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輕舟也真是的,那個丫頭除了長得好點,也沒其他優點,他倒是被迷的神魂顛倒。”


    萬姍在一旁,有幾分難堪的低垂下眼來。


    總覺得,自己此刻越發像是一個局外人了。


    -


    周嘉茗最近常往江苑這兒跑,她談了個男朋友,是一醫的。


    骨科醫生,大她們三屆的學長。


    “我現在可算知道北城有多大了,明明我和他在同一個城市,和異地戀卻沒什麽區別。”


    聽到她的埋怨,江苑笑了笑,把剛泡好的木耳濾水撈出。


    她最近剛學會的一道新菜,鯽魚湯。


    從賀輕舟那兒偷師學來的。


    味道自然沒有賀輕舟做的好,但勉強還能擔得起一句好喝。


    周嘉茗嘴裏的彩虹屁就沒停過。


    末了,還不忘感慨一句:“你還別說,賀輕舟這種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做飯居然這麽好吃,果然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區別。”


    江苑把魚身上的那塊月牙肉夾給周嘉茗,這是魚肉最嫩的一塊。


    “他剛開始學做飯的時候其實也吃了些苦頭的。”


    第一次做飯,沒什麽經驗,不知道先把鍋裏的水燒開,就倒了油進去。


    然後被滾燙的油濺了一身,手臂和脖子上燙出了好幾個血泡。


    周嘉茗仍舊在惋惜:“我以前總覺得,你們會結婚的。”


    江苑笑了笑:“兩個當事人都釋懷了,你怎麽反倒難過上了。”


    周嘉茗握著筷子,幾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小心翼翼的問出了口:“江苑,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他嗎?”


    喜歡嗎?


    她雖然不懂這種情感,但時常有人和她提起。


    久而久之,她大概知道這是什麽了。


    或許她是喜歡過他的。


    甚至於一度,喜歡這兩個字,在她的生命中占比過重。


    但現在不同了。


    江苑臉上的笑容仍舊平靜,她說:“嘉茗,我終究是要從這個地方離開的。所以我不能不負責任的帶走這裏的一草一木,它們適應了這裏的生活,它們是屬於這裏的。”


    周嘉茗雖然惋惜,但也替江苑高興。


    她舉著那杯雪碧,說要敬自由,敬理想。


    從見到江苑的第一眼時,她就常有這種感覺。


    江苑仿佛是一陣虛無縹緲的風,看起來溫和,卻又抓不住。


    短時間的停留,下次便再也尋不到蹤影。


    江苑得了空閑便在家研究她的菜譜。


    起初做飯是為了能夠生存,而現在,她也從中窺出一些樂趣。


    並愛上了做飯。


    按照她從賀輕舟那兒看來的步驟,再加上網上教程的改良,鯽魚湯的味道也一次比一次好。


    雖然仍舊比不上賀輕舟做的,但好歹也能被樓上的阿姨誇了一句好吃。


    “你這個廚藝,真是越發的好了哇。”


    阿姨舀著魚湯,喂自己的小孫子。


    他衝江苑豎拇指,聲音軟軟的:“比奶奶做的好吃。”


    江苑笑著和他道謝,摸了摸他的頭。


    阿姨笑罵他:“白養你了,跟著姐姐過去吧。”


    江苑開著玩笑,問他:“要和姐姐一起嗎。”


    阿姨見她臉色紅潤了許多,笑容也多了,心底莫名的踏實下來。


    她第一次見到這個小姑娘的時候還在想,這個身板還怎麽當醫生救死扶傷,估計連自救都費勁。


    那會是真的憔悴啊,身體和心理上的。


    眼睛也暗沉沉的,仿佛沒焦距一般。


    但現在,她變了許多。


    廟裏的師父常說,人的命數中都有一道坎,跨過去了,人生就會徹底敞亮起來。


    想來江苑應該是跨過去了。


    阿姨打心底裏替她感到高興。


    趁著時間還早,從阿姨家回來後,江苑把家裏的東西全部整理了一遍。


    之前從家裏搬出來時,帶的東西也不少。


    她拉開抽屜,看到裏麵的素描本。


    扉頁上寫著三個字。


    給江苑。


    賀輕舟的祖父是國畫大師,他五歲就開始學畫畫,十三歲的時候因為叛逆期到了,坐不住,所以就不畫了。


    但他在這方麵有天賦,畫工也好。


    這些素描本裏,每一頁都是江苑。


    他說他不畫人像,因為覺得沒什麽挑戰性。


    但後來,他隻畫江苑。


    江苑的手在那三個字上輕輕摩挲,最後還是將它清放進了紙箱中。


    和那些雜物一起,徹底塵封,再用黃色膠帶封上。


    宋邵安來的時候,她剛收拾好一切,此時正好下著雨。


    明明才下午四點,天色卻暗沉的如同深夜一般。


    江苑看到他的濕發,遞給他一塊幹毛巾,讓他擦擦。


    他接過後,和她道謝。


    江苑搖頭,坐在旁邊的沙發上。


    好半晌,方才出聲,喊他的名字。


    “宋邵安。”


    後者抬眸,擦頭發的動作停下,安靜看她。


    她不清楚宋邵安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好。她不愛將人往不好的方向去想,更何況,她身上也沒有什麽值得被利用的地方。


    所以她想先把一切都講清楚。


    她不希望再被牽扯進任何一段不清不楚的關係中了。


    “我跟賀輕舟不可能,跟你更加不可能。”


    這話說的太直白,壓根就不給人轉圜的餘地。


    宋邵安的手不受控製的抖了幾下,手中的毛巾險些掉在地上。


    好在他學過心理學,自身心理素質也足夠好。


    很快就恢複了尋常的姿態。


    笑容仍舊溫柔:“江苑,你我是朋友,更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我待你,和待蘇禦他們是一樣的。如果這些事情發生在蘇禦身上,我也不會坐視不管。”


    江苑深知自己沒辦法去管控別人的行為,她也實在沒有這個多餘的心力去管。


    隻要他對自己,不是那種容易絆住人的感情就行。


    他們兩個都沒再說話,一人手裏端著一杯熱茶,安靜等雨停。


    宋邵安是在雨勢稍微小些的時候走的,臨走前放了一盒軟糖在她桌上。


    是江苑最愛吃的牌子,和味道。


    這個牌子早就沒什麽名氣了,每年的生產量也很少。


    宋邵安也是無意間,在去收集證據的路上,途徑過一家超市看到的。


    然後不辭辛苦,開車兩個小時過來。


    就為了把這盒糖給她。


    早該知道的,賀輕舟都沒能成功撬動她的心,自己又哪來的能耐。


    -


    那些天,江苑的心情隨著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也變得越來越好,


    甚至連師兄都說她的病情有了好轉。


    他握著鼠標開藥單,還不忘開個玩笑:“一個月後的考研可得爭氣啊,不然上岸失敗,到時候病情加重怎麽辦。”


    “我沒這麽脆弱。”江苑輕聲笑笑,“而且,我還挺有把握的。”


    藥單打印出來,遞給江苑:“師兄相信你。”


    江苑點頭:“謝謝師兄。”


    開完藥以後,她就直接換上白大褂,去了所屬科室。


    教授在裏麵給病人問診,瞧見江苑了,讓她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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