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扭頭笑,“阿璃你還沒見過我的真身。我的真身最好看,陽光下我身上的鱗片波光粼粼,就像一條銀鏈。”


    司千咒道:“帶魚在陽光下也像一條銀鏈。”


    白澤正準備回懟,緋羽道:“我的真身阿璃見過,她還抱過我。”


    司千夜微皺眉頭,“你不是火鳳凰嗎?阿璃怎麽抱你?”


    司千咒嘲笑,“夢裏什麽都有。”


    白澤冷笑,“幾千年道行的狐狸就是沒見識。鳳凰受了很重的傷,就失去了火焰的效果,阿璃當然可以抱他了。”


    阿璃隻覺耳邊吵死了,那些找好幾個道侶的人是怎麽受得了的?


    係統笑著說:“若是一會兒都露出真身,就像你身邊跟著一個動物園。”


    阿璃想象了一下,兩條龍,一隻鳳凰,一隻九尾狐,挺不錯嘛。就可惜九尾狐不會分身,不然兩隻九尾狐十八條尾巴多霸氣。


    腳下的鵝卵石越來越稀,霧氣也越來越薄,前方出現了一個兩層的竹樓。阿璃、緋羽和白澤同時一怔,不約而同停了下來。見他們停下來,季幽和司千夜也駐足腳步。


    司千夜輕聲問:“怎麽了?”


    阿璃簡直不敢相信,這個竹樓跟洪荒周天星辰陣裏的竹樓好像啊。她在那個竹樓裏住了兩天,眼前這個竹樓除了比那個破舊一些,簡直沒有差別。


    緋羽和白澤也是一臉震驚。他們比阿璃更熟悉這裏,這是他們生活了很久的地方。樓前的竹桌子還是他親手做的。這中桌子腿的紮法,隻有他會。


    司千夜若有所思道:“這裏看上去像是陣眼,你們看這裏有個結界將竹樓包裹在內。我們隻要從結界外繞過去就能離開這裏。”


    季幽問:“那就是說,我們沒有走錯路,隻要從結界繞出去,就能走出金塔?”


    司千夜點頭:“正是如此。”


    白澤眸色沉沉,他想搞清楚為什麽小時候生活的竹樓會出現在斬仙台的陣眼裏。但是考慮到出口就在不遠處,萬一驚動了什麽東西,害得阿璃喪命再次就不太妙了。


    緋羽也是如此想法,縱然心中好奇極了,但首先想的還是先把阿璃弄出去。


    他們正準備離開這裏,卻聽吱拗一聲,竹樓的門開了。裏麵走出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相貌俊逸,廣袖長發。他的容貌就像天空中的驕陽,高高在上不可直視,漂亮得冷冽,又漂亮的薄情。


    男子眸光疏涼,輕慢地掃過眾人,直到目光落在驚訝不已的少女臉上,他才溢出一聲低笑,“阿璃?”


    第98章


    男子穿著水墨般的廣袖長袍, 頭發像黑色的瀑布垂在腰部。他跟阿璃記憶中的盤一模一樣。歲月不曾在他臉上刻下痕跡,他依舊像驕陽一樣耀眼。


    唯一的區別是,洪荒時期的盤十分沉穩溫和, 而眼前這個盤,周身卻被一股戾氣縈繞。狹長的雙眸冷漠輕慢, 緩緩掃過他們幾個。


    “小白龍怎麽一點都沒變, 還是那個少年人的樣子?哦, 我想起來了, 阿璃說過, 你少時遇到一點事情,反噬過後身體樣貌便再不變化。”


    盤的聲音低沉有力,明明是極其普通地敘舊, 但卻憑空讓人感覺到壓力。


    白澤沉著眼,一言不發地看著對方,身體繃得緊緊的, 隨時都準備發力。


    他跟在盤的身邊最久, 很清楚這個男子就是如假包換的師父,比李洛還要真。但是那中溫情卻從盤的身上找不到了, 他比在天界時看到祭壇碎裂還緊張。


    盤的視線又落在緋羽身上, “緋羽長了些,但還是那個模樣。我跳入祭壇的時候, 你不過十四五的樣子, 現在看上去十七八。”


    緋羽也沒有說話,薄唇緊緊抿著, 如臨大敵。


    盤將視線移到阿璃臉上,但是緋羽立刻將她擋在身後,盤頗覺有趣地勾了勾唇, 意味深長地說,“真是我教出來的好徒弟。”


    這話一出,司千夜、司千咒同時心裏咯噔一聲,妖舟斬仙台的陣眼裏竟然住著緋羽和白澤的師父?那不是上古洪荒第一的天神嗎?


    阿璃微皺眉頭,小聲道,“怪不得我選的一路都是生道,這就是周天星辰陣嗎?”


