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同一個月亮。


    戚穗歲的電話是下午打來的,江苑走之前給小乖找了一戶領養的,對方是為了讓小貓陪陪老人家,這樣互相都有個伴。


    江苑也是覺得老人家脾氣好,又和藹,所以才點頭同意的。


    不過前陣子老人家去世了,他們又常年不在家,所以想把貓給送回來。


    戚穗歲都快氣死了,說他們不負責,把小乖當什麽了。


    不光罵了對方一頓,甚至還動起手來。


    要不是她媽媽攔著,恐怕她那滿手的水晶美甲,能直接把對方的臉給撓花。


    她說:“我平時得上學,我媽也沒這個耐心,所以我想問問你,能不能幫忙養一下?”


    賀輕舟當下便點頭:“我現在過去。”


    倒是沒一點猶豫。


    貓是一種很敏感的動物,被領養又被遺棄,本身就容易讓它們產生應激反應。


    在戚穗歲家裏時,表現的尤其強烈。


    但看到賀輕舟以後,它意外變得溫順起來,窩在他的懷裏便不肯離開。


    賀輕舟帶它回了北城。


    一人一貓,仿佛提前過上了退休的日子一般。


    蘇禦拿著酒來找他,說是自家釀的,特地拿來給他嚐嚐。


    賀輕舟聞了下味,嫌棄的皺眉,讓他自己嚐。


    蘇禦說:“雖然聞著不行,但是味道還可以。”


    小乖聽到聲響從樓上下來,剛往這邊走了兩步,聞到味了,爪子拚命往後刨。


    仿佛蘇禦手裏拿的不是酒,而是一坨屎。


    它費心費力的想替他把這坨屎埋掉。


    賀輕舟瞧見它這副模樣,笑說:“您自個留著喝,別把我家貓臭出毛病了。”


    蘇禦歎了口氣,把瓶口封上,說他沒品味,養的貓也沒品位。


    北城近日雨多,天氣陰晴不定的,雨說下就下。


    每到這種時候,賀輕舟就會陷入長久的沉默之中。


    一言不發,看著窗外的雨發呆。


    蘇禦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但能猜到,這一切的源頭是因為誰。


    有時候蘇禦也覺得,這一年下來,賀輕舟仿佛變了個人似的。


    套了個活人的殼子而已,興許靈魂早就死透了。


    死在江苑離開的那一天。


    小乖窩在賀輕舟的懷裏睡了,他低頭看一眼它。


    以前的江苑是不是也用這個姿勢,讓它睡在自己懷裏。


    “聽說無國界醫生很苦,很多人都撐不過兩年。”賀輕舟問蘇禦,“你說,明年,我能等到她嗎?”


    蘇禦安慰他:“當然能,說不定她現在就想回來了。準備到時候突然出現,給你一個驚喜。”


    聽他這麽說,賀輕舟反倒笑了。


    “她那個木頭性子,哪裏懂什麽浪漫。”


    一聽他這話,蘇禦就不樂意了:“你不能因為苑妹兒不在這就說她壞話啊,我可不允許。”


    因為下雨,天色都黑的比往常要早。


    這才幾點,就暗的不成樣子。


    蘇禦過去把燈打開,暖黃色的燈著實把他嚇了一跳。


    “這燈怎麽是這個色的?”


    小乖被蘇禦一驚一乍的叫嚷吵醒了,伸了個懶腰便從賀輕舟的懷裏跳了下去。


    自己玩去了。


    賀輕舟回答的倒也簡潔:“好看。”


    蘇禦嘀嘀咕咕:“好看個屁啊,瘮人的緊。”


    日曆一張一張的被撕開,時間流水似的過。


    第二年,賀輕舟得了空閑便會去機場那兒坐著。


    一坐就是一整天。


    終究是沒有等到江苑。


    兩年了,距離她離開,已經兩年了。


    第五十章 再等等吧


    又是一年春節,賀輕舟接到了周嘉茗的喜帖。


    下個月二十號,長汀酒店二樓。


    聽說是閃婚,相親認識的,三個月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那天晚上,蘇禦喊他出來喝酒。


    這種玩樂的酒局,賀輕舟一般是不來的。


    但這次,他還是過去了。


    蘇禦應該已經喝過一輪,醉的不成樣子。


    看到賀輕舟了,抱著酒瓶子搖搖晃晃的走過來,笑道:“舟哥,這次的酒是真的好,不臭。”


    賀輕舟微皺了眉,把他手裏的酒瓶拿走:“別喝了,我讓人送你回去。”


    他說:“你放心,我真沒醉。”


    不知誰點了首歌,也沒唱。


    隻有舒緩的鋼琴伴奏聲,蘇禦坐在沙發上,笑容淺了些,但仍舊是笑著的。


    他說:“舟哥,我高興,我是真的高興。”


    他還說:“我是第一次,這麽喜歡一個人。可我不能害了她。”


    “我現在這樣,她要是跟了我,隻會受委屈。”


    “我跟你不同,我沒你那麽牛逼的能力,我草包一個。”


    “我也不是江苑,沒有她那麽不顧一切的勇氣。”


    他怎麽就偏偏姓蘇呢。


    但他還是高興的。


    高興她終於找到一個靠譜的人,而不是在他這樣的爛人身上耗費時間。


    多久了,三年多了吧。


    賀輕舟想安慰他,想起自己都他媽愛而不得,哪來的立場去安慰別人。


    笑了一下,倒是接過他給自己倒的酒,仰頭一口飲盡。


    -------


    周嘉茗婚禮那天,他們都去了。


    賀輕舟總是不放棄一丁點可能知道江苑消息的機會,他旁敲側擊的問過周嘉茗了。


    她麵帶難色,和她道歉,說她也不知道。


    江苑剛出國的那段時間是有聯係的,但是那地方的信號時好時壞,往後就漸漸斷了消息。


    聽到她的話,賀輕舟麵上倒是沒有顯出異樣。


    心卻往下沉了幾分。


    他總害怕,害怕江苑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受苦受累。


    那些難民國的環境都不好,在那樣的處境之下,極其容易發生□□。


    這些年漫無目的的等下來,他的心境也逐漸發生了改變。


    從希望江苑早日回來,回到他身邊。變成了希望她平安。


    音樂奏起,周嘉茗挽著他爸的胳膊從門後進來,走上紅毯,新郎站在紅毯盡頭往回望,滿心滿眼的全是她一個人。


    蘇禦就站在台下看著,他和其他賓客一起鼓掌祝賀。


    他和賀輕舟說:“她穿婚紗真好看,要是站在她身邊的那個人,是我就好了。


    我也想穿黑西服被她挽著。


    他沒心沒肺的笑著,是他慣有的嬉皮笑臉,沒個正形:“哪怕是當她爸,被她挽著入場也行啊。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


    賀輕舟沒了江苑的聯係方式,想她了,也隻能給她的微博發私信。


    哪怕永遠都是未讀。


    ——周嘉茗結婚了。


    ——如果你在場的話,應該會很高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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