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李成風仍一頭霧水。


    “夫人平日都是溫柔待人的,總不可能對他們嚴加酷刑,把他們打一頓吧,還不至於這麽要死要活的......”


    “不是!”王嬸連忙搖頭否認,“他們身上沒傷,是紮馬步!”


    “啊!”李成風一怔,扯了扯嘴角,“紮馬步!”


    “對啊!”王嬸似乎來了興致,躍躍欲試,剛剛那一群人的哭訴吵得她耳朵疼,還不忘給她演示一番,她也好奇跟著照做。


    “小成風,就是這樣,提著兩桶水,手平行,半蹲著紮馬步,聽他們說夫人還一個個矯正他們的姿勢,挺直腰杆,動都不能動,如果敢動就得繼續加水,這下全身發軟,可不比挨頓揍強。”


    “王嬸,哪有那麽誇張,這不過是習武之人的基本功。”李成風扶額無奈,連忙扶她起來,別閃著腰,隨即轉而對沈清辭說,“殿下,您早就猜到了吧!”


    沈清辭將書放下,轉著輪椅出來,的確是心有成算,淡聲道:“他們以前都在上京官宦大戶人家侍奉,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這不過是軍中對新兵比較傳統的訓練方式,沒讓他們搬著石頭在山路跑已經算是仁慈了......”


    說至此,他從衣袖中取出一塊令牌,交予王嬸。


    “王嬸,辛苦他們了,再去賬房先生給他們多加點月銀吧!”


    王嬸頷首接過,不過想起什麽,問道:“那殿下,他們以後......還需不需要去夫人那了......”


    “不用,今日就夠了,別讓她太累了,那些從大戶人家來的女使小廝多多少少都有些氣焰,你也趁機整治一番。”


    王嬸鬆了口氣,可見平時沒少受這些下人的氣,正好給了她軟硬兼施的機會。


    交待了一些府裏的日常,正好也到了給林長纓送早膳的時辰,還說等一下會給沈清辭送藥膳過來,王嬸便告退了。


    王嬸走後,沈清辭如往常般紮進自己的書畫世界,剛剛練完字,現在又準備好彩墨來作畫。


    多年相處李成風再清楚不過,替他準備好竹帛和丹青,玉指撚轉而過,單線勾描,設色平塗,傳神寫照,盡在阿堵之中,青綠重彩,落成秀骨清相,赤駒飛馳,紅袍獵飛,依稀可見故人風采。


    李成風磨著墨,不用想也知是誰,可人家如今就在府裏都如此藏著掖著,剛剛不過一件小事都大費周章地,若是......


    思及此,李成風不知哪來的膽子,低頭試探道:


    “殿下,若是......”


    沈清辭橫眉一凝,陽光渡在他深邃的琥珀眸子上,多了幾分肅穆。


    “有話快說,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支支吾吾的。”


    李成風的眼皮向上抬了抬,還是硬著頭皮說下去。


    “若是夫人自己發現了您在背後做的這些事,那......”


    倏地,沈清辭手中的畫筆一怔,拂出三莖毫毛,明眸一刹,看向李成風,空氣似是凝滯幾分。


    這家夥難道就不能盼著他點好......


    第19章 藥膳林長纓一怔,扯了扯嘴角,“補氣……


    “阿嚏!”


    林長纓打了個噴嚏,一回到房內就脫下外袍拿著扇子扇,剛剛在外麵訓紮馬步可算是這兩年來少有的出力又出汗,冷茶下肚才覺著清涼漫上。


    隻是這嚇得蕭雪燃連忙把房門關上,地龍燒起來,還強製性地把外袍給她披上,打了些熱水找幹淨的裏衣出來。


    “小姐,您別喝那冷茶了,還有那扇子也快放下,這要是著涼了多不好!”


    林長纓拗不過她,精神頭上來了,利索地在屏風後換下衣服出來,還被她一把拉過拿熱手帕敷著。


    “行了行了,沒那麽誇張,不過是很久沒出身汗而已。”


    林長纓接過手帕自己擦了擦脖頸,覺著溫熱漫上,散去了久違的勞累,終是兩年都沒動過,這身子骨恐怕都不如八十老太了。


    蕭雪燃順勢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握緊著拳頭,似乎頗為不滿。


    “真是見鬼了,見過差的,沒見過這麽差的,一個時辰就堅持不下去了,您還非要親自教,要不是現在看您氣色好多了,肯定不能放過他們。”


    雖是氣鼓鼓地說著,還不忘給她沏了杯熱茶,這倒是惹得林長纓難得一笑,回想往事,倒是多了幾分趣味。


    “他們能堅持一個時辰已經不錯了,別忘了四年前朝中幾個尚書聽了國師什麽興旺家族保平安的占卜之言,非要把他們的兒子塞到軍中曆練一番,結果這幾個公子哥馬不會騎,劍拿不穩,見不了血,最後還在邊境鬧事被阿依米娜抓了去。”


    “別提這事了,這還得您拉下臉去跟那北漠郡主協商,最後你們打了一架她才肯放人的,真是的,一個個都有病......”


