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弦陡然停住。


    她目光裏夾帶著憤怒和擔憂, “姬玉蕊你——”


    姬玉蕊握住薑弦的手, 向外麵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殿下,不要出聲,你聽我說。”


    薑弦被姬玉蕊堵住了話, 她看著姬玉蕊目光坦誠,就像是剖心剖肺一般。


    “我這些年在東宮,也算是得了太子殿下無盡的寵愛。”


    “我不想負殿下了。”


    ……


    送走姬玉蕊後,姬玉驍便走了進來。


    他低著頭為薑弦把茶盞清洗幹淨,又續上新茶,後又忙不迭合上了一扇窗。


    “風起了,小殿下早點睡。我就在外麵。”


    又停頓一息,姬玉驍道:“明日我們離開。”


    薑弦忽的回過神:“什麽?”


    她與姬玉驍對視:“可我明日還想去買件衣服。”


    姬玉驍猶豫:“今日姬玉蕊來的奇怪,我必須保證小殿下到南邊。”


    “你不信她?”


    “除了義父和小殿下,我誰也不信。”


    薑弦一怔。


    她看著這個二十歲過一點的年輕男子,似乎他就是過著聽令、得令、出手這樣簡單的日子,所以反而“幹淨”起來。


    薑弦心裏忽的生出一份愧疚。


    隻是……


    薑弦麵上浮出一個純和美好的笑容:“你不用擔心我,明日我們先退房,之後你帶我去賣衣服的地方。”


    “我帶著帷帽,買完衣服就走。”


    薑弦眨巴著眼睛,輕輕戳了戳姬玉驍的胳膊,懇求道:“行麽?”


    “這身衣服太招搖。”


    姬玉驍沉吟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怕什麽,就算姬玉蕊有問題,她如今手下的人還能從他手裏搶人?


    翌日,姬玉驍便帶著薑弦去了製衣坊。


    姬玉驍生得俊美,隻是常年刀口舔血,渾身氣質頗為淩厲,讓人不敢接近。


    那位夥計躊躇了半天,終於還是撇過了眼,對著薑弦做了一揖:“夫人想要點什麽款式?”


    薑弦抬眸瞥過姬玉驍,此刻,他正冷冷掃視著周圍。


    薑弦溫聲道:“快秋日了,想要個薄一點的披風,而且我也想試試今年的新貨。”


    那夥計一看薑弦就知道是個富貴家的夫人,立馬賣力的介紹起來。


    等他介紹完,薑弦素手一翻,順著台麵上掛著的衣服掃過,“這些拿給我,我到裏麵去試。”


    姬玉驍看著四五件衣服,再看看爛漫天真的薑弦,一下便警惕起來。


    小殿下純真,不知道如今宣平侯府的人找她找得緊,倘若姬玉蕊再有問題……


    姬玉驍打算都買,他正欲說話,薑弦回過身:“給這位公子也挑一件。”


    姬玉驍直接擺手:“不用。”


    “要的。”


    “姑娘,我這一身很方便。”


    薑弦軟聲道:“你這一身寒氣太盛,沒有姑娘喜歡的。”


    薑弦滿是期待:“聽我的,玉驍。 ”


    那夥計趁機挑了個最貴的錦衣:“公子,聽這位姑娘的吧 。”


    姬玉驍是半推半拉進了左側的更衣間。


    臨轉身,他看見薑弦帷帽微微被風吹起,映著她如玉般、盈盈含笑的麵容。


    罷了。


    姬玉驍看了看自己一身玄衣,許是小殿下不喜歡這顏色。


    他挑了一件月白色的窄袖的夾紗錦袍,折身走了進去。


    等他把一切收拾妥帖,薑弦還沒有出來。


    姬玉驍等了半刻鍾,忽的不安起來。


    昨日,姬玉蕊的體己話有沒有給他複述完全?


