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路好奇地盯著她手裏的黑色塑料袋,隨口問道。


    宋君白本來還能強裝淡定的,這會被這麽一問,整個人差點跳起來,下意識就把手往後背。


    其實黑色塑料袋裏是衛生巾,小賣部的老板覺得女學生們臉皮薄,就習慣性用黑色塑料袋裝,宋君白本來沒覺得買 個衛生巾有什麽不好意思的,結果被沈路這麽一問,反而尷尬得不行。


    她手往後甩,黑色塑料袋刮在了綠化樹上,撕開一個長口子,一包衛生巾就這麽掉了下來。


    宋君白:……


    她就說不該用黑色塑料袋裝,老板偏不信!


    她硬著頭皮撿起來,故作冷靜:“個人用品。”


    她一抬頭,發現沈路臉比她還紅。


    宋君白:……??


    你臉紅個什麽啊!


    沈路看了看四周,忽然做了個宋君白沒想到的動作。


    他眼疾手快,一把將衛生巾搶了過去,然後塞進了自己寬大的夾克口袋裏。


    酷酷的黑色夾克口袋鼓鼓囊囊出一大塊,顯得有幾分滑稽。


    宋君白:?!


    你搶我這玩意兒幹啥?!


    沈路紅著臉,一手把宋君白往教室方向推:“快點回去,我送你到門口。”


    宋君白一句話也沒來得及說,被狗攆似的走回了教室門口,沈路剛準備掏出衛生巾遞給她,猶豫了一下,轉而打算拉拉鏈:“門口人挺多的,要不然你直接帶著我外套進去?”


    宋君白:……


    成熟的三十歲女性小白老師強作鎮定:“我謝謝你,我買個衛生巾真的沒什麽好藏著掖著的,我拿件男生外套進去才顯得有那個大問題。”


    沈路:“……也是。”


    被沈路直男腦回路這麽一打岔,宋君白別扭了兩天的勁兒忽然就沒了。


    害羞什麽啊,總有人比她更害羞。


    宋君白光明正大地捏著一包衛生巾進了教室。


    有男生看見了,笑嘻嘻地開玩笑:“那什麽東西啊,我怎麽沒見過?”


    沈路在門外黑了臉,剛準備做點什麽,那男生旁邊傳來一句陰陽怪氣:


    “來,為父資助你十塊錢,自己去小賣部買一包見識見識,畢竟你太沒見識了會丟為父的臉。”


    是周曉。


    宋君白沒忍住笑。


    門口路哥默默收了準備揍人的架勢,幽幽看了周曉一眼,走了。


    煩姓周的。


    第二天一大早,宋君白在校門口又見到了沈路。


    沈路一腳刹車停在宋君白麵前,從包裏掏出一個巨大的中老年保溫杯,二話不說塞進宋君白的手裏。


    宋君白瞳孔地震:“什麽東西?”


    沈路用看文盲的眼神看她:“保溫杯。”


    “我當然知道是保溫杯,你給我做什麽?”


    保溫杯又大又重,容量巨大,裏麵滿滿當當,拎在手裏足有兩斤重。


    宋君白打開,一股又甜又辛辣的氣息撲麵而來。


    是紅糖薑茶。


    宋君白眼神複雜:“你……”


    沈路恨鐵不成鋼:“桔子說你們女生生理期得喝這個。”


    宋君白難以置信:“也不是非得喝這個……”


    沈路皺眉,凶巴巴道:“你別誆我,我知道你不吃生薑,你肯定不會自己喝!”


    宋君白:……


    有苦難言。


    沈路捋了一把永遠三毫的發茬:“反正你得喝了,不許倒掉,晚上把杯子還我。”


    說完他自己也有點不自在,腳底下用力一蹬,躥進了學校。


    宋君白趁著早讀還沒開始,跑進一班教室,砰地一聲,把那個巨大的中老年保溫杯懟在桔子麵前。


    桔子睡眼惺忪,被她嚇得一個激靈。


    “小白你發什麽瘋?”


    宋君白麵無表情:“你都跟路哥進什麽讒言了?”


