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把照片發出來的人才是真正的犯法,不是嗎?


    .


    而同一時刻,學生中流言愈演愈烈,不知道哪裏來的消息,都在說古鶴猥褻女學生被舉報了,現在正在調查,可能會找受害者出麵作證。


    而巧合的是,有兩個十七班的女生今天突然以身體不適的借口請了假,一時間所有人都在懷疑,這倆人是不是就是被古鶴碰過了,因為不敢出麵才故意請假。


    宋君白越聽心底越涼,古鶴是個沒有底線的人渣,她是知道的,她想到古鶴或許會找什麽借口來降低自己的罪責,但她沒料到會有這股不知道哪裏來的流言。


    偏偏這流言九分真一分假,聽起來有理有據,很多人便信了。


    而那兩個請假的女生,卻是真正的巧合,宋君白並沒有在照片裏見到她們,也沒有在上輩子後來有關古鶴的聽聞裏聽說過她們。


    但偏偏,她們的請假,把整個輿論帶向了不可控製的方向。


    如果,古鶴真的要求和學生對質,那麽就意味著流言成真,出麵的學生從此會被流言包圍,永遠也洗刷不了“被猥褻”的恥辱。


    法律定義了施暴者和受害者,但是這個社會從來都不夠包容,尤其在這種事情上,受害者所需要麵臨的輿論壓力,有時候甚至比施暴者更甚。


    宋君白臉色慘白,捏著書的手指微微發抖。


    這件事是她挑起來的,她必須負責到底。


    無論如何,她不能讓這件事牽扯到真正的受害者,那對她們來說,將是肉眼可見的滅頂之災。


    早讀之後,宋君白一言不發丟下書,獨自一人離開教室,準備去教務處。


    卻在教務樓的拐角被人攔下。


    邢玉岩眼神冰冷嘲弄:“怎麽?現在怕了?你逞英雄當正義使者的時候怎麽不怕的?”


    “你以為舉報一個老師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嗎?你隨隨便便一舉報,毀掉的卻是別人的人生,你以為你在做好事嗎?不,你隻是想滿足你自己那點可笑的正義感!”


    “宋君白,你故作清高的樣子真令我感到惡心。”


    * 作者最後修訂時間:2021-06-15


    第四十二章 不是你在犯錯,是他在犯罪


    宋君白覺得自己有那麽一瞬間的大腦空白,而在那一瞬間裏,有洶湧難以自抑的惡意從她的心裏噴薄而出。


    她不是聖人,她也會犯錯,考慮得再多,也終有百密一疏。


    邢玉岩的話太過誅心,讓她本就忍不住動搖的想法進一步傾斜。


    重活一世,宋君白清楚得很,不管在別人眼裏,她活得有多好,多遊刃有餘,但她始終戰戰兢兢,生怕走錯一步,就再次掉入命運獰笑著備好的陷阱裏。


    邢玉岩後退了一步。


    眼裏有一瞬間的驚駭。


    宋君白垂下眼,掩去眼裏的戾氣,片刻後才開口:“我看見你被他猥褻了。”


    邢玉岩驀地握緊了手,指骨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變得慘白一片。


    “我知道你害怕名聲受損,為此不惜拉沈路下水,讓陸主任以為你們早戀。”


    宋君白語速很慢,刻意壓製著心裏的暴怒。


    此時此刻,她處於某個糟糕情緒的邊緣,她憤怒,委屈,難堪,又不甘心承認自己做錯了。


    “不然呢?你難道會以為,這個破地方,從老師到學生,誰還會保護我們這些受害者的名聲不成?”


    宋君白終於重新抬起了頭,目光平靜:“那你為什麽會覺得是我舉報了古鶴?你有證據嗎?”


    邢玉岩一滯,隨即道:“你敢發誓這件事與你無關?”


    “我不發誓,我要證據。”


    如果說,曾經那段至暗的婚姻,對宋君白起過一丁點兒的正麵作用,那就是讓她意識到一個道理——


    任何時候,不要順著別人的邏輯走。


    別人不負責任地給你下一個結論,無論你是承認還是反駁,你都走進了他設定好的邏輯裏。


    而在這個邏輯裏,你是帶著原罪的。


    從前,她的丈夫和婆婆,便慣於使用這樣的心機手段,從精神上淩虐她,逼迫她,以此讓她一步退,步步退。


    退無可退。


    邢玉岩給不出來證據。


    她隻是敏感地從與古鶴的虛與委蛇裏,覺察出古鶴對宋君白的心思,那是比對她更加直白肮髒的心思。


    宋君白看著柔順,實則桀驁,對古鶴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而舉報古鶴這件事,實在太像宋君白能做得出來的。


    邢玉岩的眼裏似乎燃起了火,一言不發看了宋君白片刻,扭頭打算離開,卻發現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一個人。


    沈路很瘦,像一座岩石嶙峋的山,靜默而穩定。


    他神情冰冷,眉眼凶戾,不善的眼神像帶著血色的鎖鏈,將邢玉岩捆在原地不敢動彈。


    邢玉岩咬著唇,眼裏從難以置信到憤怒,又從憤怒變成委屈,最後一眨眼,滾下兩行淚來。


    “你為什麽總是這麽維護她?她到底哪點好?值得你這麽維護她?”


