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經一年,沈晴如今已經向他哥告狀已經很會抓重點了。


    不管什麽事,隻要說是“欺負小白姐姐”,就能獲得他哥無理由的偏袒。


    沈路身上還穿著西裝,十七歲的少年,骨骼抽條得太快,肌肉線條還沒來得及跟上,看著有幾分單薄,卻偏偏靠著一身嶙峋的硬骨頭,撐住了西裝的氣質——


    就是這氣質歪了點,配上手裏的鋼管,就徹底歪向了某些國內理論上不讓存在的組織。


    沈路往人前一擋,手上鋼管垂下來,眼神冷得像鐵,掃過那幾個社會青年。


    “警察還有五分鍾到,不怕死的可以繼續打。”


    個子最高的那個不服氣,掄起鋼管就衝了過來。


    鐺——


    鋼管與鋼管相撞,沈路手沒鬆,那人手上鋼管落在了地上。


    沈路眼裏凶光畢露,鋼管直愣愣衝著對方的腦殼砸了上去。


    宋君白這邊的十來個小夥嚇得要死,一邊嚎著讓別衝動一邊就想上去拉人。


    被砸那個更是嚇得心膽俱裂,沈路始終和他對視著,眼神冰冷得嚇人,沒有任何一絲跡象表示沈路這一砸是假的。


    他身子一晃,撲通一聲直愣愣地往後倒在了地上。


    沈路手上的鋼管砸在他頭側,跟水泥地撞出星星點點的火花,刺耳的撞擊聲炸在那人的耳邊,有那麽幾秒,他根本什麽都沒聽見。


    但沈路帶著嘲諷的眼神他倒是看清楚了。


    還從口型讀出了沈路說出了那兩個字:


    “廢物。”


    接下來的幾分鍾,沒人敢亂動,幾個小夥子上前把人繳了械,乖乖巧巧等警察來,同時偷偷用敬畏的眼神看這位從天而降、比社會青年還要社會青年的大兄弟。


    宋君白伸手,從沈路手裏奪回那根鋼管,丟在地上,皺了皺眉:“沒輕沒重的。”


    沈路垂著眼:“沒有,我有數的,嚇嚇他。”


    十來個小夥子麵麵相覷。


    這就是小老板的男朋友嗎?


    ——小老板是不是有哪裏不太對?


    ——也不是,剛才最先動手的就是小老板,所以小老板本身就不太對。


    ——但這也太不像個好人了,老板老板娘知道嗎?


    ——太嚇人了太嚇人了,剛才那一下,誰特麽不以為得血濺五步!


    而旁邊,宋君白和沈路還在旁若無人的聊天。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下午剛下飛機,問了沈晴,他說你們晚上要吃飯,我就沒來找你。”


    “晚上住哪兒?沈晴留我家還是你帶著?”


    “吳叔訂了酒店,離這不遠,沈晴隨意,看他自己。”


    “嗯。”


    隔了一會兒,沈路又道:“這次去希臘我給你帶了禮物,在酒店,明天帶給你好不好?”


    眾人:?


    怎麽這大兄弟語氣突然就黏黏糊糊了起來?


    剛才掄鋼管的真的是你嗎大兄弟?


    宋君白別過臉沒說話,耳朵通紅。


    “你今晚上是不是喝酒了?”沈路又問。


    宋君白無奈:“就喝了幾口啤酒。”


    “雖然……但還是盡量別……”


    宋君白知道沈路“雖然”後麵省略的是什麽,他想說的是,雖然宋君白不是真正的未成年。


    宋君白心裏好笑,她不知道沈路為什麽會這樣,明明告訴了他,自己殼子裏裝的是個快三十歲的中年人,可沈路就跟瞎了似得,依然拿她當 17 歲的小姑娘對待。


    “還有,這幾個人……”


