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延不敢想。


    他隻要想到一點點,那股巨大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就會侵占他全部的思緒,所有的呼吸都在那一刻收緊,逼他直麵死亡。


    他不能思考,不能反應,甚至無法感知。


    如果林四月,真的差點離開。


    因為他。


    陸簡庭再次側眸去看身邊的的男人的時候,他有些詫異地看到,嘉程科技這位年輕早慧少年發家的決策者,雙手覆住雙眼,微弱的水汽從他的口中散發。


    ——竟是哭了。


    ……


    那一天之後,林四月許久都沒有見到過程延。


    那天早上她打開門,就看到提著早餐的陸簡庭等在她家門口,她愣了一下,放他進屋。


    陸簡庭提溜著一大袋子,那個打包袋上沒有logo,不像是精致主義奉行者陸簡庭的作風。


    林四月打開袋子裝盤,才覺得今天的早餐有點眼熟:“這是…”


    陸簡庭喝了一口熱水:“豆腐花油條和鍋貼湯包。”


    林四月頓了一下,難以置信:“友聞路後麵那家?”


    陸簡庭沉吟:“是的。”


    林四月還沒等裝盤,就用手拎起一個已經放溫的湯包塞入口中,眼睛舒服得眯起來:“還是熟悉的味道!”


    她一口氣吃了半籠,才放下盤子問道:“你怎麽一大早跑那去了?”


    陸簡庭放下手裏的水杯,眼裏帶著些難懂的諱莫如深:“昨天和一個…朋友,聊了通宵,早上就去他家附近吃了個早點。”


    他想了想反問道:“這家店很出名?”


    林四月擦幹淨手指:“在那兩條街挺出名的,老字號了,離我以前住的地方很近,經常去吃。”


    陸簡庭了然地點點頭,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昨天不太順利?”


    林四月一口一口的吸溜著豆腐花,撕了一根油條咬著:“嗬,我和那個薛總在一個包廂裏再多呆一秒,我都能擰掉他的頭。”


    陸簡庭無奈地笑笑,看她唇邊站上的一點湯汁,抽了紙巾遞給她:“這個合同不用你再去了,剩下的交給我處理。”


    四月有些遲疑:“可是你最近不是很忙…”


    陸簡庭手指捏著玻璃杯,輕輕笑笑:“沒事,昨天聊天的那位朋友…應該能幫上一些忙。”


    林四月與他相知許久,也知道他不是個大包大攬的人,他說可以,就是真的沒有問題,她便也不再糾結。


    果不其然,一周後,她的小助理陳曉玥把沉魚美妝簽約好的年框合同遞到了她的桌案前。


    林四月翻了翻,沒什麽問題,就讓陳曉玥帶去一部分配工作,她敲著桌案,沉思片刻:“創意一部盧錫是不是空著?”


    陳曉玥點點頭。


    林四月把文件夾合上:“這個案子交給他負責吧,把秦譯調去配合他。”


    嗬嗬,配兩個一米八的壯漢大小夥給那位薛總對接策劃,她就不信那個死老頭還能作妖。


    陳曉玥也知道她的上司在想什麽,她也跟著笑笑,然後出去傳遞消息了。


    消息傳出她的辦公室,傳到了創意一部,那天中午,林四月就被秦譯給攔住了。


    少年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樣子,站在午餐日料店的門口,問林四月:“我是因為不小心知道了學姐您的私事,所以被放逐了?”


    林四月有些頭疼,在人情世故薄涼紛雜的職場裏呆久了,她實在是許久沒有應付過秦譯這樣直來直往的少年了。


    他們橫衝直撞坦蕩真誠,讓在泥潭裏打滾過的成年人應付起來反而不知所措。


    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林四月輕輕笑了一下,無奈道:“我的私事不是早就傳遍了你的本科?我要放逐你還用等到現在?”


    一米八幾的男孩子幹淨清爽地站在那裏,眼睛亮得像珍珠:“真的嗎?”


    林四月靜靜地看著他,倏地笑笑:“當然。”


    那一刻的光灑在他們的身上,任誰看了都得說一句,金童玉女。


    前麵的投資人感覺到身後的人腳步停頓,回頭看他,叫了他一聲:“yan?what’s wrong?”


