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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結完賬去了趟洗手間,舒玥吃完火鍋有些拉肚子,在洗手間裏耽誤了不短時間。


    她們出去時外麵天色已經全黑,用餐高峰時間一過,其他等位客人早已全部進到店內。


    站在門口處,舒玥捂著肚子用叫車軟件打車:“不想步行了,直接打車回——”


    話說到一半,扭頭瞬間看到不遠處樹下相對而站的兩個熟悉身影,舒玥直起身,用手肘拐了一下夏星,問:“你看那兩個人是不是易楚辭和楊柔?”


    夏星聞言抬起頭,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確實是易楚辭和楊柔。


    兩人側身對著她們方向,易楚辭單手插在褲袋裏,背靠著身後樹幹。白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處,露出清瘦的手臂。


    放在外麵的那隻手鬆鬆垂下,修長指骨中間夾了根燃到半截的香煙,在一片暗色裏散發著明明滅滅的猩紅亮光。


    楊柔站在他對麵,大紅色的及膝短裙在夜裏變得格外顯眼。


    他們站的位置距離門口處不遠不近,周圍來往客人聲音吵鬧,沒人能夠聽見他們說什麽。


    但光是看著這情形,舒玥也差不多能夠猜測出:“楊柔這是在......和易楚辭告白?”


    夏星眸光閃了下,沒等說話,掌心裏手機震動。看到上麵的備注顯示,她沒什麽猶豫地直接點擊掛斷。


    沒出一秒,微信聲音隨之響起。


    夏慶明消息進來:[爸爸車停在火鍋店對麵街角的露天停車位。]


    夏星看完,猛地抬起頭。


    夏慶明推開駕駛位車門,垂頭看著手中亮起的屏幕,開始給夏星發第二條信息。


    消息發送出去,像是有所感應,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火鍋店門口處,和夏星視線對上。


    駕駛位車門半開著,男人一身黑色西裝站在自己車身之前,抬起的麵容儒雅而又英俊,氣質和周圍一眾帶著學生氣的少男少女們格格不入。


    看見夏星,他眉眼舒展著漾開,張嘴叫了聲:“小星。”


    夏星定在原地沒動。


    確切來說,她對夏慶明的印象已經非常陌生。除去寥寥的通話時間,夏星上一次見到夏慶明,是在高二時期她媽的葬禮上。


    男人一身黑色西裝,沉默站在她媽的墓地之前。


    所有的流程敷衍走過,他側過頭問夏星:“你現在還沒成年,不具備獨自生活的能力,願不願意過去和爸爸一起生活?”


    眼睛盯著墓碑上母親的照片,夏星拒絕的直截了當:“不願意。”


    少女眸中情緒冷淡平靜,夏慶明看了眼她繃緊的側臉。知道這個女兒做事情向來有自己的主見,他對於此事沒過多強求。


    隻點點頭做著之後的安排:“那你成年之前都需要和你小姨一家生活在一起,爸爸每個月會固定往你卡裏打生活費。”


    說完,他張臂輕輕抱了下夏星:“爸爸晚上還有個會議,就先回去,節哀。”


    轉身時,夏星側過頭望向他背影,看著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階。


    走到三分之一路程,有容貌清麗的女人擎著黑傘等在不遠處,而後兩人相攜著離開。


    那天夏慶明臉上掛著黑色墨鏡,夏星看不出他難不難過。


    但她想,他應該是不難過的。


    及早從愛情裏抽身並有了新歡的男人,怎麽可能會為了一個已經死去的前妻而感到難過。


    他甚至,一直把她母親當成了個包袱。


    在愛情裏麵歇斯底裏的女人,向來不受男人尊重。


    夏慶明走後空中飄起蒙蒙細雨。墓碑照片上的女人留著一頭柔順長發,陽光之下笑容明媚,和夏星記憶裏頹喪消瘦的模樣有極大不同。


    應母親生前的要求,她墓碑上的照片停留在二十歲。


    那一年裏,她遇見夏慶明。


    指尖輕觸在照片上女人彎起的唇角處,夏星輕喃著反問:“這就是你一直執著著的所謂愛情?”


