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去姑臧辦了點事。殿下,剛才那人是誰?”


    李洛思忖著她的話,隨口答道,“太傅的小女兒。”


    “哦,看著蠻厲害的。”


    李洛狹長的眼尾透著一抹輕慢,“不過仗著皇後是她姑母罷了。”他心下微哂,一家子都想嫁入皇宮。


    “阿璃,那個愛穿紅衣的少年怎麽樣了?”


    阿璃不知他為什麽這麽問,微微睜大眼,“挺好的呀。”


    李洛見她眼中那抹驚訝來的又急又快,根本不像剛見過麵的樣子,倒像是猛然想起來,迅速斷定阿璃剛才見過的人不是緋羽。


    馬車動起來,開始徐徐前進。阿璃隨口八卦,“上一次殿下誤以為我是皇後送來的人。這一次攔殿下車的人又是皇後的外甥女,皇後很關心殿下親事啊。”


    李洛心中微動,“阿璃,不止是皇後,整個後宮還有前朝都在操心我的婚事。我已加冠禮,早該定親了。”


    阿璃好奇問:“那殿下為何不定?”


    李洛不答,隻淡淡盯著她看。


    阿璃心髒猛地一跳,臉頓時被他盯紅了。


    李洛用空著的那隻手,探過去,在快要靠近她臉的時候垂下去,徐徐捏住她的耳垂,撚了撚,“阿璃,我若說盼著你留在長安,你願不願意留下?”


    “不願意,”阿璃搖頭,“我可以常常來長安看殿下啊。”


    李洛或輕或重地撚著她的耳垂,靠的與她更近了些,“天山太遠了,長安也遠,隻有東宮最近。阿璃,我頭一次體會到後宮妃子們的心境,盼著君王來,但君王卻想著雨露均沾。”


    阿璃心中一跳,抬眼看他,但卻從對方臉上看不出什麽來。


    她這個不經意的舉動讓李洛眸光瞬間一沉,他隨口的一句話竟然詐出另一件事,這梨湯竟然不是給他一個人的。


    他微微低頭,靠近她的頸窩,紅痕處傳來極淡的梨香味,很顯然是吃了甜湯的人吮下的。


    李洛手指緊緊攥起,有些難捱地閉了閉眼。


    “殿下?”阿璃見李洛頭頂的小花隱隱開始變黑,心裏咯噔一下。她忙從手鏈裏摸索,碰翻了靈石袋,又擠倒了一摞符紙,手鏈裏雜亂無序,她又翻了半天這才翻出一小袋鬆子糖。


    “看,甜的。”少女嗓音輕快,“別生氣了,我明天給你送兩次梨湯好不好?”


    李洛更加憋悶,他得兩次梨湯,那另一個人不也得兩次梨湯嗎?當他不知道是一口鍋裏舀的?


    目光落在少女的掌心,那裏托著兩粒三角形的琥珀色糖果,微微散發著甜氣。


    李洛垂了垂眼,心髒悶疼,哄別人就那麽大方,哄他就隻兩粒糖?他俯下身幹脆利落地咬住那處紅痕,發狠似地吮著,想用新痕跡把舊痕跡蓋住。


    鎖骨本就充了血,李洛複又咬下,頓時又酥又麻。


    阿璃奇怪,怎麽一個兩個都是屬狗的?


    當李洛移開時,阿璃已經被他吮的手腳發軟,眼尾沁著淚花,哆嗦著抽出銅鏡照。


    隻見原本淡了很多的紅痕如今紅的發紫,估計離老遠就能看到,簡直像拔了罐。她嗓音顫顫,想都不想就栽贓陷害,“殿下,這可都是你一個人弄出來的。”


    李洛微怔,頓時被她的無恥氣笑了,他一個人弄的?


