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照一點了點頭,跟他告了別,又忙跟著李聞寂去了後院。


    那些她還從來沒有見過的異獸飛禽就被關在鐵籠子裏,底下是幹透了又覆了新鮮血液的層層血跡。


    它們看起來很脆弱,一個又一個的都沒有什麽生氣。


    她的目光一點點掠過它們,仿佛在這一瞬,她的腦海裏就有她曾看過很多遍的書頁在翻動。


    山海經裏也許都能找見它們的名字,即便她此刻並不能完全認出它們。


    它們本該存在於深山密林,但現在,卻隻能被關在這裏任人魚肉。


    李聞寂感受到薑照一看向他的目光,他什麽也沒說,徑自伸手,於是淡色的流光散出去,擊碎了鎖住籠子的鎖。


    胐胐發出聲音,那些飛禽異獸似乎能聽懂它的聲音似的,全都從籠子裏出來,跟著它跑了。


    它們從薑照一的眼前跑過,她靜靜地看著它們,仿佛從此刻起,它們就都不再隻是停留在紙上的生靈。


    “人總害怕妖怪,”她看著看著,也許是想起了那個習慣生吃異獸精怪的馮欲仙,“可是有的人,比妖怪可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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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樣的世界,永遠都存在一些魔幻的事實,即便是一個人,他也敢生啖妖肉。


    天剛蒙蒙亮時,薑照一靠在李聞寂肩頭半夢半醒,似乎又看見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


    她一下子清醒了。


    在有點潮濕的山洞裏,那個麵目不清的男人隻有眼睛是在動的。


    “你……要喝水嗎?”


    薑照一試探著將手邊的礦泉水往他麵前遞,男人卻隻盯著她,慢慢露出一個可怕的笑容。


    那也許是刻意的恫嚇。


    但因為李聞寂此刻正在看他,以及那隻胐胐也朝他露出了牙齒,他倒也沒有輕舉妄動。


    薑照一的確有點被嚇到了,她給自己做了小半分鍾的心理建設,但好像還是沒什麽用。


    她幹脆從背包裏拿出來一副墨鏡戴上,再去看那個男人的臉,“這樣就順眼多了。”


    男人愣住了,大抵也是沒想到她會來這麽一出。


    “說說吧,你的事。”


    薑照一抱著李聞寂的一隻手臂,朝他抬起下巴。


    男人卻笑了兩聲,嗓音十分嘶啞,“說什麽?”


    “你叫什麽?你是不是馮元水的兒子?”


    昨夜她聽到馮元水和馮欲仙的談話裏,馮元水似乎有個兒子。


    男人卻一句話也不說了,那樣陰冷的目光一直打量著她,如同暫時蟄伏的毒蛇。


    “薑照一。”


    李聞寂喚了一聲,她聞聲不由回頭看他。


    “你先出去。”


    他的聲線同外麵山澗的水流聲一樣清泠。


    “哦……”也許是明白他可能要做些什麽,她也沒多問,站起身就往洞口外麵去了。


    朏朏見狀,也沒再守著那個男人,跟著她跑了出去。


    昏暗的山洞裏一瞬寂靜下來,


    那男人睜著一雙眼睛,看著李聞寂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衣袖上沾染的灰塵。


    “你的異力,是怎麽來的?”


    毫無預兆,星子幻化成了尖銳的光刺嵌入了男人的一隻眼睛,血流不止。


    男人起初仍咬牙不說,但他很顯然低估了李聞寂折磨人的手段,他渾身的關節都被光刺穿透,劇烈的疼痛令他渾身抖如篩糠。


    他的腹部有奇異的光芒閃爍著,大約是感應到了什麽,沾著血汙的衣擺之下,他的皮肉裏有個東西不斷移動,攪得他五髒六腑不得安寧。


    眼眶裏有了血紅的顏色,他痛得蜷縮成一團,可站在他麵前的年輕男人卻還一腳踩在了他的腰腹,準確地踩在那顆在他皮肉之下渾圓的珠子上,重重碾壓。


    他終於崩潰,痛得失聲慘叫。


    幽冷的山洞,青灰的天色,李聞寂的神情仿佛都被這樣的光影模糊,他稍稍俯身,仍狠狠踩在男人的腹部,“馮欲仙把珠蟞魚的珠子融合成的東西放在你身體裏,是想把你變成個什麽東西?”


    “住嘴!你住嘴!”男人目眥欲裂,仿佛李聞寂的這一句話狠狠戳中了他的痛點。


    他麵部的肌肉止不住顫動,猶如陷入了某種夢魘之中,好多種尖銳的聲音就要刺破他的耳膜,他變得癲狂起來,周身有奇怪的氣流湧動。


    但光刺紮進他的肩胛骨,強烈的疼痛迫使他冷靜下來,他那隻完好的眼睛裏滿是生理淚水,卻忽然笑起來,“你殺了我啊……”


    他像個瘋子一樣哈哈大笑,似乎已經沒有什麽正常的思考能力了。


    李聞寂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尖銳的光刺驟然幻化做漂浮的瑩光,不沾風塵,一點點地落入他的衣袖之間,消失不見。


    “李聞寂,我看到有好多人上山了,好像是馮家的人。”


    薑照一聽到腳步聲,回頭正見李聞寂從漆黑的山洞裏走了出來,她立刻跑到他的麵前,“你有問出什麽嗎?”


