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對麵的燈光忽明忽暗,沿街的店鋪都關起了門,隻留下少數的餐廳還在營業,照著便利店門口這對年輕的男女。


    四月看著街道許久,才輕聲道:“其實…剛剛那個女孩,她經曆的事情,我也曾經遇到過。”


    迎上霍錚的目光,四月將桌上的空瓶按癟在桌上,發出古怪的聲音,她繼續道:“和她一樣,我也被人救下,也有人對我說過類似的話。”


    霍錚安靜地聽著,聽到這裏,他問道:“後來呢?”


    林四月搖搖頭。


    她陷入一段不太開心的回憶中:“在那之前,我從未仰仗過這個姓氏給我帶來的附加值,但當救下我的leader告訴我,我鬥不過那個人,我需要咽下那股子讓人惡心的委屈的時候——”


    她頓住,眼睛裏好像濕潤潤的:“我第一次意識到,權勢這個東西,好像真的很好用。”


    四月垂下眼睛,將有些東西逼回去:“我曾經那麽不願意承認,他放棄我換取的那個東西有必然存在的價值,我甚至固執地想向他證明,隻要我沒有屈服,我沒有叫做宋嘉玥,我就能在某一天告訴他他的選擇是錯誤的。”


    霍錚默然片刻,從口袋中摸出了煙,遞了一根給四月。


    四月沒有遲疑地接過,她熟練地撥開打火機的蓋子,看著火光乍現,一簇點燃,然後放在唇間,呼出一口白色的氣體。


    霍錚垂著眼睛,手指也夾著一根,另一隻手撐著桌麵,想著自己心中的人。


    那樣不可理喻的偏執時刻,是人多少都會擁有過。


    那道難以磨滅的月光,是明知不可為而偏要為之,是明知可能要下地獄不得善果,卻偏要試試看。


    四月一時間不再說話,直到她抽完,她才緩緩開口。


    “後來我告訴了宋嘉陽,那個人被帶到我的麵前,我舉著滾燙的熱水,一瓶瓶地澆下去,看到空氣中升騰的熱氣和血肉模糊的一片,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痛快。”


    她說話的聲音都帶了幾分顫抖,舉起的雙手帶著還未消散的煙草氣息,覆住眼睛。


    良久,她說。


    “從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我已經認命了。”


    “我肯定了他所追求的東西,也再也沒有辦法否認,他放棄我,是多麽正確的選擇。”


    “……”


    空氣中彌漫著冬夜的刺骨,他們身側的玻璃窗上滿是水汽,一牆之隔的屋內暖意橫生,而他們這一桌卻凍得發抖。


    可是四月並不覺得冷,隻有當一陣陣風走過她的身邊,她才能更清醒地活著,也更清醒地…恨他。


    霍錚聽完,他閃了閃眼睛,莫名地說道:“四月,你其實…不像宋家的任何人。”


    宋嘉陽是宋嘉昕教出來的,雖然性格脾氣截然不同,但是他們骨子裏的東西如出一轍。


    他們擁有著比大多數人都明確的道德準則,從不跨越也眼裏不容沙子。


    但是四月不一樣,她不是個願意遵守規則的人,她的世界一片貧瘠,自然界的規律對她而言不是必須刻在心中的標準線,所以她什麽都敢做,也什麽都敢想。


    霍錚喝下最後一口啤酒,將空罐子精準地投入街邊的垃圾桶,把沒說的那句“你其實很像我”說出口。


    他起身的時候有氤氳的水珠滑落,他居高臨下,卻不顯高傲。


    “四月,你太聰明了,所以你隻需要一眼,就能找到他的弱點,你可以肆無忌憚地擺布他,直到你覺得公平為止。”


    霍錚掃過她的時候不帶有什麽情緒,隻是平靜地敘述道。


    “隻要他甘之如飴。”


    ……


    從便利店走過樓道口,不過幾步路的距離,霍錚叫了代駕,然後送四月進了樓道口。


    林四月停下了腳步,她十分清醒地問道:“今晚的事情,我可以托付給你嗎?”


    她沒有說清,但是霍錚明了。


    霍錚撣撣大衣:“為什麽是我?”


    林四月雙手環胸,平靜地答道:“因為覺得找個女演員達成目標這件事,霍先生比較有經驗。”


    霍錚唇間彎了彎:“這是威脅?”