    “殿下,”阿璃問,“殿下宮中有沒有人能去的了這個痕跡?我帶著這個回天山也不像話啊。”她覺得妖族對吻痕束手無策,備不住人族經驗多,消得了這個。


    “去不了,你就帶著吧。”李洛心情正不好,立刻拒絕。


    阿璃又問,“那殿下有沒有聽過一種療法,叫拔火罐?就是用一個陶罐,拿火在裏麵燎一下,然後扣在身上,皮肉立刻就吸起來了。等去掉罐子,那裏就會出現一個圓圓的印記。不知長安有沒有這種東西,有的話給我拔一個。”


    李洛當然知道拔火罐,這種醫術從西漢時期就有了,與她說的一致,但名字不一樣,叫角法。


    李洛不由得佩服,真能突發奇想,他都沒想過竟然可以這樣掩蓋吻痕。長安有些有權勢的女子都在外暗暗養著麵首,每每在外廝混,回家後都要苦心遮掩一番。他完全能想得到,若是娶了阿璃,阿璃遮掩的手法一定強出這些人百倍。


    越想越氣,李洛幹脆不說話了,隻別過臉生悶氣。


    阿璃凝出靈氣覆蓋在痕跡上,但是痕跡隻消退了一點,她忍不住皺眉,“明天這塊肯定更深了。”本來想著等天黑了再回去,昏暗的光線下緋羽定看不清。但現在這麽明顯,以鳳凰的目力,百步遠都能看的見。


    她望向李洛的案幾,拿起一個金樽打量。


    李洛一把拿回來,“休想用我的杯子拔火罐。”


    阿璃忍不住笑,“殿下如何知道?”


    李洛瞧著她燦如夏花的笑顏,又落在那塊紅的嚇人的吻痕上。到底是擔心她為了遮掩,再傷到自己,淡淡道,“有一種藥膏,回宮找給你。那角法之術很考驗手法,你別胡亂弄,再燙到自己。”


    馬車一路駛到了東宮門口。李洛讓阿璃先進去,等阿璃的背影消失,他看著空無一人的馬車沉聲道,“隨風,你剛才拽我衣角做什麽?”


    角落裏慢慢浮現出一個年輕的男子,低著頭道,“郎君,那個姑娘身上有妖氣。”


    李洛露出不在意的神情,“她說不定就是妖,這有什麽稀奇?”


    “她可不是妖,”隨風道,“她是貨真價實的人,但她的身上有股很濃鬱的妖氣。”


    李洛眸光微沉,這下更坐實了他的猜想,留下吻痕的人不是緋羽,而是另有其人。他頓時又不想給她藥膏了,就讓她帶著幌子回天山,看看那位上神做如何想。


    第70章


    李洛還是讓宮女將藥膏找了出來。但他沒有全給阿璃, 而是讓宮女給她塗了一次的分量。


    “每天塗一次,差不多三天淤痕就消失了。”


    “三天?”阿璃微微有些驚訝,看向銅鏡, 鎖骨處雪白一片, 原來嚇人的痕跡已經沒有了, “這不是挺好嗎?”


    李洛放下金樽,淡淡道:“這隻是假象,你用手搓一搓就又有了。”


    阿璃伸手點了點, 果然雪白的肌膚上出現幾個小紅點。


    這不就是粉底嗎?


    “治傷哪有那麽快?受了傷的女子怕無法出門見人, 所以就有了這個藥膏, 緩慢治傷的同時,暫時掩蓋傷痕。”


    阿璃扭頭看他, “所以這是給愛美的女子製作的藥膏。殿下為什麽要收著這個藥膏?殿下不像是怕身體有傷痕的人啊?”


    李洛沒回答,垂著眼,指腹輕輕在金樽上轉著圈,發出一道道低淺的好聽的聲音。


    沒一會兒宮女和侍從便魚貫而出, 大殿頓時隻剩阿璃和李洛兩人。


    “太子之位爭奪最凶的那年,大皇子以觀露為名將我約到一處寺院欲斬殺,但卻反被我絞殺。那一次我也受了很重的傷, 前胸後背都有三寸長的傷口。雖然最後把事情嫁禍給了另一名皇子, 但父王還是起了疑心。原因就是回宮的時候,有侍衛聞到了我的馬車有血腥味。”


    “他派心腹來查看, 我故意沐浴脫光衣物。盡管那兩處傷口痛到站立不穩,我也強裝出沒事的樣子在浴池用月光杯喝葡萄酒。但父皇的疑心哪是那麽容易消的,第二天他就安排了所有皇子皇女去西山上的寺廟為大皇子誦念。”


