她還真懷了。


    出便利店門的時候也沒注意到那個阿姨,周行敘結賬的時候還隨手給她買了瓶牛奶,給她插上吸管:“檢查約什麽時間?”


    “產檢應該需要憋尿吧,要麽一大早,那麽幹脆時間中間一點。”薛與梵喝了一口,不喜歡純牛奶味道,不肯喝。


    周行敘就著吸管喝了口,她不喝他喝:“明天?”


    薛與梵有事:“我明天上午要回一趟係裏。”


    周行敘:“那我約下午?但下午應該沒有專家門診。”


    薛與梵說沒關係:“做個b超而已,醫生會開單子就行。”


    旁邊飄來一句:“孕檢了啊?”


    兩個人這才看見帶孫子做搖搖椅的阿姨和用光奶奶所有錢後終於心滿意足可以回家的小孩。


    入小區的那段路,老老少少四個人一起走的。


    那個小孩盯著薛與梵傻笑,那是個親人的小孩,一點都不怕生,朝他笑兩下,他就會露出四顆小牙齒咯咯地回應。


    小胖胳膊揮動著,一舉一動都能得到他奶奶的解說:幹嘛?喜歡阿姨,要阿姨抱你啊?你一點都不乖,阿姨才不要抱你呢。看見冷飲就要吃,一玩搖搖車就不肯回家…”


    小孩大約聽懂是說他的話了,掙紮了兩下,累得他奶奶費了好多力氣才抱住他:“好好好,你最乖了。”


    才誇完又和旁邊的周行敘他們說:“帶孩子累啊。你們幾個月了?”


    薛與梵挪到周行敘另一邊裝死,那邊靠近沿路種植的香樟樹,方磚地麵因為樹根也高低不平,他下意識地拉起了薛與梵的手:“才美夢成真。”


    薛與梵一愣,美夢成真…


    美夢?


    阿姨大約也才到上次說雙胞胎是開玩笑,也不提,隻說:“年輕早點生也好,恢複得快。”


    他住的這個小區的綠化做得非常好,因為小區年輕化,所以看不見跳廣場舞的阿姨,籃球場上有一群正在打對抗賽的男生。


    和阿姨分開後,他們沿著人工湖慢慢走。


    薛與梵手裏拿著瓶無核梅餅,腳步慢悠悠,累得周行敘步子邁得也小。他手裏提著一購物袋的話梅,拎著瓶牛奶。沿著他總晨跑的那條線路慢慢散步,薛與梵嚐不出酸,就當小零嘴往嘴巴裏丟了一個又一個梅餅。


    “你怎麽進入角色進入的這麽快?”薛與梵到現在還想質問蒼天為什麽這麽對她:“這種小概率事件,簡直就像現在突然平地驚雷把我劈了。你說有可能這麽倒黴嗎?就蹭蹭,然後你當爹了,我當媽了。”


    說著說著她有開始委屈了,為什麽這麽倒黴。她也由衷佩服當時二姐居然有勇氣一個人把薛獻給生下來,不過薛獻真的很可愛就是了。


    雖然心裏很清楚不想要,但是舍不得還是有一點的。


    薛與梵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耳邊響起了當時二姐的勸告‘生下來會後悔,不生下來也會後悔,但是不生下來一定不會吃虧。’


    嘴裏的梅餅沒了味道,一大堆麻煩事在後麵,到時候她要怎麽騙向卉一個月不回家,萬一手術失敗怎麽辦?越想越煩,越煩越覺得自己可憐。


    “你不崩潰嗎?”薛與梵想拉他一塊兒煩惱。


    但他依舊是那副樣子,波瀾不驚:“要我抱著你一起在這裏哭嗎?比比誰的眼淚掉的多?”


    薛與梵:“我感覺你一副很想要的樣子。”


    很奇怪,明明他連戀愛都應該是沒有考慮過的,怎麽現在對待她懷孕這件事這麽從容淡定,還對她這麽照顧。


    路燈下,她表情很豐富。周行敘隱隱猜到她心裏在想什麽:“薛與梵,你先考慮你自己。”


    畢竟懷孕這件事對她造成的影響最大。生育從來隻是權利而非義務,她自己的身體,隻有她自己有權利決定孩子的去留。


    “身體是你的,你可以決定要不要。我這副樣子隻是覺得如果從存在到最後手術結束之後消失,都沒有一個人歡迎他的到來。”周行敘一頓:“太可憐了。”


