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應了。”


    “你為什麽答應他?要是你真的殺了糜仲,不說他,非天殿裏的其他人更不會放過你了吧?”薑照一定定地看他,“還是說,你一定要通過這樣的辦法,用你自己做誘餌,引他們出來?”


    李聞寂終於將目光從幕布上移到她的臉,“非天殿藏得太深,我需要用一些手段,找到它的所在。”


    薑照一看著他,片刻後她再將目光移到幕布上,“我知道了。”


    李聞寂或是沒想到她忽然間就什麽也不再問了,仍在看她的臉。


    “你是神,你那麽聰明,一定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她也許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停留,她仍盯著幕布,說道。


    伴隨著詭異的音樂,幕布上再度出現了一張可怕的臉,她又拿起他的手擋在她的眼前。


    可是在這樣熱鬧的夜市裏,這樣的恐怖片也沒那麽可怕,她的目光不再透過他的指縫去看幕布,反而在看他的手指。


    順著他漂亮的指節,再到他掌心的脈絡。


    “這些都是你們凡人的臆想。”


    李聞寂任由她抓著自己的手,再度看向幕布。


    “那真正的鬼是什麽樣子的?”


    她好奇地問。


    而他聞聲,又再偏頭看她,“你想看嗎?”


    他好像是很認真地在詢問她。


    “……不了。”


    薑照一像撥浪鼓似的搖頭。


    前麵坐著一對小情侶,在這樣露天的電影幕布前,兩個人坐在一張長凳上,手拉著手,女孩兒忽然“哎呀”兩聲,一副受了驚的樣子往男生懷裏鑽。


    他們抱在一起,擋住了薑照一的視線,一時間,她不自禁地又看向自己身邊的年輕男人。


    李聞寂察覺到她的目光注視,他瞥了一眼前麵的那兩個人,也許是明白了些什麽,他低聲詢問她,“你也需要這樣嗎?”


    “我是覺得你有必要學一下……”她有點不太好意思地低頭,聲音也有點小。


    “可你好像並不是很害怕。”


    他說。


    “這跟害不害怕沒有什麽關係的,”薑照一聞聲抬頭,說著又湊近他了些,放低聲音又道,“其實我覺得她也沒有很害怕。”


    她說的是前麵那個鑽進男朋友懷裏的女孩兒。


    李聞寂微微皺眉,目光落在前麵那兩人的後背,仿佛他並不能理解自己的妻子所說的這番話。


    但在這一片連綿的燈火之間,在身後那一片沸騰的人間煙火裏,他還是朝她伸出了雙臂。


    薑照一的眼睛彎起來,一下子撲進他懷裏。


    她的下巴抵在他肩頭,望見的是身後那一片熱鬧的景象,電影仍在放映,可這一瞬,她仿佛已聽不到什麽詭異的配樂流轉,隻是望著路口那棵參天的綠樹。


    現今已經是冬天,可這裏一點也不寒冷。


    “李聞寂,鬱城是一個永遠住著春天的城市,就好像蜀中很少有地方下雪,我住在錦城好幾年,也沒見過錦城下雪。”


    她的聲音很輕,落在他的耳畔,帶著些溫熱的氣息。


    “這裏也許永遠不會下雪,就好像你很可能永遠也不會愛我。”


    她半睜著眼睛,好像透過樹蔭散下來的光影都變得有點模糊,“但是我還是想試試,萬一有一天,說不定就下雪了呢。”


    這一輩子,她已經決心要去做這樣一件事情。


    讓這個會牽她的手,會給她做飯,會擁抱她,甚至給予了她足夠尊重與關心的神明丈夫,學會愛她。


    這已經花光了她作為一個凡人的所有勇氣。


    而此刻,李聞寂低眼看她,幕布上仍在上演不知名的影片,光影明明滅滅,照在他無暇的側臉。


    半晌,他忽而伸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第38章 新年快樂   二更合一


    薑照一在鬱城等來了一個除夕。


    在臨近年關的這幾天, 鬱城的大街小巷都滿掛著紅色,紅燈籠,紅繩結, 紅福字……好像這些東西一掛上,就該是比平常要熱鬧許多的。


    時隔兩年,今年的薑照一再也不是自己一個人過新年, 她一大早就跟小道士賀予星去街上置辦年貨,也不忘帶著朏朏和青蛙叔叔。


    薑照一的衣兜裏揣著朏朏,賀予星的布包裏裝著小青蛙。


    “照一姐姐,煙花一定要買的!仙女棒你不想要嗎?還有這個小火炮啊, 劃一下扔出去,啪的一聲可響了……”


    賀予星興致勃勃地挑了一堆東西。


    “可是這些我們自己不能放啊,煙花就不要了,其它的還可以買一些。”薑照一把他抱在手裏的幾根煙花放了回去。


    賀予星“唉”了一聲, “現在就是不比小時候, 我小時候過年, 我師父和姑姑還跟我一塊兒放煙花呢。”


    “愛護環境嘛。”薑照一笑著說了聲,“再說我們也不是看不到煙花呀, 除夕晚上在電視裏也能聽個響。”


