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於是陷入長久的沉默之中。


    這種不知盡頭的沉默是被賀輕舟打破的。


    他好像很累了,抬手按了按眉心:“今天就先這樣吧,早點休息。”


    聲音裏也淨是乏累。


    門打開,又關上,動靜不大,似怕驚擾了誰一般。


    江苑垂下眼,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在賀輕舟走後,她便保持這樣的姿勢,站了許久。


    小乖跑過來,蹭蹭她的腳。


    江苑蹲下,抱著它:“吵醒你了嗎?”


    它喵嗚一聲,鑽到她的懷裏,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江苑過去把窗簾拉上,準備洗個澡了休息。


    視線看向窗外,瞥見對麵屋子裏的亮光。


    微不可察的歎息聲,如塵埃一般。


    近來降溫,橙色預警都發布了好幾遍,同事常念叨,這個冬天估計是近年來最冷的了。


    她笑著調侃江苑:“正好讓你給趕上了。”


    江苑怕冷,白大褂裏總是多穿兩件。


    好在她足夠瘦,倒也看不出臃腫來。


    忙完工作後,換了衣服下班,圍巾繞了一圈又一圈。


    但還是免不了有冷風滲透進來。


    她縮了下脖子,出了醫院,走下台階。


    遠處停著一輛車,熟悉的京a車牌號。


    往前的步子頓了頓,男人掐滅指間的煙過來。


    今天的穿著倒還算隨性,中長款的風衣,高領毛衣和褲子都是同個色係,不同的是深淺。


    一身的冷色調,倒是襯出幾分清絕之感。


    毛衣領口遮住了半截下巴,大抵是等的久了,有點冷。


    他走過來,遞給她一杯咖啡,溫熱的。


    “有點涼了,不行的話我再去買一杯。”


    原本以為昨天那事之後,他不會在來找自己。


    江苑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過了很久,她接過咖啡:“我還以為你生氣了。”


    “沒時間生氣。”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讓她進去,“都開始扯日曆倒數了,恨不得一天掰成兩天用。”


    世界上最心酸且無力的,大概就是用玩笑的口吻說出真心話吧。


    笑著笑著,他便笑不出來了。


    單手握方向盤,看著後視鏡倒車。


    故意錯開的視線,似乎怕被她看穿心事一般。


    人啊,就是不能活的太聰明。


    什麽都看的通透,反而更累。


    若是他能蠢一點,是不是就可以心安理得,毫無負擔的享受江苑對他的好?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煙味,在完全密閉的車內,便更明顯。


    賀輕舟和她道歉,說等她的時候沒忍住,就抽了一根。


    江苑搖頭,笑了笑,沒說什麽。


    視線看向車窗外的景色。走馬觀花一般,錯過了,也就錯過了。


    也說不清楚是人,還是這景色。


    車停好後,碰到了戚穗歲。她近來迷上了漢服,興許是受了服裝的限製,倒不如平時鬧騰了。


    走起路來斯斯文文。


    但瞧見賀輕舟時,還是激動的兩眼放光:“輕舟哥哥!”


    半開的車窗,賀輕舟禮貌的衝她點了點頭,也算是打過招呼。


    等江苑下車以後,他才開著車,停到別處。


    戚穗歲挽著江苑的胳膊,視線卻頻頻往回看:“輕舟哥哥這樣的長相,真是越看越好看。骨相和皮相都是一絕啊。”


    她笑著和江苑說,“你們要是有了小寶寶,肯定是神顏。”


    江苑早就習慣了她誇大的話,也隻是笑笑。


    賀輕舟也不是長居江北,大部分的時間,他都是在飛機上度過的。


    有些工作可以交給手底下的人去辦,但重要些的,還是需要他本人親自坐鎮的。


    趁著他這次回北城,賀母來他家裏找過他幾次。


    長籲短歎的,一副操心模樣。


    “過了年你就二十六了,你就沒考慮過你的終身大事?”


    賀輕舟答的雲淡風輕:“順其自然。”


    賀母氣急了:“來來回回都是這句話,江家那小丫頭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犯得著你為她這麽守身如玉的?”


    每每說到這兒,便不歡而散。


    賀輕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我還有工作,今天這頓飯就不陪您吃了。”


    開門離開,隻剩下賀母坐在餐桌前。


    阿姨從廚房裏端著菜出來,瞧見這副景象,就知道八成又談崩了。


    她輕聲勸著賀母:“輕舟那個脾氣,您是知道的。在感情上擰巴又固執,您要是總這麽逼著他,隻會適得其反。”


    賀母歎了口氣:“我就是不忍看著他總一個人。你瞧瞧,他都多久沒有真心笑過了。”


    自己寶貝成那樣的兒子,從小捧在手心寵著慣著。


    怎就成了如今這副喜怒不顯的模樣。


    阿姨說:“您剛才也說了,這個年過完他就二十六了。他如今這個年紀坐到這個位置上,上下左右都是壓力。他是優秀,但再優秀也是人,總有變的時候。您不能拿十幾歲的他來和現在比。”


    聽到阿姨的話,賀母沉默幾秒:“也對,他爸到他這個年紀,還沉迷打高爾夫和賽車呢。”


    阿姨笑了笑,給她沏一壺茶:“所以啊,您別總拿他當小孩看,他有分寸的。”


    “可我就是著急,江家那丫頭多心狠啊。先不說輕舟失憶的那三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單論他們認識的那麽些年,輕舟何時虧待她了?那一顆心就差沒捧到她跟前讓她看著了。這會倒好,說斷就斷。”


    阿姨也不知該怎麽勸了,這事當事人都說不清。


    更何況他們這些局外人。


    隻能等了。


    等時間衝淡這些情誼。


    -


    年三十,賀家燈火通明,賀一舟帶著丈夫和兒子過來。


    廚房從昨兒晚上就開始準備。


    向雲青近來剛學會了一首詩,逢人就要背。


    賀輕舟懶得聽,往他兜裏塞了兩個紅包,讓他滾遠點。


    向雲青癟癟嘴,捏緊了拳頭捶了他幾下:“舅舅壞。”


    這不痛不癢的力道,比蚊子咬重不了多少。


    賀輕舟坐姿閑散,注意力也不在闔家歡樂裏,偶爾話題聊到他了,他會粗略的應一聲。


    然後繼續看著手機發呆。


    向欲安坐過來,關於收購吞並的事和賀輕舟討論了下。


    說的是討論,他卻全程說不出個一二來。


    賀輕舟倒也不指望他有什麽獨特見解。從根本上給他指出利弊。


    向欲安幾番欲言又止:“那你覺得,我該接手嗎?”


    飯碗都端他嘴邊了,卻不知道怎麽拿筷子。


    賀輕舟點到為止:“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你自個權衡吧。”


    向欲安笑著點頭:“也對。”


    飯菜好了,賀母張羅他們都過去。


    自小的家教便是食不言寢不語,不過今天是年三十,也有破例的時候。


    他們在那聊的熱火朝天,賀輕舟全程一言不發。


    向雲青偷偷抓了一枚黏糊糊的硬幣放進賀輕舟外套口袋裏。


    他垂眸看他。


    向雲青小聲告訴他:“媽媽說了,吃湯圓吃出硬幣來,這一年都有福氣。”


    所以,他要把福氣送給舅舅。


    賀輕舟胸腔低笑,麵上也隻是輕抬了下眉,笑的淡。


    “舅舅不需要,你自己留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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