    聽他這麽講出這種話,突然像是在薛與梵麵前立了麵鏡子,照得一心不要孩子的她實在是太冷血無情了。


    是啊,如果當父母的都不歡迎他,不期待他。薛與梵知道他是想到了自己,爸爸不疼,媽媽不愛。而她這個什麽都不算的人,肚子有一個和他血脈相連的小孩。


    “但是,我才多大啊?他媽媽我連答辯都沒有過呢,我之後還要讀書,我從大一開始為了名額就好好念書,從來沒有掛過科,就是想得到推優名額。以後繼續念書還要寫作業就有夠慘的了,到時候挺著大肚子吃仰望星空派,然後把臉埋在馬桶裏孕吐還能看見掛在馬桶上帶土豆的嘔吐物,我不可憐嗎?”


    她越說越慘,越慘越想哭,懷孕激素的失衡,似乎對淚點的影響最大。


    周行敘抬手幫她擦眼淚,越擦哭的越凶。沒敢用力,隻能輕輕把手搭在她後背上,她倒是主動上前一步,抱住他眼淚和汗全往他肩頭蹭。


    那雪鬆味道成了定心丸。


    貼在自己後背上的手寬大又有力,冬日裏牽起來永遠是暖的。這個年紀少年的青澀已經褪掉不少,薛與梵臉頰貼在他的短袖上,隔著棉質的上衣感受著他身體原本的溫度。


    小時候那次躲在衣櫃裏在雷雨天哭到睡著卻找不到爸媽的經曆,說出口總是別人一笑而過。但那是對她造成了很大傷害的一件事,她貪戀這具身體帶給她的重量和溫度,讓她每每想到那個雷雨天的時候,不覺得衣櫃狹小,斷電跳閘的家裏昏暗無邊。


    “果然我就應該好好聽我奶奶的話,遠離男人。我幹嘛當時允許你哥開學幫我搬行李,到時候我就不認識你,我現在就不會煩這些事。”因果論罷了,但薛與梵也隻能這時候這樣悔恨一下年少輕狂:“我還傻啦吧唧地去看你們的演出,聽你哥說你離經叛道,結果我還高興了一下我就喜歡離經叛道。你還給我送蛋糕,你還好細節,結果我正好又吃細節。”


    她還是一邊哭一邊說:“我後來還喜歡上你了,結果剛喜歡上,他們就說你其實準備跟我玩到畢業就說拜拜。雖然我當時也這麽想……”


    周行敘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喜歡我?”


    薛與梵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重點是這個嗎?”


    周行敘伸手把她被夜風吹到前麵的劉海別到耳朵後麵,手指擦過她的眼睛,捧著她的臉,又問了一遍:“喜歡我嗎?”


    視線灼灼。


    夏夜裏,小蟲子躲在草堆裏亂叫。湖麵暴露了風來的方向,它們踩著樹枝借著彈力跑去了遠方。臉被捧著,薛與梵逃不了,後知後覺,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隨口埋怨的話裏都說了些什麽,隻能目光躲閃:“現在不是這個問題,重點是我的肚子。”


    “你要喜歡我,這個問題不就好辦多了。”


    橙黃色的路燈燈光讓路燈下的一切都變得不像它原本的顏色,眼睛因為掛著淚,仰著頭接到了燈光,出奇的亮:“幹嘛?你現在要反過來告訴我,你也喜歡我,說出各種你其實也暗戀我的證據來舉例論證嗎?”


    行動被預判了,周行敘默了幾秒後,才開口:“薛與梵,因為有我哥和我媽的原因。我這個人從小到大從來不會表現出我喜歡什麽。”


    反正小時候他喜歡什麽周景揚就搶什麽,周景揚隻要搶,霍慧文就會叫他讓。結果得到之後周景揚棄之如敝屣,漸漸地周行敘對什麽都是一副不上心的模樣。


    後來他惡劣地幹混賬事,頻繁地談戀愛,又很快抽身投入下一段。


    戀愛裏聽得最多的話就是:“周行敘我感覺你不怎麽喜歡我。”


    那個女生告訴他,牽手送禮物這不叫喜歡。


    如果這些不算,“那我可能不會喜歡。”他平淡地說出這句話,結果臉上挨了一巴掌,這場戀愛也就結束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晝日成熟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清途R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清途R並收藏晝日成熟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