    他腦中轟然炸出響聲。


    姬玉驍漸漸攥緊了腰間的軟劍,目光如炬,向右邊走了過去。


    他如若煞神,臉一暗下來,周圍的夥計想阻攔都不敢。


    “姑娘?”他試探道。


    一息安靜。


    姬玉驍徹底沒了耐心,他劍出一寸,差點要掀翻這層次錯落的衣架時,更衣間裏傳出薑弦的聲音,帶著微微的不耐:“玉驍,你幫我叫個姑娘進來,我的頭發纏住了!”


    姬玉驍霎時舒了一口氣。


    薑弦道:“你多等等我,我想多試試。”


    姬玉驍鬆快些點著頭退開了幾步。


    他聽屬下們說女子麻煩,曾經他不懂,如今隻覺得他們太沒有耐心。


    倘若時間足夠,他倒是可以等小殿下把這裏喜歡的試個遍。


    過了好一會兒,薑弦終於出來了。


    帷帽之下,水紅色的牡丹盛放在百褶裙上,煞是好看。


    姬玉驍由衷道:“姑娘濃妝淡抹皆宜,等姑娘到了南邊,便有更好的首飾衣裳了。”


    薑弦並未開口,隻是點點頭,旋即由姬玉驍扶著上了馬車。


    馬車行得快,等過了兩道巷口,姬玉驍忽的刹住車。


    他道:“姑娘,這兒有個賣糖人的,你要麽?”


    薑弦沒有說話。


    姬玉驍怔忡一息,旋即想明白什麽。


    他執劍猛地勾繞開車簾。馬車裏的姑娘陡然坐立,像是被嚇了一跳。


    姬玉驍不等那姑娘再有反應,劍光一閃,便將帷帽劈開。


    下一刻,劍橫在了那人的脖頸上。


    “說!剛剛那位姑娘呢?!”


    那姑娘瑟縮在馬車裏,身體抖得像是個篩子,一句“別殺我”像是凍在了嘴邊,死死吐不出來。


    姬玉驍想結果了她。


    那姑娘突然掙了起來,急急忙忙從懷裏掏出一張紙,小心抽著氣道:“剛剛、剛剛那個姐姐說,你看、你看這個。”


    姬玉驍收了劍,奪過紙從頭到尾迅速瀏覽過,急急趕去製衣坊。


    此時,早已人去樓空。


    姬玉驍呆怔一息,不知自己現在究竟是什麽情緒,他輕輕吸了口氣,忽的輕笑一聲。


    此刻,薑弦已經拿著自己一身招搖的金簪玉釵換足了銀兩。


    她要去找毒醫牧野。


    姬玉蕊昨日把話說清楚,此時,天下能救陳淮的隻有毒醫,但毒醫規矩甚怪,救人須得拿著相對應的東西來換。


    薑弦心裏掠過一絲熟悉感,她總覺得這人她似乎聽過。


    直到姬玉蕊提起時周和她的影子歸南,薑弦才恍然大悟,牧野便是在瓊月樓攔著她和陳淮的人。


    薑弦不解,牧野既然古怪,當時為什麽幫他們。


    姬玉蕊這時才說,牧野與他的師妹素雲是一對戀人,當年素雲染上極為嚴重的惡疾,牧野雖知如何救,卻沒有天下唯一一株藏於舊時皇宮的蠍毒草。


    而那靈草,隨著姬氏王朝的湮滅,到了瑩月公主手裏。


    牧野……


    *


    宣平侯府凇院


    一位看上去二十五六的白衣公子正蓋著把扇子,睡在吊著燈籠的八角涼亭裏。


    過往的侍女護衛、甚至連宣平侯府的兩位鄉君經過時,都細聲細語,怕打擾他似的。


    不知過了多久,牧野伸了伸腰。


    玉骨扇應著他的動作滑下,眼見著要磕到地上了,睡在長椅上的人手微微一落,恰好撈起。


    牧野一個鯉魚打挺,風流瀟灑。


    他正欲飛過涼亭,誰知長長吊著的燈籠迎風一吹,好巧不巧砸到了他頭頂。


    牧野:“……”


    他有些狼狽地站立在地上,指著鳶尾燈:“你們侯府大白天掛什麽燈!”


    鶴雲認真道:“這是侯爺掛給夫人的,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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