    沈路頓了頓,伸手把宋君白拉遠了一點,聲音更低了,那邊豎著耳朵聽八卦的徹底聽了個寂寞。


    “你和宋叔叔說一下,這幾個人背後可能有人指使,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半個月前宋叔叔說想賣這片廠房的,你問問他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


    宋君白心裏悚然而驚。


    她其實也在懷疑這個。


    上輩子,也是因為賣廠房,招惹了一幫不知道哪裏來的社會青年,當時廠區還住著不少職工,半夜跟蹤,白天騷擾的事情沒少幹,當時廠子本就半年發不出工資了,誰還願意擔驚受怕地在這白幹活,每天都有人辭職,宋父一頭黑發在幾個月之內迅速變白。


    再之後,便是低價轉賣,價格低到不可思議,連還清職工的工資都不夠。


    “還有,”沈路垂著眼,猶豫了一下,“吳叔說,最近市政可能要出台一些規劃,這一片……最好還是別賣……”


    他抬眼飛快地看了宋君白一眼。


    他扯著吳望舒的名頭說這個,其實有些心虛。


    事實是,就在一年之後,這塊地方成了兩條地鐵的交匯之處,在這之前,這塊被低價轉讓了好幾手的廠房,被邢氏地產——當時還沒有邢氏地產,隻有一家不大的建築公司——拿下來,然後開發成了一個商業綜合體。


    借著這塊地,邢氏地產從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建築公司,一躍成為了省城新貴。


    宋君白神色黯然下來。


    這些她當然知道,她是眼看著這塊地易主、再一步步變成普通人仰望的存在的。


    重來一次,她對這個地方的情緒其實很複雜。


    一方麵,作為普通人,真的很難經受得起這樣大的誘惑,另一方麵,趨利避害的本性又促使她想要放棄這塊是非之地。


    宋家父母就不是能夠混地產圈的性格,人脈不夠多,手段又不夠狠,這樣的一塊地放在手裏,無異於懷璧其罪。


    但沈路沒法說更深層次的原因。


    他在邢家數年,深知邢家起家,靠的並不是什麽光明正大的手段,這塊地是他們真正的起家之作,在這之後,他們勢力越發龐大,暗地裏不知道做了多少見不得光的事情。


    如果可能,他真的希望這塊地不要再落到邢氏地產手裏。


    “我有個想法。”沈路咬了咬牙,還是決定委婉地提一下,“如果宋叔叔真的想賣這塊地,與其賣給魚龍混雜的建築公司,不如問問吳叔……”


    宋君白一怔,繼而豁然開朗。


    是了,如今的宋家小作坊,已經不是人人可欺的小廠子了,背靠長繡集團,或許可以直接搭上政府的線。


    警笛聲響起,一同而來的是宋父宋母,宋君白鬆了口氣,和沈路悄悄退到人群後麵。


    …………………………


    小小地普個法,國內理論上不存在 hei 社會組織,隻存在 hei 社會性質的非法組織,嘿嘿。


    * 作者最後修訂時間:2021-06-01


    第三十四章 實習教師


    在那之後不久,宋君白狀似無意地從宋父口中打探得知,當時抓住的那幾個小混混,背後果然有幾家不上道的勢力在支撐,為的就是逼宋父壓價將廠子盡快脫手,如果不是那晚上宋君白他們抓住了那幾個人,宋父其實是真有低價脫手的想法的。


    繡色麵世,宋母忙得腳不沾地,整個廠子的工作重心轉移,而宋父也從繡色看到了傳統織品更廣闊的前景,決定放棄自己此前蠢蠢欲動打算進軍房地產行業的打算,專心做自己所擅長的品牌運營,最近正忙著與省城的一家中端老牌商場談品牌入駐事宜,老廠房的事情實在令他煩不勝煩,本想著低就低一點,早點脫手早省事,卻沒想到幾個混混背後還拔出蘿卜帶出了泥。


    而宋君白看似隨口說的幾句話也讓宋父意識到一點,藏在這些混混背後的公司,雖然不成大器,但是他們就像是草原上的鬣狗一般,貪婪凶狠,手段下作,倘若他這一回妥協了,那後麵指不定還會有什麽事情等著。