    盤頷首輕笑道,“就是那個陣。”


    阿璃又問:“為什麽我在洪荒時這個陣任我進出,現在到了大唐,這個陣也對我毫無敵意呢?”


    盤道:“我猜你一定與我的另一半神魂有過親密的接觸。周天星辰陣連小白龍和緋羽都不知道走法,沒有我的允許就是他們亂闖陣也會被擊殺。隻有我認定的伴侶,才會在這陣裏自由穿梭。”


    “你闖入夢境中時,便已經獲得了我的另一半神魂的認可。所以你可以自由進出洪荒時期的周天星辰陣。後來你在竹樓遇到了我,我也認定你是我的伴侶,你就獲得了全部周天星辰陣的認可,就像獲得了大門的鑰匙。這個陣哪怕經曆了時間的變化,也會對你充滿善意。”


    “伴侶?”季幽輕聲重複。他自然認出了盤是誰,但他沒有想過阿璃是盤認定的伴侶。他心裏湧起一股躁意,怎麽一個兩個眼光都一樣?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個師門。


    盤的目光落在季幽和司千夜身上,稍稍打量了幾眼,便道,“你的身體裏有兩個魂魄,我想,你就是那些祭品口中的妖族太子吧?金猊獸總算選出個不錯的繼承人,假以時日,你的修為一定會是妖族之首。”


    他的目光從司千夜的身上移到季幽身上,“你是那條黑色的龍?你的力量更強大了。當初提議把你丟進冥淵的上神真是愚蠢,他一點都不知道,把厄運扔給死亡,就像把狼扔進了羊圈。”


    盤幾乎不用思考就一一判斷出在場的都是誰,除了緋羽和白澤,其餘人都是暗暗心驚。


    季幽看著他,“我被扔進了冥淵。你呢,你為什麽被困在這裏?我記得九天之上的祭壇碎裂,幾乎所有的上神都跳進去填堵裂縫。你是第一個進行活祭的,為什麽沒有死,一直活到現在?”


    盤淡淡道:“有時候活著比死亡更痛苦,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付出了什麽代價。”


    盤的黑眸裏纏繞著絲絲點點的冰冷和漠然。他的聲音也是冷的,就像寒冬沒有溫度的霜花。


    “那麽現在呢?”緋羽冷冷問,“你是活著還是已經死去了?”


    盤很輕地笑了一下,“如你想的一樣。”


    他明明沒說答案,緋羽卻聽懂了,眸光像淬了一層冰,“果然,收留我就是利用我。”


    盤目光又輕又淡的落在緋羽臉上,“你總是這樣,疑心病重得令人無語。白澤撿到你時,你隻是顆蛋。若不是我阻止,你早就被他燉湯了。”


    “那時我們誰都不知道是個什麽蛋。我隻覺得蛋紅的可愛,想知道裏麵是什麽,便留下了。後來發現你每五百年就會浴火重生一次,我覺得好奇才問你要了羽毛探究奧秘。”


    司千咒聽了半天突然明白過來,這個困在陣中的人是白澤和緋羽的師父。他通過探究火鳳凰的羽毛,得到了永生的秘密。即便身體被祭壇吞噬,也能重新活過來。


    他忍不住道:“你們師父沒死這不是挺好的嗎?為什麽你們一個個如臨大敵的模樣?”


    白澤道:“他跳入祭壇的時候對身後事一點也沒提,現在卻突然活著出現在我們麵前。你若說他一點秘密沒有隱藏,我是不信的。你再看他渾身的煞氣,哪裏還是那個溫澤的上神?”


    司千夜立刻聽出弦外之音,他伸出手輕觸了一下眼前的結界,“這個結界是閉合的,他出不來。”


    緋羽和白澤臉上同時變了色,因為他們知道盤平常不愛說話。剛才他們沒察覺出來隻是覺得數萬年未見,話多一點是正常的。被司千夜這麽一提醒,立刻覺出不對。對方分明是在拖延時間。


    阿璃一直被緋羽擋著,她看不到盤,隻能看著結界。她戳了戳緋羽的後背,“結界的邊緣怎麽燃著火星?”


    眾人頓時把目光投向了結界。在結界和草地的夾縫中,赤色的火星沫將結界的邊緣啃食出了細細的鋸齒狀。鋸齒不斷蔓延,不過須臾間就燃出一個拳頭大的洞。


    緋羽立刻伸手朝空氣一抓,試圖控製住火星。


    盤動都未動,淡淡地看著他。


    火星並未因緋羽的出手而被控製,反而燃得更快了。瞬間燃出一個巨大的缺口。所有人立刻向後退了幾步,一臉戒備地望著盤。


    白澤低聲道:“你不是萬火之源嗎?怎麽控製不住這些火星,反而催動的火星更加厲害?”