    林四月淡淡地抬眸,否認道:“隻是對你聰明才智的一種肯定。”


    聞言,霍錚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四月知道他答應了,轉身之前,她笑笑,對他說道:“祝你得償所願。”


    看到霍錚的神色,四月補充了一句:“姐、夫。”


    ……


    周六一早,一向不會在休息時間打擾她們的程曉玥助理在群聊裏發布了一則通知。


    “接總監通知:下周起,創意部全體實習生提前進入春節假期,請於周一上午進行業務工作交接,祝各位春假愉快,闔家歡樂。”


    陳韻如腫著眼睛醒來就看到了這條消息,鬆了一口氣,又感謝四月替她考慮,甚至為了不讓她難堪,放了全體實習生的假。


    她想了很久,收拾了行李,提前回家過春節,在看到父母的時候,委屈傾盆而出。


    在家裏療傷了一整個春節假期,在開工前,她的手機推送收到一條新聞。


    “爆!沉魚彩妝高層涉嫌□□未遂,證據確鑿,已批捕。”


    這是後話。


    作者有話要說:  【七夕番外】


    四月x程延


    對於七夕,程延的敏感度一般,四月卻總是很靈敏,因為是作為一個廣告人的天性,但是七夕也會是四月最忙的一些節日之一。


    今年是他們重歸於好後的第一年,四月接了一個避孕套公司的廣告策劃,忙得暈頭轉向。


    臨近下班,她還在辦公室裏和陳曉玥對對報表增長率和實時反饋,就聽到來敲門交策劃的一個小姑娘有些躊躇地說。


    “…林總監,外麵好像有人在等你。”


    四月愣了一下,心中有數,她失笑,安頓好所有下屬的事情,才提包走出去。


    程延坐在外麵的沙發上等她,他沒有看手邊的雜誌和手機,透過半開的門,靜靜地盯著四月看。


    四月晃晃他的眼睛:“你看什麽?”


    程延收回看到失神的眼神,幫她拿過包:“沒什麽,我訂了餐廳,接你去吃飯。”


    隻是四月的疲憊溢出眼臉,七夕的餐廳又服務水平不盡如人意,四月懨懨地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程延沒說什麽,結賬帶她回去。


    回去的路上,四月看到街邊賣玫瑰花的小販,突然看了看身邊的男友:“你…是不是不太開心?”


    程延愣了一下,他搖搖頭,安撫她:“不會。”


    四月於是移開眼睛,將頭靠在車窗上,閉眼安寐。


    停車的時候程延看她,心頭泛起一陣又一陣的柔軟。


    怎麽可能不開心呢,能看著她,牽她的手,能靠近她,就已經很開心了。


    明明已經共同又走過了半年的時光,程延還是會有這種患得患失的情緒。


    車子停在一個路口的時候,四月轉醒,她拉拉他:“你停一下。”


    程延乖乖地把車子停好,看著他的女友跑下了車,奔向一個小販,回來的時候她的時候捧著一糖葫蘆。


    紅豔豔的一根,遞到他的麵前,程延咬了一口,很酸也很甜。


    她收回手:“老爺爺隻剩一根了,就不給你吃了。”


    程延垂眼笑笑。


    四月看著他的樣子突然有一點點的心酸。


    他好像確實被自己折騰得沒脾氣了。


    要不…還是對他好一點吧。


    四月咬開一顆糖葫蘆,從身後拿出另一根紅豔豔的東西遞給他。


    “七夕快樂,程延。”


    程延看著她手心的紅玫瑰,聽到她說。


    “你是我愛的人,所以…別不開心。”


    ———————————————


    宋嘉昕x霍錚


    霍錚是不過七夕的,宋嘉昕知道。


    因為七夕是宋嘉昕和前夫的結婚紀念日。


    所以出於報複和嫉妒的心理,霍錚不但不過七夕,還會在這一天反複地折騰她。


    從那天早上起床開始,這個狗男人就會開始他的作妖,從漱口水和牙膏擺放位置到早餐的種類,他每年都能找出各種不同的茬。


    今年宋嘉昕也十分地暴躁,她懶得忍了,就丟下了一句“愛刷不刷不刷滾蛋,不要耽誤後麵的男人排隊”就抬腿去了廚房間。


    霍錚帶著滿嘴的牙膏泡沫被晾在了原地。


    等他小心翼翼地拾掇好自己走進餐廳,從後麵抱住了妻子的腰,他親親宋嘉昕的耳朵:“這是怎麽了?”


    宋嘉昕被他弄得耳朵癢,躲了躲,脾氣依然很大地警告他:“霍錚你少給我作妖,你小心我再把今天變成我的離婚紀念日。”


    霍錚被威脅得無言,揉揉妻子最近寬了一圈的腰圍,藏起心中的漣漪,試探性地安撫妻子:“好的老婆我錯了,是我太得瑟了,我保證不會再犯了。”


    他認錯得飛快,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一樣,宋嘉昕狐疑地跟著他走出餐廳吃早飯。


    他實在反常,不但沒有在早餐後就把她按在床上報複社會,反而義正嚴辭地對她說“我們出去透透氣吧”就把車開出了門。


    宋嘉昕覺得今天實在詭異,甚至以為是自己的離婚威脅產生了效果,直到她看到了私立醫院的門牌。


    “霍、錚!”


    霍錚停下了車,好整以暇:“哎。”


    宋嘉昕咬牙切齒地罵道:“你這個狗王八!”


    霍錚攬著她下車,親親她的臉蛋,吊兒郎當地哄著她:“乖,先進去看看有沒有小王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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