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她打電話給薑言東,提議周六可以一起吃飯。


    “周六?”


    “周六中午。”


    “可能……不太行。”


    “這麽辛苦,又要開會出差嗎?”


    “也不是,有個朋友邀請我去參加她的畫展,我已經答應了。”薑言東歉疚地笑了笑,匆忙解釋,“抱歉啊嘉彌,爸爸要是早點知道的話肯定就把那邊給推了。”


    薑嘉彌愣了愣,卻很好地掩飾住了,“沒關係,陳嬗她還想拉著我去逛街呢,我跟她一起吃飯就好啦。下次我一定早點跟你說,提前問問你的安排。”


    “好。”薑言東似乎鬆了口氣,狀似無意地岔開話題,“對了,你最近是不是還在考試?累不累?”


    “還好,不怎麽累。”


    “記得好好休息,要是壓力大,就花錢讓自己開心開心。跟小嬗逛街就用爸爸給你的那張卡,看見你花錢的賬單我也高興。”


    薑嘉彌哭笑不得,“知道啦,爸,但我真的不缺錢。”


    薑言東和梁荷放到她名下的資產很多,每年分紅進賬都不少,還有人專門幫她打理,早已不知翻了多少倍了,但他們卻總是擔心她沒錢花。


    或許是因為她現在長大了,和他們的生活漸漸有了距離,問一句“缺不缺錢”好像是最實用也最不出錯的關心方式。


    掛斷電話後,薑嘉彌歎了口氣。


    要和陳嬗一起逛街隻是她隨口撒的一個謊,周末陳嬗忙著複習考試科目,根本沒空跟她出門,她這麽說隻是不想讓薑言東感到為難。


    她能猜到他要去看誰的畫展。之所以知道,是因為之前聽到過一些“議論”。


    前段時間,薑嘉彌去了一趟薑言東的公司,某個自作聰明的老職員在她麵前搬弄了幾句“八卦”,告訴她薑總最近和某個女畫家來往有些密切。


    即便這個老職員極力表現得像是隨口一提,並沒有什麽別的企圖,但她還是大概能猜到。


    她不傻,但當時假裝沒聽懂。後來薑言東的種種表現讓她清楚這些“傳言”都是真的。


    那人是個擅長水墨畫的女藝術家,在國內一直小有名氣。薑嘉彌特意在網上搜索過對方的照片,能看得出是個很嫻靜優雅的女人,和梁荷似乎是兩種風格。


    其實也沒什麽不好,父母現在都是單身,能各自再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是好事。


    她隻是有點惆悵和唏噓,為父母,也為自己。


    從前需要父母陪伴的時候,他們不得已為了工作而忙碌,沒太多時間分給她,但該給她的愛卻從來沒缺少過。


    後來她慢慢長大,有了自己的生活重心,又意識到父母最終也會有各自的生活,不會再形影不離地陪伴她走出很遠。


    哪怕知道這是必然的,也免不了有些難過。


    想到這,薑嘉彌忽然無比慶幸自己身邊還有周敘深,也是在這一刻,她才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自己已經對他格外依戀。


    意識到這一點,她心裏卻沒有多少慌亂。


    這個念頭在她心裏滾了幾個來回,反而讓她很想跟他說點什麽。


    不能見麵,聽聽他的聲音也是好的。


    於是薑嘉彌拿起手機,先發了個表情包過去,然後問他:[在幹嘛呀?]


    沒一會兒,屏幕畫麵倏地一變,從微信聊天界麵變成了來電顯示,她先是一怔,接著笑盈盈地點了接聽,“你沒在忙?”


    原本她情緒有些低落,現在又一瞬間恢複了元氣,心情好了不少。


    “在休息。”男人嗓音低沉磁性,有著足以安撫她的力量,“你呢,複習好了?”


    “周老師,好不容易打個電話,就先不要提學習了嘛。”她軟聲撒著嬌,聲音和語氣甜得能把人融化。


    他歎了口氣,低笑,“拿你沒辦法。”


    耳朵酥.麻一片,心裏也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薑嘉彌忍不住抱著枕頭滾了一圈,笑嘻嘻地道:“就喜歡你說你拿我沒辦法。”


    “那是因為現在你不在我麵前。”周敘深好整以暇,“如果不信,下次我們見麵的時候,你可以再試試。”


    她心裏嘀咕幾句,紅著臉清了清嗓子,很識時務地轉移了話題,“說正事說正事!我有一個重大發現要告訴你。”


    他十分配合地換上嚴肅的口吻:“什麽?”