    她失控地嘶聲道。


    沈路皺了皺眉:“這跟你又有什麽關係?”


    邢玉岩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沈路的衣領。


    沈路太高,她用了十分力,才堪堪把沈路拽得彎下腰來。


    他們的臉幾乎要貼到一起,沈路猝不及防,隨即猛地後退,他退得太快,衣服質量又明顯不錯,邢玉岩尖利的長指甲在衣料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隨後折斷。


    血流出來,很快弄髒了沈路的衣服。


    邢玉岩卻似乎毫無所覺,她執拗病態地盯著沈路,一字一頓:


    “因為隻有我,才是你未來的妻子。”


    宋君白驀地睜大眼睛。


    邢玉岩衝著兩人譏諷一笑,鬆開手,沒事人一樣,拿了張紙巾裹住血流不止的指甲,高傲地昂起頭:“沈路,你早晚會求到我頭上,你早晚是我的,你隻可能是我的。”


    沈路原本幽深靜默的瞳孔驟然炸起滔天怒浪。


    “邢玉岩!”


    邢玉岩止住腳步,回頭一笑。


    “這輩子我就算是死了,燒成灰,也沒有一粒灰屬於你。”


    邢玉岩笑得媚態橫生:“你信不信有前世?你信不信前世的你也曾經這麽說過?你信不信前世的你最後還是在我麵前妥協了,像一條狗一樣被我馴養?”


    沈路臉色慘然,沒有說話,隻眼裏爆發出濃重的恨意。


    邢玉岩走了,除了沈路衣襟上的血,似乎什麽都沒留下。


    但她卻在宋君白和沈路的心裏留下了一道猙獰的深壑。


    好一會兒,宋君白才緩緩開口:“你剛才說,這輩子。”


    沈路喉結動了動,艱難地幹咽了一口,嗓子有點幹裂的生疼感。


    “算了,我不猜了。”


    宋君白垂下眼不再看他。


    “我去解決古鶴的事情。”


    沈路愣了一下,聞言一把攥住她:“你想怎麽解決?”


    宋君白扯了扯嘴角,卻沒有笑意:“我犯的錯,我一個人去擔,我舉報的他,我自己去當證據。”


    沈路恍惚了一下,隻覺得此刻的宋君白,身上帶著某種飄忽絕望的氣息。


    仿佛做完這件事,她就好像完成了使命,可以放心地消失。


    攤開手掌,把她曾經攥在手裏的,以及想要把她攥在手裏的,統統推開,全部丟掉。


    從孤寂的懸崖之上墜落下去。


    無牽無掛。


    沈路用了一點力,把她推在牆上:“宋、君、白!”


    他不知道除了叫她的名字,還能做什麽。


    宋君白靠在牆上,一向挺拔的身形在此刻似乎有著不堪重負地微微佝僂。


    好半天,她才歎了口氣,疲憊道:“沈路,你鬆開我。”


    沈路不動。


    “我以為,命運善待了我一回,給了我重新來過的機會,”宋君白笑了笑,眼神愈加悲涼,“但事實告訴我,我不是命運的寵兒。”


    “我隻是它的玩物。”


    “邢玉岩說的沒錯,沒什麽逆天改命,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哪怕被我這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蝴蝶扇了扇翅膀,事情有了些許的偏離,但——”


    她忽然蹲下身去,把臉埋進兩膝之間:“你走吧,別管我了。”


    說完這句,她的聲音哽住,隻兩肩輕微地顫抖,像一隻被雨打濕的蝴蝶。


    沈路沉默地站在她身前,良久,他突然粗暴地扯起宋君白,將她整個人抵在牆上,用手臂和腿托住她全部的重量。


    宋君白怔忡一瞬,眼裏淚痕未散,隨即又被撲麵而來的熱度給燙得無所適從。


    沈路離她很近,卻沒有再近一步,他隻是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穩定的支點,將狼狽的宋君白撐起來,逼她站穩。


    “宋君白。”


    他的聲音粗糲低啞,好像帶著滾燙的溫度。


    “你先搞清楚一點,”他一字一頓,“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不是你在犯錯,是他在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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