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詩月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隱隱約約聽到了外麵衛手間傳來的水聲,臉好像更燙了。


    她轉身也進了臥室裏自帶的衛生間,在洗漱鏡前看到自己像是擦多了腮紅的臉,一路染到了耳朵。


    瑩白的鏡前燈打在她身上,脖子上的紅痕明顯。再往下,鎖骨上紅色的斑駁更顯妖豔。


    她摸著依舊發燙的紅唇,有些腫,舌頭也還發著麻了。


    想到在沙發上的情動,他逐漸蘇醒地抵著她,他克製著自己沒再繼續下去,還有外麵的水聲。


    文詩月抿唇笑著,打開水龍頭,雙手攏著水拍拍臉,也給自己降了降溫。


    ……


    時間輪轉,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走到了十二月底。


    臨近跨年,李且忙,文詩月也忙。


    跨年夜這天兩個都在工作的人倒是在中心廣場相逢了,隻不過各司其職也沒辦法在一起說上幾句話。


    人山人海的廣場裏,他們隻能隔空遙遙相望,卻也羨煞了一群人。


    跨年倒計時,正麵塔樓變化著色彩,顯示著數字。


    各色燈光大亮,映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是一派期望的喜氣洋洋。


    文詩月也在最後一分鍾的倒計時裏,跟著人群默默地倒數。


    垂在身側的手忽然被人牽了起來,順著指縫滑進去,緊緊扣住。


    熟悉的味道和溫暖的觸感叫她的慌亂一閃而過。


    文詩月扭頭看去,對上了穿著特警服挺拔英武的李且那笑意濃濃的深邃眼眸,她也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這一刻她倏然想到了09年的那天晚上是她最絕望了一晚,而那晚也是這個人陪伴著她走了那段最艱難的路。


    時隔十年,他重新來到了她身邊,以愛之名,將會陪伴她跨過今後的每一年。


    文詩月望向被城市燈火點亮的夜空。


    爸爸你看,我愛的人跟你一樣保護著人民,而他也會永遠陪在我的身邊。


    彼時耳邊是整齊劃一的:“10、9、8、7……5、4、3、2、1”


    煙花在最後一秒騰空炸開,所有人都在歡呼,擁抱,擁吻中高喊著新年快樂。


    煙花綻放,絢爛奪目,點亮每一張笑臉。


    文詩月仰頭看向李且,李且垂眸看向文詩月。


    他們在萬人空巷裏互相朝對方道了聲:“新年快樂。”


    從他們身後看去,周圍的人們歡呼雀躍。


    而他倆卻立於原地深情凝視,摒棄周遭的一切。


    頭頂正上方煙花四散,火光盈天,而他們的眼中卻隻有彼此。


    宛若一副精美畫作。於千百人作配,於錦繡璀璨的背景下,勾勒男女主角的溫情時刻。


    ……


    元旦,文詩月有一天假,外麵天兒太冷,她懶得出門。剛好在家裏把衛生打掃了,衣服洗了。


    她碰倒了東西去撿,卻在洗衣機後麵撿到了一個藥瓶子。裏麵隻剩一顆藥,她看著這顆藥,其實不算太陌生。


    當年王晚晴吃過,她也吃過,治療長期失眠的。


    文詩月搬過來這段時間,李且雖然在家的時間很少,但他在家裏睡的晚上她也發現過兩三次他半夜開關門的動靜。


    她還以為他睡不慣次臥,有問過他。


    結果人雲淡風氣地說是有點兒認床,緊接著開始調戲她。


    往前,他去南興接她那次,淩晨到了她家樓下,早上不到六點就秒回她微信。到底是睡醒了還是根本就沒怎麽睡,隻有他自己知道。


    再往前回憶,文詩月記得在猛鎮的時候也遇到過這種情況,當時還覺得他是貓頭鷹,後來知道他臥底暗中保護人,是特地不睡覺來著。


    文詩月看著手裏的藥瓶,所以一切都不是她想的那樣,而是李且可能有心結,所以得靠藥物入睡。


    她也不確定這個到底是不是跟她曾經吃的成分一樣,得去找找蘇木。


    *


    蘇木今天不忙,文詩月把藥給他,他讓文詩月等等她,他找了人去檢驗。


    然後順便買了兩杯咖啡過來。


    兩人一人端著一杯咖啡,坐在樓下花壇邊的長椅上看著來往的醫護和病人擦肩而過,又擦肩而過。


    “你跟我說實話,藥是誰的?”蘇木問。


    文詩月捧著咖啡,冰涼的手得到了溫暖,她一開始跟蘇木說是朋友的,沒有說是誰。


    “不說了是朋友。”


    “哪個朋友?”