    “皇女們坐著馬車,皇子騎馬跟隨。上山沒有安排步輦,雖然寺廟在半山腰, 但對於我來說,每走一步都像有刀架在身上磨,但好在沒有出什麽紕漏。從此,我就常備著這個藥膏。”


    李洛用極平淡的語氣講著這件事,但阿璃卻覺得驚心動魄。明明身體鮮血淋漓地顫粟,表麵卻談笑風生應對著皇帝的疑心。


    哎,不對,阿璃微皺眉頭,李洛將這個講給她做什麽?通常聽到這種事的人,下場都是個死啊。


    李洛看著她的表情輕笑出聲,“怎麽,怕再也走不出東宮?”


    阿璃眨了眨眼,“殿下怎麽知道我想什麽?”


    “猜的。”


    “我確實有點擔心,殿下其實不用告訴我的。”


    李洛倚著憑幾,“我講給你,是因為你問我為什麽要備著藥膏。”


    阿璃微微動容,就這麽簡單的原因?這可是能讓李洛從王權之上跌下來的辛秘啊。


    “殿下就不怕我說出去嗎?”


    李洛單手支著下巴,淡淡道,“那就算我倒黴吧。”


    阿璃看著他,他似乎真的一點都不在意,臉上一派輕描淡寫的從容。


    她走過去在他身旁坐下,很認真地說,“殿下,我不會說與第三個人知道的。殿下既然站到了頂峰,就一定會站得穩穩的。”


    李洛將目光投向她,冷冽漂亮的眼柔和了一些,很輕地捏了捏她的下巴。雖然麵色平靜,但頭頂的小花變白了一片花瓣。


    阿璃心道,明明很開心嘛,卻還裝出一副淡定樣子。


    *


    中午,阿璃在東宮用了飯食。吃完後她跟李洛說要回去了。


    “這麽快?”李洛微訝。


    “本來就是給殿下送個梨湯,來了就走的。”


    李洛沉默了一下問,“你現在回去做什麽呢,不能不回嗎?再過幾日長安有盛大的萬佛法會,每年這個時候,都會解除夜禁,火樹銀花不夜天。朱雀大街懸掛上千個燈籠,周圍還有好吃好玩的食攤。我們帶上鬼怪的麵具去玩兒,沒人認得出來。”


    阿璃臉上立刻露出向往,她雖然來過長安兩次了,卻連長安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


    “萬佛會在什麽時候?”


    “三日後。”


    “那我三日後再來。”


    李洛似笑非笑道,“三日後再來?我以為你會每日都來塗抹藥膏。”


    對啊,忘記了。


    “殿下不能把藥膏給我點嗎?”


    李洛淡淡道:“不能。”小的時候阿璃每天都來看他,那時他想不到有一天見她會這麽難,要靠坑蒙拐騙才能哄她來東宮。


    他垂了垂眼睫,覺得心髒有些澀然。


    不過才過了幾年,他在她心中已經那麽不重要了。他發燒,那個不停替他換著涼帕子的少女已經不見了。現在的阿璃,也不知道是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麽,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討好。


    她很喜歡往他頭頂的方向看,他問過隨風,但隨風用了很多術法都沒找出那裏有東西。


    她究竟想要什麽呢?


    “那我明天再來看殿下吧。”阿璃見他不給藥膏也沒勉強,反正也不白來,就當刷進度了。


    “殿下想吃什麽呢?”她隨口問,但話已出口就覺得多於,李洛想吃什麽吃不到呢?


    李洛想了想道,“想吃小時你給我帶的蛋糕。”


    阿璃噎了一下,“那個……現在弄不到了。”


    李洛心中一動,“為什麽?我記得那時你隔三差五就給我帶一個。你說它很貴,所以每次我都吃的很幹淨。若是需要錢……”


    “不是錢的事,”阿璃打斷他,有錢也買不到啊,“殿下換個別的吧。”


    李洛勾勾唇,“那吃你最初送我的喔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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