    又或者說,對這些人,縱容等同於共犯。


    但老廠房這塊地皮又的確是個燙手的山芋,宋君白提了一句要不要和吳家商量一下這塊地怎麽利用,但宋父並沒有放在心上,他總想著,這塊地並不算大,所處的位置又有些尷尬,吳家理應看不上這點東西,卻不想過了幾日吳望舒親自出麵,說想買下廠房,改建一個織品博物館。


    於是事情就此落幕,皆大歡喜,宋君白也鬆了口氣,打算回鎮上等待開學。


    開學之後便是高二,從前的這一年,對宋君白來說是噩夢的一年。


    這一年的冬天,餘秋自殺,把她推入輿論的深淵,但這件事遠遠不是結束,它成為了另一件事的導火索。


    這一年小鎮高中來了一個實習英語老師,一班的英語老師一邊帶著一班,一邊兼著另一個文科班的班主任,這位名叫古鶴的實習老師便跟著她,主要負責看看自習課、講講試卷之類簡單的事情。


    古鶴長得很帥,是那種許多女生青春時代幻想過的白襯衫學長的模樣,慣常喜歡戴著一副全邊框眼鏡,溫文爾雅地對每個人笑。


    但沒人想得到這個人光鮮的外皮下,藏著的是怎樣一副肮髒的靈魂。


    從最初的言語侮辱挑逗,到試探性的肢體接觸,再到威逼利誘,將人騙進賓館,猥褻拍照留存。


    他最喜歡挑那些漂亮又不合群的女生下手,甚至會同時接觸好幾個女生,他不會做什麽實質性的侵害,甚至於他最著迷的也不是實施的過程,一旦照片得手,女生就會被他放棄,他最愛的,是回味和享受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


    宋君白警惕心重,當時古鶴試探性地接觸了她半年,都沒有找到機會,卻沒想到這一年的冬天,餘秋自殺,將宋君白推上了輿論的風口浪尖。


    禍不單行的是,同樣是這段時間,宋君白終於知曉了宋父工廠的危機,宋父宋母整個冬天都在東奔西走。


    宋君白一個人承受著鋪天蓋地的輿論譴責,連一個訴說的人都沒有,更別說有人能幫得上她什麽,父母壓力比她更大,爺爺奶奶年事已高,她不願意長輩為了她的事情額外增添煩惱,隻好一個人默默忍受一切,為了逃避那些刺眼的目光和難聽的議論,本就不合群的她變得更加孤僻。


    而正是因此,給了一直以來心懷不軌的古鶴可乘之機。


    宋君白至今記得那天夜裏。


    她約好的車子因為臨時有事,沒有過來接她,為了避開人群,她比平時晚了一些下自習,走出校門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點半。


    古鶴是在她的必經之路上等她的,當然,在那之前,古鶴已經多次以“追求”的借口對宋君白說過一些曖昧的話試探。


    當時的宋君白雖然對人存著很重的戒心,但卻並沒有真正接觸過什麽惡人,她對人最惡意的猜想,也不過是一些言語上攻擊,她沒想到古鶴會直接利用自己作為男性體力上的優勢來對付她。


    宋君白沒打過架,跆拳道雖然練得不錯,但進入高中之後便疏於鍛煉,更別說用於實戰。


    古鶴把她鉗製在自己懷裏,慢條斯理地將她笨重的羽絨服解開,冰冷的手指像毒蛇一樣探入她的衣服裏,貼著她滾燙的皮膚遊走。


    他貼得很近,唇舌在她的耳畔若即若離,用隻有她一個人聽得見的聲音不斷地說著話。


    “餘秋碰過你嗎?他們都說他碰過你了,嗯?是這樣碰的嗎?”


    “你是不是喜歡被男的碰?你是在欲迎還拒嗎?”


    “我知道你喜歡的,你在發抖,你在激動,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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