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就往房間裏跑。


    李聞寂看著她跑進去,但才過了十幾秒,卻聽見敲門聲響起來。


    他走過去打開了房門。


    捧著小橘燈的女孩兒抬頭望著他,“我們可以一起拍張照嗎?”


    在小陽台上,夜風很溫柔。


    身後是一座點滿華燈的古城城廓,鏡頭前,薑照一身邊坐著她的新婚丈夫。


    她不忘舉著小橘燈,在按下拍照鍵之前露出開心的笑容。


    他們坐得已經足夠近,至少比在民政局領證拍照那天要近一些了。


    薑照一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那張照片,


    她滿意地笑起來,“這張就是我們的結婚照!”


    把照片設置成了手機壁紙和屏保,薑照一又偏頭看向坐在她旁邊的他。


    李聞寂將手機遞給她。


    薑照一開心地接過來,用微信裏傳給他的照片也用做了壁紙和屏保。


    “我們要培養感情,就還要一起做許多事才行,這還隻是第一步。”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框架眼鏡,還有點故作嚴肅。


    “還要做什麽?”他看向她。


    薑照一偏頭看見他的臉,要說的好多話她也不知道怎麽有點忘了,她的臉又有點紅,不由垂下腦袋,小聲說,“我想到了就告訴你。”


    在這個被山水包裹的古城夏夜,


    薑照一做了一個這樣的打算,


    她已經決定要用自己的一輩子,去和一個神明戀愛。


    ——


    同樣的長夜漫漫,這一邊晴夜無邊,而在西蜀的另一個小鎮上,卻是暴雨如瀑。


    天邊的閃電照見那在夜色裏疾行的男人年輕俊秀的臉,


    他撐著一柄黑色的大傘,匆匆走入了一間不起眼的院子裏。


    “朝雁先生。”


    守在簷下的人見了他,便低頭輕喚了一聲。


    他點了一下頭,


    走上階梯,將傘交給那人,卻沒推開那扇透不出一點光線來的木門,隻是站在那兒,道:“彌羅大人,查清楚了。”


    “說。”


    裏頭傳出的聲音幹啞粗糲。


    “鹿吳山的事,是一個叫李聞寂的人做的,我還查到,錦城的查生寺,也是他的手筆。”朝雁垂著頭,十分恭敬,“他去鹿吳山,應該是替應天霜解決舊仇的。”


    “要不是和他有交易,應天霜又怎麽請得動這樣的人?”


    門內的人說話極其緩慢,“他到底是個什麽來路?”


    “他一開始是被查生寺的胥童請回來的,媼婆就是死在他手裏,據說他從前一直隱居在山林裏,我也沒查到他更多的東西,鹿吳山上金措手底下的精怪都死絕了,我也是從山上其他的精怪那兒得來了點消息,說他的本體好像是隻兔子。”


    “兔子?”


    門內的聲音帶了幾分驚訝,“兔子能有這樣的本事?”


    明顯有些不太相信。


    朝雁低頭,“我也不清楚。”


    他目前也隻是查到了這些東西。


    大約過了半分鍾,朝雁才聽見門內再度傳出了那道聲音:


    “應天霜入了我非天殿門下卻還惦念著一樁舊仇,這兩回鬧出的事雖小,但和她都有些關係,你先將她處理了,再好生查一查那個李聞寂的下落。”


    “是。”


    朝雁應了聲,也不敢耽誤,轉身取了身旁那人手裏的傘,走入了茫茫雨幕裏。


    第21章 如此長情   我老公脾氣挺好的。


    “這條江是一直流到寧州的。”


    坐在車上, 薑照一望著車窗外在重疊的群山之下靜默無聲的清澈水波,忽然說。


    江上煙波繚繞,在蒼翠的青山掩映下, 好像一幅天然的水墨畫。


    “你想回寧州?”


    李聞寂瞥了一眼正在往窗外看的她,“青梧山的事情解決之後,我們可以回去。”


    薑照一有些雀躍, 可她忽然又想起在千戶寨的高梁山上,他和她說過的那些話,她不由回過頭,望著他的側臉, 小心翼翼地開口:“可是,你應該並不想去寧州吧?”


