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嘴角輕抽,緋羽平時看起來安安靜靜的,沒想到跟變態吵起架來都不落下風。話雖不多,一堵一個厲害。這句叫你父親來,已經是把妖族太子踩成小輩了,甚至有你不配跟我打的意思。


    司千咒笑意消失,眼裏驟然冷下,臉上再找不到一絲散漫,有的隻是洶湧冰河的暗藏殺機,幾乎不用開口便知殼子裏換了個人。


    司千夜道:“父親年歲已高,諸事不管,我們隨時會在妖舟金塔恭候閣下。”


    緋羽輕輕一笑,沒有回答。


    當他傻麽,金塔是屠神之地。看來已經猜出他是誰了,這第二個魂魄真是出奇的聰明。


    司千夜離開後,阿璃想起了季幽。她連忙跑到沙丘之後,但是那裏空無一人,連片腳印都沒留下。


    是走了,還是被抓走了?


    “怎麽了?”緋羽問。


    “找季幽,剛才還在這裏,但是這會兒就沒了。”


    “你不在邸舍,就是因為跟他出來?”緋羽頓時覺得胸口有點悶。


    阿璃看到他的頭頂冒出半片花瓣,忙解釋,“前幾日在神鳥死掉的幾個金靈峰修士,在是幻境裏刁難季幽的人。”


    “我原本就懷疑他跟這件事有點關聯,見他來了神鳥又深夜出門便跟了上去,沒想到碰到這樣的事。季幽為了讓我逃走受了很重的傷,但他現在不知哪去了。”


    “興許走了吧。”緋羽淡淡道,對季幽的生死很不感興趣。


    他伸手掀開一點阿璃頭上的帽兜,看了看她的側臉上的擦傷,又輕輕把帽兜遮好,“疼嗎,我們現在就回邸舍弄藥膏給你敷上。”


    他伸手拉住阿璃的手腕,阿璃還未來得及反應,眼前一晃,人已站在邸舍裏。


    外麵天還黑著,此時不過三更,緋羽把蠟燭點起,回身查看阿璃傷勢。


    阿璃把披風脫掉,袖子挽起,乖乖讓他看。


    看到少女的右臉紅了一大片,甚至有的地方皮都沒了,胳膊上也滿是擦傷,紅紅腫腫,緋羽眸光頓時冷凝,嗓音裏帶出一點殺意,“我突然覺得妖舟金塔也不是不能去。”


    “妖舟金塔是什麽?”阿璃問。


    “妖舟是妖族住的地方,據說是成千上萬艘巨船組成的城。而金塔是上古凶獸為了屠神設的祭壇。那個祭壇為了積蓄力量,每年都會往裏投放大量活的祭品,大半是虜獲的修士。”


    “每當一位上古凶獸壽命將至,他們也會把自己當做祭品,用真身為祭壇煉製凶咒。金猊獸仗著這個祭壇才一直有恃無恐,現在這個祭壇應該給他兒子了。”


    阿璃聽得怔怔,“屠神?緋羽你不是大妖嗎?”


    “我是大妖?”緋羽驚訝地看著她,片刻,他眼裏露出一點好笑,“原來如此,我就說為什麽你會把我賣進鎮妖司。”


    “你不是大妖嗎?”


    “我不是。”


    “那你是誰?”


    “我是緋羽啊,第一天就告訴你了。”少年嗓音裏帶著一點逗弄。


    阿璃輕輕眨眨睫毛,難道是緋羽上神?她這是什麽手,竟然捏出一個上古大神?