    “你不認識。”


    蘇木哼笑一聲:“文詩月,我打小看你長大,你屁股一翹我就知道你拉屎拉尿。”


    文詩月:“……”


    蘇木看向文詩月,一本正經地問:“到底是誰?”


    “李且。”文詩月扭頭瞅著蘇木,“但是我不能確定是不是他吃的,我在他家裏無意間發現的。”


    文詩月搬去李且那兒住蘇木知道,所以也不意外,隻不過他意外的是這藥是李且的。


    看他正常的比正常人還正常,不像有什麽心理病的樣子。


    文詩月繼續把自己的懷疑告訴蘇木,蘇木說等檢驗報告出來再說。


    蘇木送過去的加急,傍晚檢驗報告出來了,確實是治療失眠的藥,而且計量不小。


    “李且之前做過身體檢查,他的身體機能沒問題,這是心理問題。”蘇木遞給了文詩月一張名片,“有需要讓李且去找他,他在這方麵是權威。你是李且的女朋友,有些話他可能不願意跟我說,或許會願意跟你說。但你也別追問,提一下看他的反應,循序漸進。雖然應該不嚴重,多看一個醫生多些建議,這藥總的來說還是少吃為妙。反正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文詩月接過名片收好,點點頭:“謝謝你表哥。”


    “我之前呢總覺得你這丫頭運氣好,怎麽就讓李且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都能栽你手裏。”蘇木笑看著文詩月,“現在,我覺得是他運氣好,我表妹啊值得。”


    文詩月難得被蘇木這麽直接表揚,還有點兒不習慣。


    不過須臾,她神色一頓,看向蘇木:“表哥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他運氣好,你值得啊。”


    “上一句。”文詩月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兒,她沒聽錯,她應該沒聽錯。


    “什麽?”


    “你說李且以前……”


    蘇木一回憶,他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


    不過轉念一想,李且既然敢直言不諱地跟他說,也就根本不擔心文詩月會知道。


    話已經說出口,就讓這丫頭知道她男朋友到底有多喜歡她,讓她好好去珍惜他們這來之不易的感情。


    ……


    文詩月到了特警隊門口的時候天色早已經漆黑。


    門衛崗哨的瑩瑩燈光將她的臉照亮,鼻子凍得通紅,眼尾也泛著紅。


    深冬的夜風都是冰涼刺骨的,遠山呼嘯,如狼嚎似鬼魅。


    文詩月卻一點兒也不覺得冷,她的心很熱,斑斕滾燙。


    蘇木的聲音還猶言在耳:“李且高中的時候對你有過好感,可是那時候你不太喜歡他。所以,也就那麽過去了,我也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你們會……”


    後麵的話文詩月仿若失了聰,她隻記得那句“李且高中的時候對你有過好感,可是那時候你不太喜歡他”。


    可是不是的。


    是她為了掩飾自己喜歡他的事實,裝作不在意的冷漠,裝的讓他以為她不喜歡他。


    原來是因為她自己活生生地將這份喜歡扼殺。


    原來他拒絕的每一個人真的是因為她。


    原來他對她一直挺好不是因為蘇木的關係,就是因為那個人是她。


    原來這不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卻因為她笨,自以為那就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原來不是她的念念不忘有了回響,而是當年她喜歡的少年其實也喜歡著她。


    原來,她摸著手腕上的表,李且送她這塊表的真正含義是這個。


    經過這麽長時間。


    原來是十年。


    文詩月此時的腦子還是很亂。


    難怪猛鎮重逢後,他知道她一直在渝江說過可惜。難怪渝江再見後他對她是那麽的主動。難怪他總是說她以前對他冷淡,說她沒良心。


    那是因為,這份感情在十年前就已經存在了。


    如果,他們沒有在猛鎮重逢呢,更沒有在渝江再見呢。


    那怎麽還會有今天,他們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


    他們隻會是兩條相交線,然後在年少時相交卻生生錯過,而後便漸行漸遠,永不相見。


    一想到這兒,她的心就無比難受,卻又更萬分慶幸。


    慶幸他們在十年後抓住了彼此,將十年前的遺憾失而複得。


    是真正的,失而複得。


    李且一出來,文詩月就不管不顧地朝他跑去,闖進他懷裏,緊緊地抱住他,生怕一鬆手他就不見了似的。


    李且抱著文詩月,還回頭看了眼崗哨,隨即低頭溫柔地問:“怎麽突然跑過來了?”


    文詩月哽了哽喉嚨,抬起頭看向李且,一雙杏眸裏情緒很複雜,包羅萬象卻又格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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