    緋羽臉色難看,“你還不知道我們的好師父嗎?這火換個人來滅都不會這樣。他從一開始就是等著我來滅火的。”


    眾人頓時明白,盤從他們進來便開始算計。先用廢話拖延時間,再引誘緋羽去滅火苗。這些火一定有什麽玄機,尋常人可以滅掉,但唯獨緋羽不可。緋羽會助長火勢蔓延。


    阿璃突然想起她在洪荒見過這個結界。那時盤拿著緋羽的羽毛到結界裏研究鳳凰涅槃的秘密。緋羽掌管著天下火焰,而結界是用鳳凰尾羽織成。


    盤不知什麽原因將自己的一半神魂困在了這裏。唯有緋羽的火焰才能讓他出去。


    橙紅色的火焰與結界連成一片,無數的火星亂飛。盤就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們,換句話說,是看著阿璃。看了好一會兒,一句話都未說,便化作一股青煙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金塔的塔頂豁然敞開,這是生道的盡頭,他們可以出去了。


    白澤望著盤消失的地方,臉色凝重,他快快道:“緋羽你留下查看陣眼是不是通著天界的祭壇。”


    緋羽問:“那你呢?”


    白澤道:“我去長安。師……盤一定是去找李洛了。李洛身上有他的一半神魂。就不知隨風和飛蓬向著誰了。但無論如何,不能讓他拿走李洛身上的神魂。”


    緋羽點頭,“我知道了,你去吧。”


    季幽自小長在洪荒,自然明白白澤的話裏都是什麽意思。他立刻道:“我與你一起去長安。”


    白澤稍稍有些意外,他看了一眼季幽,眼裏溢出一點友善的笑意,“挺好,與你同行便多了一點把握。”


    季幽和白澤離開金塔,化作一條黑龍一條白龍朝長安的方向飛去。


    結界已經燒得差不多了。根本用不著緋羽查看,最中間就出現一個巨大的圓形祭壇。緋羽的臉色頓時不好,認出這座祭壇與九天的祭壇一模一樣。


    司千夜朝著祭壇走去,在快靠近時停下。他俯下身,將耳朵貼在地麵,一陣陣狼哭鬼嚎般的響聲從祭壇傳來。


    “這是什麽?”他問。


    緋羽道:“我也不清楚,我猜是盤仿著天界祭壇造出來的。”


    司千咒問:“天界祭壇就是那座上古時期建造的,封印著魔族的祭壇?”


    緋羽點點頭,棘手地望著祭壇。這個祭壇十有八九是與天界祭壇連著的。他不敢動,怕祭壇被破壞,放出裏麵的東西。


    “我們離開後金塔會再次關閉嗎?”


    “會,”司千夜道,“但是沒什麽用。這個大陣既然是你師父做的,他想再進來輕而易舉。”


    緋羽看著他,猶豫了一下問,“如果我師父想要妖族站在他那邊,你會怎麽做?”


    司千夜望著阿璃,眼裏露出一點溫柔,“她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阿璃微微驚訝了下,忍不住對他露出笑容,“你若真心對我好,還不如簽了那張契約。”


    司千夜想起阿璃一直想讓他和千咒簽一份古怪的契約。契約的內容是,如果有一天阿璃惹他們生氣了,她說停下,他們就不可以再朝她追過去。怎麽聽都覺得是份有問題的契約。


    他淡淡道:“什麽時候你解釋清楚真實意圖,我什麽時候簽。”


    緋羽皺眉,“什麽契約?”


    阿璃不敢讓他知道,緋羽疑心病重的很,萬一猜到點什麽就糟了。她站在緋羽背後衝著司千夜擺手。


    司千夜抿抿唇,對緋羽道:“與你無關。”


    緋羽頓時沉下眼,才剛湧起的友好氣氛立刻消散無蹤。


    阿璃望著不遠處的竹樓,扯扯緋羽的袖子,“我們去那裏看一下。”


    緋羽道:“去那做什麽?”


    阿璃:“你不好奇你師父這麽多年是怎麽生活的嗎?”


    緋羽一臉不感興趣,“我不好奇。”


    阿璃奇道:“鳳凰不是最多疑的鳥嗎?你怎麽會不想看呢?”


    緋羽:“多疑又不等於好奇心。”


    司千咒率先朝竹樓走去,“我想去看看,我有點好奇為什麽你師父弄出這個祭壇是為了什麽。萬一竹樓裏能找到什麽呢?”


    緋羽看著他的背影淡淡道:“他敢直接離開,就是竹樓裏沒有什麽東西不能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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