    “阿璃,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緋羽突然很認真地問。


    “記得什麽?”阿璃問。


    要是問怎麽養他的,那是真忘了。她捏的紙片人太多,那股怨氣不光給她帶來了遇水掉馬甲的毛病,還把她最重要的記憶刪掉了。


    緋羽看著少女眨著蝴蝶般的羽睫看他,他突然覺得那點記憶也不重要了,至少她在他身邊。


    *


    阿璃用清潔符洗了傷口,又用帶來的紫雪草藥膏塗了臉頰、手臂、腰部和大腿的擦傷。


    高度緊張會讓人忘記疼痛,但是一鬆弛下來,那股疼勁迅速找上來,尤其臉頰火辣辣的,疼得她簌簌掉眼淚。


    緋羽隻得不斷將靈力凝聚到指尖,輕輕觸著她的傷處,為她減緩疼痛。可惜師兄隕落了,他掌管人間與九天的大澤,阿璃是水靈根,用他的靈力就能快速治愈。


    過了許久,阿璃哽咽著睡著了,緋羽低眸看著窩在他懷裏的少女,很輕地把她放在榻上,拿起披風給她蓋上。


    他抬手給床榻上了一層結界,屏蔽了聲音,這才緩緩拉開衣襟查看傷口。


    燭光下,少年冷白如玉的胸膛上滿是碎裂的痕跡,就像白瓷被打破了一樣。那些細如絲線的裂縫裏流動的都是洶湧的血液。


    緋羽淡淡看了會兒,指尖重新凝出微光,一點一點把破損的地方彌好。


    還是不行啊,這具身體隻剩一半神魂,勉強跟對方打個平手。若不是怕在阿璃麵前丟臉,他也很想落地咳血啊。


    不過真的很奇怪,他一直以為自己死在了天界,但一覺醒來卻在天山的崖底。


    剩下的神格應該還在九天,他總覺死而複生沒那麽簡單。


    緋羽一邊思索一邊慢慢把衣襟合上,剛要把腰帶係好,就聽到少女不舒服地哼唧了一下。他忙撤掉結界,重新摟抱住她。


    還沒來得及用靈力為她減緩疼痛,緋羽背脊驀地一僵,一雙柔軟的小手順著他的衣襟摸了進去,牢牢抱住他的腰。


    他低眸,少女的臉頰緊緊貼著他的胸膛,似乎覺得很溫涼很舒服,也不再難受地亂動了。


    他眼裏露出一點笑意,也牢牢環住她的腰肢,“行吧,這是你自己選的。”


    少年頭頂愉快地開出一朵小花,第三片灰花瓣也變白了。


    第15章


    阿璃在亂葬崗吹了大半宿的風,再加上擦傷的地方太多,睡到半夜就發起了燒。


    緋羽察覺懷裏少女體溫不對,忙伸手摸她的額頭。手心裏的溫度燙人,他又點亮蠟燭去瞧她臉色。隻見少女臉色潮紅,渾身發著抖。


    緋羽手指凝結靈氣探在她臉上的擦痕處。上麵塗的紫草膏大半已經到了他的胸膛,被擦掉的地方隱隱透出了黑氣,順著臉頰延展到頸部。


    緋羽立刻就知是妖族太子搞的鬼,這不是劍氣而是用妖氣下的惡咒。


    想到對方說不僅是臉,他還摸了脖子,摸了唇。緋羽的眼瞬間冷下來,數百萬年從不動怒的心第一次有了真切想殺人的欲望。


    妖族太子將惡咒順著阿璃的皮膚沁在裏麵,就是怕殺人時出了意外。如果沒有得手,妖氣也會慢慢侵入五髒六腑。這副智慧用來欺負一個小姑娘,真是可惡至極。


    緋羽低眸思忖了一下,輕戳阿璃完好的左臉,小聲喚她醒來。


    阿璃睡得迷迷糊糊,冷不丁聽到有人喚“阿璃”。溫熱的氣息吹得她耳垂有點癢,她困乏又迷惑地睜開眼,瞳孔中映出了冷白色的胸膛,她忍不住上手摸了摸,真是溫涼又細膩。


    這是誰的一副好胸膛?她抬起臉,看到一對鎖骨小窩和流暢的頸部曲線,再往上是利落的下顎、削薄的唇、挺直的鼻梁以及一雙穠麗微翹的瑞鳳眼。


    緋羽的肩膀又寬又直,腰身勁瘦,皮膚白皙透亮。青年的俊美和少年的單薄在他身上同時體現,既不違和也不矛盾,完美的交融在一起。


    明明不是吃虧的主,卻在跟她在一起時秒變小奶狗,安靜地垂著眼,任憑她對他做什麽,絕對不反抗,一點都看不出是那個操控著風毫不留情劈下去的上古大神。


    這是什麽深夜福利?阿璃就這麽咬著指尖,欣賞著緋羽春光大露。


    緋羽眼裏溢出一點好笑,伸手將衣襟別好。


    少女微蹙眉頭,不滿道,“怎麽蓋住了呢?把人半夜叫醒,又不讓看了。”


    緋羽知道她發了熱冒胡話,也不多解釋,隻低聲哄,“等解了咒,隨便你怎麽看。”


    阿璃熱暈的頭腦清醒了一點,“什麽咒?”