    “那哪能一樣呀……”賀予星搖搖頭,重新挑揀了一點仙女棒之類的小玩意, 付了錢又連忙跟上薑照一。


    街上人很多,幾乎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 大家大包小包的, 好像一年來也就隻有這兩天會這樣大肆采購。


    幾個小朋友拿著彩色的風車從街口跑來,風吹著他們的風車轉啊轉,笑聲連成一片。


    薑照一買了些酥糖果子和水果,才付了錢站直身體, 卻好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似的,她的目光停在不遠處那座小樓旁的木梯上。


    那道黑影很快閃過,她並沒有看清。


    “賀予星。”


    薑照一回過頭,低聲喚道。


    “啊?”賀予星才在袋子裏抓了一把炸酥的蠶豆吃,聽見她的聲音才抬頭看她。


    “我覺得,糜仲的人好像找來了。”


    薑照一垂下眼睛沒再看那樓上,她站在小攤前,拿了顆蒜,小聲說道。


    “哪兒呢?”


    賀予星一聽,忙抬頭想往四周看,卻被薑照一抓住了手腕。


    “別看。”


    薑照一朝他小幅度地搖頭,又放下那顆蒜,“我們回家。”


    “先生,糜仲的人來了,你該離開鬱城了。”


    電話那端是朝雁的聲音,“先生放心,我一路上會跟著先生的,不會讓你和夫人陷入危險。”


    坐在院子裏的李聞寂才用竹提勺舀了一盞熱茶,一句話也沒說,徑自按下掛斷鍵。


    才掛了電話,院門處就有兩道身影急匆匆地跑進來,穿過月洞門,跑過來。


    “李聞寂,街上有人在跟蹤我們,我覺得糜仲的人應該來了!”薑照一跑得氣喘籲籲,也沒來得及歇口氣。


    “先生,我們繞了些路,應該暫時把他們繞暈了,現在我們怎麽辦?”賀予星提著大包小包的,跑來也不停氣地問。


    李聞寂卻看見他們兩人手上的東西,他沉默幾秒,站起身接過薑照一手裏的袋子,又將那杯熱茶塞到她的手裏,“糜仲神出鬼沒,所以我不能找,隻能等,而彌羅現今明麵上要與我撇清幹係,所以我們現在就要離開這裏。”


    “我知道,那我們趕緊走吧!我現在就去收拾東西!”薑照一點點頭,抿了一口茶,就將杯子放到桌上,轉身往屋子裏跑。


    “那先生,我也去收拾!”賀予星見狀,便也去了。


    坐在車上,薑照一透過車窗在看外麵不斷倒退的風景,好像他們來到這裏的痕跡很輕易地就被抹去。


    天色暗下來時,他們還沒有趕到熹州。


    車在路旁的空地上停下來,後麵緊跟著的一輛車也接著停下,薑照一下車時,也正見那個長相清峻的年輕男人從那輛車上下來。


    “他是誰?”薑照一小聲問。


    “朝雁。”


    賀予星看著那年輕男人的目光仍不夠友善,但現今他跟在李聞寂身邊,到底也學著沉穩了一點。


    薑照一聞聲,不由回頭再將那男人打量了一番。


    原來他就是朝雁。


    男人或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偏頭看向她,竟還衝她微微一笑,十分禮貌地點了點頭。


    薑照一愣了一下,默默轉頭。


    這裏海拔較高,遠處山巔流淌下來的雪水在路旁形成了一彎澗泉,冷冷的水氣拂麵,仿佛這才是冬天的味道。


    “我們這是在假裝逃跑嗎?”薑照一戴著帽子,脖子上圍了一圈圍巾,幾乎遮住了她半張臉,手裏捧著保溫杯蓋,裏頭的熱水還有幾分熱氣。


    “糜仲狡猾謹慎,我不示弱,他就不會露頭。”


    李聞寂站在水岸,背影依舊清淨峻峭。


    “那你確定他會親自來找你嗎?”薑照一又問。


    暗淡的天色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如果想要長生樹裏的東西,就會來找我。”


    但見她又在啃麵包,李聞寂垂下眼睫,“抱歉,我原本打算讓你在鬱城安穩地過一個除夕的。”


    薑照一搖搖頭,“沒關係啊,其實在哪兒過都是一樣的。”


    “其實過年,”


    她咬了一口麵包,“重要的是身邊要有人在,而不是在哪兒。我爸爸去世之後,我就隻有自己一個人過除夕了,雨蒙姐要回家,薛煙也要回家,”


    “她們其實都想讓我去她們家裏過年的,但是我總覺得不好在她們一家人團聚的時候打擾,”薑照一仰麵望他,“但是今年不太一樣,我身邊有你,有小道士,還有青蛙叔叔和朏朏,我覺得很好,也很開心。”


    李聞寂其實並不能理解凡人每年對於除夕的各種期盼,也無法理解他們對於“團聚”的這種執念,正如薑照一所說,凡人一生都是七情六欲的附庸,他們從生到死,都逃不開情感的束縛。


    但也許對於他們來說,那原本也不是什麽束縛。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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