    這嘴上不饒人功夫也不知跟誰學的,林長纓抿了口茶,耐心聽著,撫著杯沿輕輕轉動,淺淺的茶色映著她的麵容,如今多了幾分血色。


    當年剛到邊境時,林楓華對她也是這樣親自來教,夜以繼日,從未停歇,若是堅持不住摔倒了,木桶還得多加點水重新再來,這基本功若不紮實,隻會更吃虧。


    現在回想,還以為在昨日......


    忽地,門外傳來敲門聲,鈴鐸叮鈴脆響。


    蕭雪燃去開門,才知王嬸又估摸著時辰準時送來了早膳,想來應是昨晚入夜寒涼,今日王嬸煮了生薑小米粥,滋補益氣,驅寒保暖,外加她做的一些江南的麻薯點心,於寒冬中多了幾分食欲。


    噓寒問暖下,林長纓的目光落到跟在王嬸身後侍女托盤上,是用藥膳砂鍋,可令她在意的是氤氳在空氣中的味道,好似紅棗枸杞。


    “這是什麽?”林長纓以手摸了摸砂鍋邊沿,觸覺冷意,“怎麽都冷了......”


    王嬸不可能這麽不小心,難不成是故意放涼的?


    王嬸頷首回複道:“回夫人的話,這是殿下時常吃的補氣血四物藥膳冷食。”


    “補......”林長纓一怔,扯了扯嘴角,“補氣血!”


    蕭雪燃撲哧一笑,捂嘴道:“怎麽跟個女人似的還需要補氣血。”


    “雪燃!”林長纓小聲喝止著,睨了她一眼,她便立刻乖乖緊閉嘴,緘默不言。


    說罷,林長纓拂了拂衣袖,坐在檀木椅上,示意道:“放這吧!等一下我送過去。”


    此言一出,震驚在場的眾人,皆不約而同地看向林長纓,似乎並未意會她剛剛所言。


    林長纓掃了她們一眼,若無其事地持著青玉小暖勺喝了口粥,淡聲道:“恰好有事找他,放心,我自會送到你們的殿下手上,不會耽誤的。”


    話說到這份上,加之沈清辭先前一切聽她行事的叮囑,王嬸和送膳食的侍女隻好應承,將雕花托盤放在案桌上,便匆匆告退了。


    蕭雪燃不解其意,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急聲道:“小姐您去送幹嘛,我替您送去給他。”


    林長纓咬了口麻薯,心有成算,慨歎道:“就你!別路上給碎了,還得麻煩人家王嬸再做一次。”


    更何況蕭雪燃每次見沈清辭老是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都懷疑能直接將藥膳潑他身上。


    說著,林長纓忍不住捏了下她的耳垂,以示教訓:“以後不許亂說話,這上京可不比在北漠自由,要是落下把柄,那可不妙......”


    蕭雪燃被她掐疼了連聲求饒,一骨碌起身揉著耳垂,有些委屈地嘀咕應著。


    “好了,替我去樟木箱拿些金子過來。”


    林長纓吩咐著,蕭雪燃轉身去把錢準備好,不過一盞茶的時間交到她手上,隻是反映遲鈍,回過神來問道:“小姐您要那麽多錢幹嘛?”


    她一時語塞,眼神慌亂間,丟出一句:“欠的,換了個消息。”


    “欠的?消息!”蕭雪燃頓時愣住了,跳腳問,“什麽天價消息那麽貴!保真嗎?誰的消息那麽金貴,小姐您不會被騙了吧......”


    蕭雪燃這勾起的好奇心和心疼錢的毛病又犯了,就沒完沒了地問到底,林長纓忍不住向上抬了抬眼皮,揉著額角。


    有些後悔讓她留下來了,這估計到時進棺材裏在耳邊回蕩的也是她的聒噪......