    “你身上被下了惡咒,需要妖族太子的血才能解。”


    “妖族太子?”阿璃徹底清醒,腦中閃過那雙懶洋洋帶著惡意的紅眸,“我可不去找他。”


    緋羽默了一下,拿過披風給她裹好,很直接道,“阿璃,我們時間不多,惡咒在你體內流轉,隻需要一日便可侵入五髒六腑。”


    阿璃愣了一下,暗道,緋羽辦事真是爽利。他沒勸她,也沒強硬地做決定,而是直接告她你快死了去不去吧?這種打球隻打要害的方法,真是太果斷聰明了,不知省去多少口舌。


    “我去。”


    *


    緋羽站在豐都的街道上,此時天未大白,家家門窗緊閉。他看著懷裏早已昏睡過去的少女,緊鎖眉頭。


    阿璃情形不太好,身上的惡咒從臉部蔓延到了鎖骨以下,恐怕用不了半日,就會滲進五髒。


    他咬破食指在少女頸部畫了一道符,黑氣瞬間像蛇一樣貪婪地爬進他的手指。


    “你在畫契?她身上的惡咒轉移到你身上,你不也完了嗎?”


    緋羽抬頭,房頂上站著個穿白衣的清冷少年頗感興趣地望著他。


    在看清那張清雋俊容後,緋羽微微睜大了眼,差點喊出師兄兩字。但同時腦海裏有個清晰的聲音告訴他,隻不過相貌相似罷了,師兄早已隕落,神魂俱毀。


    看他呆呆的,一向不愛管閑事的白澤發了一點善心問,“你知道去妖舟的路嗎?”


    緋羽回過點神,搖頭,“不知。有人說在豐都水域見過妖舟的影子,我就來找一找。”


    白澤微微挑眉,“那可不太妙,妖舟由船匯成,漂泊不定很難尋找。今日在豐都,也許明天就到了別的海域,看上去她活不過這半日了。”


    緋羽眸色暗了下,“我會不停地轉移惡咒延長時間,一日找不到就找兩日,兩日找不到就找三日。我可以見一個妖族殺一個,直到逼出妖域的王。如果時間不夠,她死了,我必將拉妖舟陪葬,不死不休。”


    緋羽聲音很低,卻字字帶著絕望的淩厲殺氣,這讓白澤大為震撼,無話可說地望著他。


    片刻之後,白澤有些落寞道:“看來你很喜歡懷裏的姑娘。我也有很喜歡的人,卻不如你,至少你一直跟她在一起。”


    緋羽默了一下,“其實我也才找到她。”


    白澤有些意外,素來清冽的眼眸染上了幾分深邃,思忖一下道:“你帶她上來我看看罷。但我也沒把握,隻不過僥幸解過一次惡咒。”


    緋羽立刻抱著阿璃躍到房頂。不知怎的,他對這個少年非常有好感。大概對方太像他師兄了,無論樣貌還是語氣。


    白澤揭開少女的帽兜,怔了一下,好笑道,“原來是小阿璃。”


    緋羽微訝:“你怎麽知道?”


    白澤:“哦,我是她的掌門。”


    緋羽心道,原來阿璃打扮的漂漂亮亮是去見他呀。


    剛才湧起的一點好感頓時消失不見。


    白澤將阿璃的衣領拉下來一點,食指中指並攏按在她脖頸的動脈處。隨著靈力慢慢湧進阿璃的皮膚,黑色的咒印開始緩慢退散。


    緋羽微微睜大眼,對方的靈力氣息竟然可以消除惡咒。


    “你是水靈根嗎?”他問。


    白澤道:“是,上一次解咒也是水靈根,換一個靈根就不行了。”


    緋羽抿了抿唇,師兄也隻能治療水靈根的傷勢。


    對話期間白澤不斷地咳嗽,緋羽忍不住問,“你身體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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