    你死後。


    他連滴眼淚都沒為你流。


    -


    夏星從有記憶起就沒怎麽見過夏慶明。


    從小時候幼兒園組織親子活動其他小朋友都是父母參加而她隻有媽媽一個人時,父親這個角色,好像就從來沒在她的生命中出現過。


    偶爾的逢年過節時期,夏慶明回到家裏,也隻是例行公事般吃上一餐飯,隨後離開。


    來去匆匆,停留的極為短暫。


    那時候城市裏麵還沒有明令禁止燃放煙花,年三十玻璃窗外萬家燈火通明。


    禮花燃起時,母女兩人分坐在餐桌兩端,捧著手中的白色瓷碗,垂頭聽夏慶明離開時的關門聲響。


    直到樓道裏夏慶明的腳步聲音徹底消失,對麵的女人會抬起頭看向夏星,吸著鼻子眼圈通紅地抱歉道:“我們吃我們的,爸爸他......他隻是工作太忙了。”


    小夏星對此懵懵懂懂,但她什麽也沒說,隻跳下凳子坐到女人身邊,一下一下地用衣服袖子為女人擦拭眼淚,笨拙安慰:“媽媽別哭,你還有我,星星陪著你。”


    但她的安慰並不能起到什麽作用。


    夏星還是能經常聽到女人的哭聲。


    半夜睡醒起床倒水時,放學回家作業寫到一半時,晚餐吃完後。


    那些透過門縫傳遞而出的女人哭聲,壓抑而又絕望。


    偶爾夏星路過她房間門口時,會聽到她和夏慶明打電話的說話聲音。


    歇斯底裏,又帶著極度崩潰。


    像是在發瘋。


    所以夏星經常從小就很會看人臉色。她從來不會問爸爸在哪,也不會爸爸問什麽時候回來。


    就好像是在跟誰較著勁。


    母親越愛他,夏星就越不想在意他。


    等到夏星逐漸長大,這樣的情形發生多了,她對此已經感到麻木。


    她其實是有一點瞧不起母親的。


    四十歲不到的女人聰明漂亮,能力樣貌都在上層,夏星實在是想不明白,為什麽她要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捉弄成這樣。


    可憐又可悲。


    夏星不明白,怎麽會有人真的終其一生,隻為了守住自己心中那點兒虛無縹緲的幻想愛情。


    ......


    夏慶明和她母親是在大學裏認識的,故事發生的極為契機美好。


    小賣部裏結賬時忘記帶錢的少女遇見從天而降的熱心學長。學長身姿挺拔,長相英俊帥氣,要說不讓心動未免太強人所難。


    剛過二十歲生日的少女長相清純,性格陽光明媚,確定了自己一見鍾情便大膽跟在學長身後,每天嘰嘰喳喳快樂的像是一隻小鳥。


    情書零食變著花樣的往學長麵前堆。


    沒有一個人能抵抗得住這樣的少女心思與熱情,夏慶明也不例外。


    於是兩人火速陷入熱戀,並在畢業後順理成章的結婚,再到夏星出生。


    熱戀時期的愛情總是滾燙又美好,承諾脫口而出的那瞬間人人都覺得會是一輩子。


    學生時期的愛情步入婚姻殿堂,那時候的夏星母親,是同屆同學中人人稱羨的對象。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了夏星出生後的第二年。


    生下夏星那年夏母患上了產後輕微抑鬱。她大學時學的文學專業,讀書時一心撲在戀愛和夏慶明身上,實習結束後沒再出去找工作。


    當時兩人畢業沒多久,夏慶明公司那時在鄰市才剛剛起步,每天忙到腳不著地。無法安撫妻子日複一日的負麵情緒,為了讓她緩解心情,夏慶明直接給她開了家花店。


    但好景不長。


    隨著夏慶明事業越做越大,夏星母親的情緒也就越來越敏感脆弱。


    時間和距離能夠磨滅掉一個人的大部分情感,婚後的第二年,夏慶明對這個昔日用心愛過的妻子徹底沒了耐心。


    夏星成為了他們之間的唯一牽絆。


    沒有第三者出現,也沒什麽大問題,他們之間甚至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次激烈的爭吵。


    就是在一個很平靜,甚至稱得上是風和日麗的午後,很突然的就不愛了。


    沒有感情了。


    夏星母親是個浪漫主義者,夏慶明是她第一個真心喜歡上的人,也是她的初戀。


    理想中的愛情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完美婚姻,所以她理解不了,為什麽男人的感情可以這樣易變。


    他怎麽可以不再愛她。


    明明,明明他們從前那樣相愛。


    她其實很少在夏星麵前露出歇斯底裏的一麵,夏星的大部分記憶裏,母親也都是溫柔優秀的。


    女人眉目細長,眼珠清透,笑起來時,頰邊會浮起兩個不太明顯的梨渦。


    很多個日常裏,她會穿著身麻色長裙,懷裏抱著花店打烊後剩下的鮮花,站在學校門口等她。


    有時候夏星也會思考,這樣一個美好溫柔的女人,為什麽夏慶明可以說不要就不要。


    很偏激的時刻,她會把這歸結為男人本性。


    追你的時候像條狗,熱戀時期說分手。


    愛是真的,不愛也是真的。


    這再尋常不過。


    很多事情上,她母親其實都是一個很通透知性的女人。


    前提是,如果沒有遇見夏慶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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