    桔子瞬間清醒,然後了然地伸手擰開杯子,被濃鬱的生薑味兒嗆得一個倒仰。


    “路哥是個狠人。”桔子比了個大拇指。


    宋君白默默憋氣。


    桔子肯定是故意的,明知道她不吃生薑,故意坑她。


    “哎我就逗逗他的,他不知道從哪兒聽來說女生生理期都不舒服,就來問我有什麽辦法,那我也不知道嘛,就隨口說煮個紅糖薑茶咯,他還真煮了,這一大杯夠你喝一天的。”


    桔子笑得不行。


    其實她和宋君白身體都挺好的,生理期也沒什麽不舒服,根本沒必要喝這些東西。


    “要不然偷偷倒了?”桔子再次進讒言。


    宋君白瞪她一眼,拎著保溫杯回了自己教室。


    一節課後,宋君白咬牙憋氣,一口悶了小半杯,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辣的,腦門上都喝出了一層汗。


    小白老師恨恨地決定給路哥記一筆。


    宋君白:“明天就不喝了吧?”


    沈路悟了:“那行,下個月再給你煮。”


    宋君白:……


    我求你趕緊忘了。


    一晃眼又到了平安夜,沈路生日。


    小鎮上沒有什麽娛樂場所,這時候也不流行開生日會,大家過生日都是自己家隨便過過,不過因為日子特殊,又有個愛吃蛋糕的沈晴,所以宋爺爺宋奶奶自然免不了準備一頓大餐。


    恰好是周五晚上,不用上晚自習,但放學之後要大掃除,比正常時間晚了一些,宋君白打掃完教室,天已經黑了,寄宿生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除了零星幾個值日生,學校裏沒剩下幾個人。


    宋君白鎖好門,覺得有些奇怪,如果是往常,沈路應該會在教學樓下等著才對。


    沒帶手機,聯係不上人,她便打算先往門口走。


    剛出教學樓,冷不丁看見一個身影從教師辦公樓出來,腳步匆匆地往寄宿生宿舍那邊走,但卻是抄的小路。


    宋君白目光一冷。


    是古鶴。


    上次的刻意接近沒什麽結果,有沈路嚴防死守,她做不了什麽小動作。


    她今天恰好又是一身深色衣服,挨著樹蔭底下走,腳步輕得像貓一樣,古鶴腳步匆匆,也沒發現後麵跟了個人。


    穿過景觀池,繞過一叢茂密的紅楓,宋君白發現樹叢深處站了個人。


    “古老師,我想了很久,我覺得我還是不能接受這樣的關係,我們以後,還是別聯係了,好嗎?”


    是邢玉岩。


    她低著頭,聲音帶著點哽咽。


    宋君白隻覺得腦子裏嗡地一聲。


    她沒想到古鶴沒對自己下手,竟然去招惹邢玉岩了。


    但……


    邢玉岩那個性格,真的能任他擺布嗎?


    宋君白擰眉沉思的時候,古鶴已經衝過去,半摟半抱住邢玉岩:“不行,我不答應,我們說好的不是嗎?你明明對我是有感覺的。”


    邢玉岩小聲掙紮,但她力氣沒古鶴大,她又不敢鬧出太大動靜來,一時小聲啜泣起來。


    古鶴似乎想低頭去吻她,邢玉岩別過頭,小聲又說了什麽,古鶴似乎一下子怒了,一隻手大力掐住邢玉岩的臉頰掰過來。


    宋君白正打算衝過去給他一腳,卻發現另一邊有人動作比她更快。


    沈路一把揪住古鶴的衣領就把他扯到了一邊。


    邢玉岩捂著被扯開扣子的衣襟蹲在地上抱緊手臂。


    古鶴眼裏厲色一閃,就想跟沈路廝打,沈路避開他,卻沒看他,反而對邢玉岩怒目相向:“邢玉岩,你搞什麽鬼?你約我過來就是為了讓我幫你對付他?”


    古鶴也是一愣。


    邢玉岩這會兒卻不哭了,紅著眼睛執拗地盯著沈路:“可你不還是幫我打了他?你要是真的討厭我,你根本就不會管我不是嗎?”


    沈路氣瘋了:“你有病嗎?拿這種事來開玩笑!”


    邢玉岩卻笑了出來:“誰開玩笑了,你今天不來,我就算被他強了我也認了。”


    “行,你愛怎麽怎麽,我走就是。”沈路冷笑一聲,扭頭就打算走。


    “什麽人在裏麵?!”


    又一聲怒喝,宋君白一愣,這聲音——


    是年級主任陸老師。


    陸老師分開樹叢走進來,手裏打著個手電筒,一下子照在古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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