    程延收回了目光,他帶了幾分留戀地看著那邊那張帶著些許久違的笑意的側顏,眼眶都泛起熱意。


    林四月在對另一個人笑。


    這個認知幾乎要毀掉他全部的理智。


    她眉眼彎彎,不是譏誚的嘲諷,而是垂下眼睛,沉靜溫和,像是今天的溫柔日光。


    如記憶裏一樣。


    久違了。


    她曾每天都掛著這樣的笑意,穿梭在他的校園裏,蹦到他的麵前,然後大聲地叫他的名字。


    那樣的她,明媚得像個太陽。


    其實程延早就知道,即使太陽的眼裏隻有他,那個太陽,照亮的卻不僅是他。


    這個叫做秦譯的學弟,程延是有印象的,不但有,而且非常深刻。


    那是在某一個午餐時間的學校食堂裏。


    事實上大四的程延已經很少來食堂吃飯,大部分的時候他們一個宿舍都會在那間小辦公樓裏加班吃盒飯,但是今天難得在學校上課,他們一起打了卡,準備食堂吃一點一起回去補覺。


    食堂一向人很多,程延他們到的時候,隻有拐角一張小桌子,他們熬了通宵又早起、人人都頭腦發昏,也沒太在意,就坐下了。


    其他人去打飯,程延留在那裏占位子,他正低眼看著手機屏幕,給林四月匯報自己的動向。


    小姑娘也在自己的食堂吃著午飯,八成在咬著糖醋小排,發的消息也甜蜜蜜的:“吃多一點哦程延哥哥!如果下次見到我發現你瘦了,我就罰你親我一百下!”


    程延眉眼淡淡地看著那個聊天框,連那張乖戾的臉上都浮起幾分淺淺的笑意,看得周圍的女孩子心都砰砰跳。


    程延回完消息,把自家小姑娘哄回宿舍睡午覺,才按滅了手機,一抬眼看到周瑞端著餐盤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過來。


    周瑞放下手裏的東西,咬牙切齒湊到程延耳邊:“後邊是杜明德。”


    杜明德是隔壁表演係的刺頭,和程延他們早在大二開學前就打過架,從來不對盤。


    程延按住周瑞,搖搖頭,表示不想理會,也懶得搭理。


    隻是等羅景星和桑梓淇拿來飲料和餐具一起坐下,杜明德那個公鴨嗓子的聲音就已經傳來。


    “對對對…就叫林四月…就那個整天往我們學校跑的那個!計算機係那個叫程延的、他那個女朋友嘛…”


    從聽到杜明德提起林四月的名字開始,這一桌的氣氛就變得肉眼可見的凝重,羅景星他們都小心翼翼地看著程延的臉色。


    周瑞是個受不住氣的,當即就把筷子扔在了桌上,罵道:“靠!”


    程延的頭抬起一點點,他沒說話,隻是把手裏的筷子放下,然後把林四月用獎學金給他買的衛衣袖子慢慢擼到手臂上。


    那邊杜明德的鴨嗓還在繼續:“可不是嘛!天天追著程延那個窮比跑!眼界也就那樣了!不過長得倒是真不錯,送上門的給我我也要…”


    程延平靜地閃了閃眼眸,他明明一個字都沒說,但是臉上的冷意看得羅景星心間直發麻。


    “揍、他。”


    那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淬著寒冷的毒,要將人生生捏碎。


    程延話音剛落,幾個少年就一窩蜂地衝了上去,隻是混亂間,根本分不清人影,就連另一道入口處,也撲了人進來。


    程延一行人衝到那一桌前麵,掀翻了那張桌子,周瑞首當其衝,腳已經快要踩到人家餐盤上了。


    程延直接給了杜明德一拳,打得他唇角都見了紅,然後把他腦袋按在了旁邊的牆上。


    整個學生餐廳裏瞬間充滿了尖叫聲。


    程延拎著杜明德的腦袋,又給了他一拳,看到他另外半邊臉頰也腫起來,他爛透了的心情才勉強好一點。


    事情鬧得挺大,等到勸架的輔導員來,把他們幾撥人分開,一群大高個的小夥子四處分散開來。


    程延這才看清楚,打杜明德的不僅僅是他們寢室的四個。


    另一群人,領頭的人,是秦譯。


    程延把衛衣袖子慢慢放下來,看著那個在學生會裏悶不作響的小學弟。


    等他看到秦譯的眼睛,隻一眼,程延就很警覺。


    因為他眼睛裏的憤怒,超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程:年紀輕輕的小鮮肉什麽的,真是一如既往地讓人討厭。


    老陸(看看小秦再看看小程):嗯,我也覺得。


    感謝投出地雷的二二小寶貝!生活愉快大吉大利!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們!太感謝啦麽麽啾!


    俗人言、我愛呆桃! 5瓶;


    一隻大丹楊 4瓶;


    薑喻 2瓶;陳年小花 1瓶;


    手機還是感謝不了,所以我用了電腦嘻嘻!


    祝寵愛我的你們每一個都心想事成!


    第33章 、四月三二


    往日的記憶紛至遝來, 那些曾經年少輕狂過的歲月,和那段歲月中唯一存在過的女主角,一如既往地閃耀。


    她站在那裏, 像聚集了這世界最溫柔的力量,又像是肆意蠻橫地生長的荊棘。


    隻是, 不再屬於他了。


    程延久久地回不過神來,直到日料店門口的少年和她都已經離開。


    他才嗤笑一聲, 抬腳離開。


    程延吃過午餐, 送走投資人回到公司,桑梓淇等在他的辦公室和他對接手裏的業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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