    約莫半柱香的時間過去,在蕭雪燃的嘰嘰喳喳之下,林長纓吃好了早膳,便打算往西棠廂的書房送去。


    難得的園林布局讓她欣賞一番,冬青石榴在景牆依附點綴,庭院四角梅花落雪煩擾,偏偏周遭池塘的枯枝倒是別具一格,想來是要到明年開春才會冒頭的主。


    先前按著她的吩咐,蕭雪燃在府裏閑逛,和她交待一番,這王府的大致布局她也心有成算,如今一路彎彎繞繞,也算是來到了西棠廂的書房,布局格調恰好與北棠廂對稱相反。


    行至梨花回廊時,恰好遇上正跳起玩著廊簷木牌的李成風。


    他原以為周遭無人還丟著糖用嘴來接,不料在拐角處遇上了林長纓,嚇得肅然而立,收拾著慌亂,問候道:“夫......夫人,您怎麽在這......”


    說罷,注意到她手上托盤的砂鍋,這不是殿下的藥膳嘛!


    林長纓將剛才他的玩鬧盡收眼底,可也沒戳穿,到底還是小孩心性。


    “沒什麽,王嬸剛剛給我送來了早膳,她也要給殿下送藥膳,正好我有事要找他,就拜托王嬸交由我來送了。”


    “啊......”李成風一愣,忽然覺著嘴裏的糖都不甜了。


    能有什麽事,不會是察覺出什麽端倪來了吧......


    林長纓並未看出他的異樣,讓他去忙便自行而去。


    李成風轉身,話到嘴邊想要阻止可也不知該說什麽,隻能跟上前去看看。


    不過幾步路的時間,林長纓就到了書房門扉前,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輕敲了下門。


    少頃,裏頭傳來一聲清越:“進。”


    林長纓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是陳列整齊的書房布局,熟悉的安神香薰沁入心脾,多了幾分困倦安寧的意味。


    抬眸望去,沈清辭端坐在案牘之後,身著碧瀾蓮紋常服,鬆似青竹,似在全神貫注地地書畫著什麽,日光傾瀉下,透著窗扉跳入,拂過他的眉眼,似是初融。


    他並未抬頭看進來的是何人,還以為一如往常,淡聲問道:“王嬸,今日怎麽......”


    還未說完的話突然堵在喉嚨,抬眸正好看到站在門扉旁的林長纓,頓時一怔,稍顯遲疑。


    林長纓端著托盤走到中央圓桌放下,淡聲道:“是我!我讓王嬸交予我來送的。”


    沈清辭訥訥地看著走過來的她,回神過來皆是不露聲色將剛剛所作藏於在旁的一堆書冊中,看上去動作自然輕緩,並無異處。


    奈何他的目光落到林長纓送到圓桌的藥膳,眼尾一顫,眼底慌亂微現,隻此一瞬,隨即平複淡聲道:“那就有勞夫人了。”


    林長纓揚了揚手,在博古架邊上逡巡著。


    “沒什麽,昨日你讓我管教的那些侍女小廝今早都在我那聽訓完了,估計以後不會再生事了,隻是最近幹活可能有點不利索。”


    沈清辭早知其中緣由,也沒有多說什麽,走到圓桌旁,餘光瞧著她的一舉一動。


    林長纓打量著四周,才發現雖然這書房陳設布局看似簡單,但其實別有洞天,內藏玄機,書桌是上好的梨花木加以花紋雕刻,金粉點綴,雍容華貴不失大氣,案桌上的則是鏤空白玉雕花筆洗,金軒琥珀紋路竹紙,紫檀狼毫筆,徽州金香墨,端的是每一樣都價值連城,小巧精致,品味高雅。


    林長纓在烏木博古架邊上轉悠著,目光匯集皆是晦澀難懂的古籍舊文,甚至有些還是名家親筆的殘留筆墨,經曆過千帆過盡的滄桑,隻餘曆史沉積的蒼白瑰麗,散發著的舊時的書香,倒是心生寧靜多了。


    這落在她的眼裏,心中多少有些起疑,沈清辭並不受寵,就算是璟帝按照慣例賜予府邸和田地,也不至於有如此多金貴的什物,而且看他的樣子,可見於他而言不過稀鬆平常,維持多年。


    看來這安王殿下還真是藏財不露富......


    沈清辭在圓桌旁吃著這藥膳,明明王嬸手藝好,做的粥不會有難以下咽的藥味,但偏偏如今他食不知味,麵色平靜下皆是波濤洶湧的暗流湧入,目光逡巡落在林長纓身上,生怕她看到什麽。


    林長纓一早察覺他投射而來的目光,便轉身道:“殿下無需擔心,雖然我是個行軍打仗的粗人,但也看得出來這每一樣什物都價值連城,自然不會亂碰。”


    說著,從腰間取出錢袋放到他麵前的圓桌,說道:“這是昨日的錢兩,殿下還是收下吧!我不願欠別人東西。”


    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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