    李聞寂搖頭,“是個話也說不清楚的瘋子。”


    “馮元水還有個妹妹叫馮霖花,我昨天在網上搜到過她,是個挺有名的作家,我剛剛在底下的山路上看到她了,要不要去問問她?”薑照一把手機遞到他眼前,屏幕上赫然是一個中年女人的照片。


    李聞寂點頭,“走。”


    “那個人……”薑照一回頭望了一眼那個在荒草堆裏被掩蓋大半的山洞。


    “死了。”


    李聞寂也沒有什麽欺騙她的心思,淡淡一聲,隨後他伸手摘下她眼前的墨鏡,一瞬明亮的天光令薑照一有點不適應地眯起眼睛,他的臉在眩光裏顯得有些朦朧,她聽見他說,“薑照一,你要習慣。”


    他不是每一次都能避開她去處理這些事。


    薑照一的眼睛終於適應了正常的光線,隨即她看到他朝她伸來的手掌,指節蒼白,但修長漂亮。


    陽光都在他的指縫間。


    她盯著看了幾秒,握住了他的手,“我知道了。”


    再次回到馮家的莊園,主院裏的池塘已經空了,馮霖花才見了馮元水的屍體,腿有些發軟,被身邊的人扶著坐在椅子上。


    “老太爺呢?老太爺在哪兒?”她忙問身邊扶著她的女人,那是常跟在馮欲仙身邊的。


    女人搖頭,神情有些木楞,“昨晚是細柳待在太爺身邊的,我們來,也隻見到大爺和細柳的屍體,沒看到老太爺。”


    “出去讓他們別吵了!”


    聽到門外其他幾房的人鬧鬧哄哄的聲音,馮霖花有些煩躁。


    “知道了。”


    女人忙走向那道朱紅院門。


    馮霖花緊皺眉頭,才轉身走上階梯,邁進門檻,卻聽木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她渾身僵硬,


    房間裏燈影有點暗,她慢慢地偏頭,在馮欲仙常用來端詳自己有沒有年輕些的那麵鏡子上,她隱約看見一道模糊的身影。


    她本能地轉身要跑,卻發現自己的手腳被金絲般的流光束縛住了,下一瞬她摔倒在地,忙驚慌地喊:“誰?是誰!”


    但這一霎,她又看見一個隻比雞蛋小一些的,渾圓的珠子從流蘇簾子裏滾出來,就落在她的麵前,帶著血,還在發光。


    “啊!”她尖叫一聲,瞪大雙眼。


    “看來你很清楚這東西的來曆。”


    她忽然聽到這樣一道聲音,又見那流蘇簾子被一隻手掀起來,有個年輕男人步履輕緩地走了出來。


    烏黑的短發,冷白的麵龐,還有那樣一雙冷冷沉沉的眼睛。


    “你把易辛怎麽了?”


    女人聲線顫抖。


    李聞寂在她麵前蹲下來,“這顆珠子裏的東西,是哪兒來的?”


    她親眼看見他衣袖裏散落出來一捧瑩光,卻又在刹那化為細密的光刺就懸在她的脖頸間,馮霖花渾身顫抖,根本不敢動彈。


    光刺已經刺破她脖頸的皮肉,馮霖花嚇得眼眶裏全是生理淚花,她忙開口,“是長生樹,是長生樹!”


    薑照一在對麵樓上的回廊裏等了十幾二十分鍾,才見李聞寂推開了房門,走了出來。


    他身後屋子裏的光影暗沉,她並看不清什麽情況。


    院子裏靜悄悄的,她隻看見他輕輕一躍,身體猶如風箏一般輕盈騰空,轉眼落在她的身邊。


    “來人!快來人!”


    馮霖花踉踉蹌蹌地從底下屋子裏那片濃厚的陰影走出,靠在門板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理智般不管不顧地大聲喊叫。


    李聞寂卻隻牽起薑照一的手,說了聲,“走吧。”


    “她有告訴你些什麽嗎?”


    走在崎嶇的山路上,薑照一一邊注意著腳下的路,一邊問道。


    “馮家有個花了很長時間建成的地下墓園,馮霖花說,馮欲仙給自己準備的墓室裏,有一棵長生樹。”


    “長生樹?什麽樹在墓室裏也能活?”薑照一有些驚詫。


    “去看看就知道了。”


    馮家的墓園就在這座山上,但和莊園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馮霖花作為馮家的女兒,她卻從沒去過墓園,也隻能說出個大概的方向。


    當李聞寂和薑照一終於找到墓園時,已經是下午。


    薑照一吃了幾口麵包,看到眼前平整的地麵明顯是與其他地方的泥土顏色是不一樣的,她偏頭看他,“應該就是這兒了吧?”


    說是墓園,但實際地麵上什麽也沒有,就連入口也看不到。


    而李聞寂靜默許久,好像是聽到了什麽聲音似的,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巨石之下,那裏的泥土更像是才翻新的。


    “我們來得不巧。”他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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