    他作為凡人的十五年,一直都被圍困在寧州歲陽關的大山裏,那裏對他來說, 應該不是什麽好的記憶。


    “都是些前塵往事, 沒什麽重要。”


    他作為凡人的時間太短暫, 區區十五年,還不夠他對當時的人世有太多的感受, 而後做了修羅,他就再沒有感受的能力。


    所以寧州對他來說, 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更沒有什麽不能麵對的。


    他的神情看不出絲毫的波瀾, 好像曾經的那段經曆都和現在的他沒有任何關係, 他顯得有些過分的冷靜淡薄,讓薑照一看著他,一時忘了要說些什麽。


    也是這一刻,


    被隨手擱在中控台上, 用塑封袋裝著的那支骨簪忽然在一聲清脆的響聲中斷裂,掉在了薑照一的腳邊。


    薑照一嚇了一跳,隨後她彎腰要撿,卻被李聞寂阻止,“別碰。”


    她反射性地縮了一下手指,抬頭見李聞寂握著方向盤,很快將車停穩在路邊。


    他沒忙著去撿骨簪,反而先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但連著三四次,始終無人接聽。


    骨簪斷裂,裏麵殘留的瘟氣泄露,難免會對薑照一造成傷害,李聞寂衣袖裏的瑩光散出去,瞬間將骨簪包裹灼燒得沒了痕跡。


    “它自己斷了,是應夫人出事了嗎?”薑照一看著腳邊的塑封袋,裏麵的骨簪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聞寂重新啟動了車,“很有可能。”


    他們抵達青梧山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順著山路才走到吊橋畔,隔著山崖底下漂浮上來的霧氣,薑照一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隱約看見對麵山崖上的虛澤觀裏燈火晃動,亂成一團。


    “你們真沒看清是誰幹的?”


    崖上的石欄旁,那青梧宮的少年道士賀予星正在仔細詢問虛澤觀的幾個女道士。


    “真的沒有……”


    那身形高挑的女道士滿麵驚惶,“夫人她一向不喜歡到前院來,我們也很少去打擾她,隻是今天早晨我去給夫人送早飯,哪知道才推開門,”


    女道士聲音發顫,“我,我就看見夫人倒在血泊裏。”


    即便應天霜已經不能算是一個凡人,但她寄住在這虛澤觀的這些年裏,也從沒虧待過這些被覓紅撿來養大的女道士,她們對她,有敬有畏。


    “檀棋呢?檀棋在哪兒?”覓紅沉默了許久,才開口問道。


    她的眼眶有點泛紅,即便是已經在很努力地強忍心緒,但聲音還是禁不住有些哽咽。


    “不知道,”女道士搖頭,眼中也有些淚意,“我們今天還沒見過檀棋先生。”


    覓紅踉蹌地退了一步,賀予星忙伸手及時扶住她,少年的麵龐上顯露出了些複雜的神情,“姑姑你常說,你和她誰也不待見誰,但現在看,好像也不是這樣。”


    她始終,是應夫人親手養大的。


    覓紅失魂落魄的,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她隻是緊緊地攥著他的手腕,也許是忽然恍悟了些什麽,她閉了閉眼,低聲喃喃,“我就知道,她是不會死心的。”


    隻是為了一個絜鉤,


    她什麽都賠進去了。


    薑照一才和李聞寂走過吊橋,走上石壁間鑿出的階梯,就看見上頭有一道影子隱在燈火照不見的黑暗裏。


    “……青蛙叔叔?”


    薑照一看清了他。


    或是聽到熟悉的聲音,趙三春下意識地回過頭,看見了底下階梯上的薑照一和李聞寂。


    他滿臉的淚痕還沒來得及擦,被拿著手電筒的薑照一照了個完全。


    眼睛又短暫陷入失明,他吸了一下鼻子,“要說好多次嘛?快莫照我!”


    他的聲音還有些哽咽。


    薑照一匆忙關了手電筒,跑上前去,“青蛙叔叔,你……沒事吧?”


    她忙在自己的衣兜裏找出來一張紙巾遞給他。


    趙三春沒接,自己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被這麽一個小丫頭看見自己這副狼狽樣,他也有點尷尬,但這會兒他心裏難過,實在也顧不上什麽,隻說,“沒事。”


    賀予星聽見下頭的動靜,他回頭,正好看見幾級階梯下的薑照一,也許是覺得有些眼熟,他不由多看了兩眼。


    當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後的那個年輕男人身上時,他才想起來,那似乎就是之前入住底下的客棧,卻被蟾蜍精嚇到的那對年輕夫妻。


    “薑照一,走吧。”


    李聞寂隻瞥了一眼上麵的情況,就忽然沒了要去一探究竟的心思。


    他牽住她的手,


    轉身往下走。


    夜漸深,他們也沒急著離開青梧山,在半山腰的客棧住了下來。


    “青蛙叔叔,你剛剛……為什麽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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