    薑嘉彌稍微醞釀了一下。


    “我發現——有時候我真的幸運得不可思議!”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雖然生活裏也會有很多小小的不完美,但我想,那些可能就是用來抵扣這些好運的吧。”


    人不能太貪心,她已經擁有了許多美好而可貴的東西。


    就比如父母的婚姻雖然最終走向破裂,但他們分開得和平而體麵,也依舊如同從前那樣愛她。即便他們未來會有新的家庭,新的家人,這一點也不會改變。


    而她又遇到了周敘深。


    比起缺憾,她更願意去看到圓滿的一麵。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有一瞬間,薑嘉彌以為周敘深會問自己發生了什麽,或者是不是遇到了什麽解決不了的麻煩。


    但他沒有。


    他隻是溫和而包容地回答她:“那我的任務,就是帶給你不需要抵扣的好運。”


    胸腔又暖又熱,漲得發酸發軟,連帶著她鼻尖都有些酸澀了。


    “才不是呢。”她抿了抿唇,輕聲反駁,“你這份好運,還不知道要用什麽來抵扣。”


    說著,薑嘉彌驀地沮喪起來,懨懨地趴在了枕頭上。


    明明想從他這裏得到安慰,怎麽不知不覺拐進了歧路,起了反作用。


    周敘深喉結微動,握著手機看向窗外。


    一想到她此刻失落的模樣,整顆心都無力地軟了下去。


    “不會的,我保證。”他放輕了嗓音,平靜地給予安慰與承諾,隻不過後半句話他沒有告訴她,也不打算告訴她。


    ——因為這份“好運”,是自己送上門去的。


    第52章 .  不規矩   像耍賴更像求饒。


    打完這一通電話, 薑嘉彌滿血複活,再次回到書房。


    陳嬗還在桌前埋頭苦讀,聽見開門聲後抬眸看了她一眼, 接著又唉聲歎氣地翻了一頁手裏的書,“你這出去打個電話回來就容光煥發的, 羨慕啊。”


    “你也可以給曲延打電話啊。”


    “算了吧。有一種人,你跟他在一起是蓄能,就比如你家周先生。還有一種人,跟他在一起就是耗能。”


    雖然沒有點明, 但“耗能”的人顯然指的就是曲延。


    薑嘉彌遲疑地問:“你和他在一起不開心嗎?”


    “開心啊, 怎麽不開心。但是跟他在一起的開心,就像是參加了某場歇斯底裏的狂歡, 或者像搖滾歌手那樣在台上呐喊,需要用盡全力去玩樂和宣泄。雖然當時大汗淋漓的很開心, 但是事後會覺得累,需要一些時間慢慢恢複精力。時不時來一次還可以, 天天都是這樣的生活……我覺得自己吃不消。”


    陳嬗托著下巴看著別處, 說完又歎了口氣,“期末複習已經很累了, 我可沒那個精力再去找他。”


    薑嘉彌不知道該說什麽, 默默回想了一下自己跟周敘深相處時的感覺。


    非要形容, 大概很像是和他一起跳一支舞。不用像在各種社交場合時那樣跳得很規矩, 她甚至會不穿鞋跟他胡鬧, 假裝不小心實則故意地去踩他。


    跳到盡興後,她額角出一點薄汗,倦懶地賴在沙發上喝一杯牛奶或者紅酒。


    可能因為他大多數時候都溫和地主導著他們的相處狀態,讓一切都舒適且有餘地, 而她恰好對此很享受,漸漸的也很放心由他主導。


    “算啦不說了,我還是直接去睡一覺吧,這文化史背得我犯困。”陳嬗合上書站起身,“我定個一小時後的鬧鍾,要是我沒能起來你就來叫我一下。”


    “好,你放心睡吧。”薑嘉彌點點頭,等她走了以後繼續低頭改自己的論文。


    正專心投入地敲著鍵盤,放在一邊的手機忽然振動起來,嚇了她一跳。


    拿起手機一看,是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薑嘉彌點了接聽,“您好?”


    “你好,這裏是惟森人資部。請問是薑嘉彌同學嗎?”


    她恍然,忙答道:“我是。”


    “明天下午三點,你能來公司麵試嗎?”對方問,“之前我們跟校方對接過,考慮到淮大校慶活動和期末考試安排,公司推遲了實習生報道的時間。如果明天麵試通過的話,23號你就可以來公司報道了。”


    “謝謝,我會準時到的。”


    “不客氣,到時候前台會帶你上來。”


    “好。”


    電話掛斷後,薑嘉彌指尖點了點暗下去的屏幕。


    之前都把麵試的事給忘了,既然要去惟森,那不見麵都說不過去了吧?前提是明天周敘深在公司。


    要問一下嗎?


    她有點糾結,最後還是決定先不說。


    能見到當然最好,如果明天下午他不在公司,肯定就是有別的事要忙,她沒必要告訴他讓他知道。


    薑嘉彌站起來走了兩圈,讓自己的心重新靜下來,然後繼續做自己該做的事。


    ……


    第二天下午,薑嘉彌提前十五分鍾趕到了惟森。


    因為是去麵試,所以她穿了一件款式最簡單不過的黑色大衣,背的包是衣帽間裏最便宜最普通的一隻。長卷發被束成了低馬尾,耳垂上就戴了兩顆米粒大小的耳釘。


    前台接待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她一眼,將兩張紙推到她麵前。


    “先簽一下到,然後填一下這份表格。”


    “好。”薑嘉彌隨手把包放在桌上,彎腰執起筆先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在她填表的這幾分鍾裏,陸續又有幾個實習生來報道,其中一個也是淮大經管院的,認出來後她抬眸笑了笑,簡單地打了個招呼。


    對方的神色有點意外,但很快也點頭笑著回應。


    等他們都填好表格之後,前台才領著他們刷卡上樓。


    等電梯的時候,薑嘉彌低頭看了眼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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