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斯白偏了下腦袋,吻落到他側臉。


    秦黛回神,退開,抿唇看著他,眼裏還有迷離的氤氳水汽。


    謝斯白循循善誘:“所以這麽多天躲著我,就是因為這個?”


    他用指腹蹭去她紅唇上曖昧的水光。


    秦黛不肯應是。


    謝斯白更直白地問:“你是不是吃醋了?”


    又不太要臉地加了句:“回答完就給你親。”


    秦黛用毯子裹住了自己,連臉都不肯露出來。


    謝斯白隔著一層薄毯抱住她,眼底在笑,語調卻好像在宣布一件多麽嚴肅重大的事情。


    “承認吧,秦黛,你就是喜歡我。”


    第50章 落日珊瑚viii   談戀愛吧


    一覺睡醒, 天光大亮。


    下了一夜的雨終於停了,窗外的樹看著像洗過一樣新。


    安北的雨不像津南,那麽朦朧, 它來得快去得也快,等雲銷雨霽, 天高氣爽,藍得像是畫家手中的顏料添上的色彩。


    秦黛醒來時,謝斯白剛牽著老大遛彎回來。


    老大不知道在那片泥潭裏撒歡兒了, 昨晚才洗的澡, 現在腿和肚皮上又沾了無數小泥點。


    秦黛第一回 見他露出這麽明顯被熊孩子氣到了的表情, 多看好幾眼。


    謝斯白無語地把老大拴在入戶廳處,家門都不讓進, 準備等會兒出門直接送寵物店去洗。


    老大本狗還以為自己幹了多棒的事呢,見到秦黛衝人搖尾巴賣萌, 表演自個兒追自個兒尾巴轉圈圈。


    完事兒趴窩在地, 知道誰好說話似的,衝秦黛汪汪汪。


    秦黛望了眼謝斯白, 謝斯白乜來一眼, 端來煎好的雞蛋,沒脾氣了:“你就慣著它吧。”


    秦黛:“……”


    她明明什麽都沒說。


    他們才吃了早餐,賀長明上門來。


    難得的假期,賀長明是來看老大的, 一沒想到昨天謝斯白抱走的人今天還在他家裏, 而沒料到久別重逢老大就熱情地撲到他身上,順便把泥點全蹭到了他才換的新衣服上。


    氣得恨不相逢。


    拎著狗耳朵就要教育。


    但老大不太服他管,聽了兩句就汪汪汪吼了回去,賀長明嚷嚷:“隊長, 你看你把它慣的!現在還衝我吼!”


    謝斯白輕描淡寫地看了沙發邊的某人一眼:“我可沒有。”


    秦黛:“……”


    她摸摸耳朵,假裝沒聽到。


    “那還能有誰啊?”賀長明發愁地看了眼自己的白上衣,歎息著進來,和秦黛打聲招呼。


    都沒人回答,謝斯白拎著一件薄襯衫出來,給秦黛當外套:“送你去舞團?”


    秦黛頓了下,搖頭:“不用了,團裏放假。你和賀隊長是不是還有事要聊,我自己回家就好。”


    謝斯白:“我送你。”


    秦黛正要搖頭拒絕,謝斯白抬手在她耳垂上輕輕捏了一下。


    “我送你。”他又說。


    秦黛說不出口一個不字。


    她覺得自己遲早得栽在謝斯白身上,他怎麽可以隨便動手捏女孩子的耳朵。


    賀長明沒什麽眼色地當了回電燈泡,等到寵物店,謝斯白下車送老大去洗澡,他主動和秦黛聊起來:“昨天沒嚇著吧?我是說被我們隊長。”


    秦黛還沒想好怎麽回答,賀長明就撓了下後腦勺,笑了一下,說:“我們犯紀律他也是那麽訓我們的,不過昨天……我覺得你應該也看得出來,他著急擔心更多一點。”


    秦黛無法否認。


    賀長明又道:“我們之前有個戰友,進隊的時候才十八,比我們都小一些,和我們隊長一個宿舍,關係也最好。兩年前,他犧牲了。”


    秦黛頓住。


    “中了槍,從懸崖邊跌了下去,被河水衝得打撈一天才找到屍體。小成犧牲的時候,二十歲生日都沒過。掉下懸崖前,隊長離他最近,他沒法釋懷的,就是自己沒抓住小成。”賀長明沉聲向秦黛說,“所以他昨天反應才會那麽大,但是,也是真的很在乎你。”


    賀長明語調一轉:“你之前不是問我他右手的傷嗎?也是那次受的,在那之後,他就退役了,因為再也沒辦法握槍。”


    秦黛想起他在俱樂部持槍射擊的模樣,想起他提起鋼琴時,那聲低迷的“現在不會了”,想起他說曾經受傷中槍,一切種種,都化為了心疼。


    “為什麽現在,又要告訴我呢。”秦黛輕聲問。


    賀長明道:“因為看得出來,謝斯白啊,認定你了。”


    –


    賀長明的話,在腦海久久盤旋。


    與之糾纏在一起的,還有昨晚謝斯白的聲聲質問。


    於是下午還是去了舞團,在排練廳待到了西沉西山才走。


    出了大門,卻見到謝斯白那台熟悉的黑色大g。


    五月的日落,似乎比初春更明媚了。


    林立的高樓之後,雲層離散,薄而淺淡,像剛剛被吹散。光線是鍍了金的燦燦,落到刺槐之上,仿佛高樹也綻開了夕陽顏色的花。


    這畫麵像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鮮豔,明麗。


    謝斯白推開車門,單腿先踩在地麵之上,身上是一身純淨的黑,顯得整個人都很冷淡。


    但他看見她時,眼底露出幾分笑來。


    秦黛心尖一滯。


    她不由自主地,仿佛被蠱惑了般,向前邁步。


    在即將靠近謝斯白時,他也動了,速度很快幾步走近,攬著她腰將人護進懷裏。


    身後同時響起車喇叭聲。


    秦黛愣了下,才反應過來。


    “抱歉啊抱歉,才拿到駕照,您見諒。”


    秦黛還在他懷裏,微微仰頭,聞見他身上清淺的沐浴露香味,她昨晚才用過。


    青檸羅勒的味道。


    那人很快離開,謝斯白卻沒立刻鬆手,秦黛更沒像以前一樣,飛快躲開。


    她的手,還攥著一點他的袖子,根根收緊,氣息交接,就像……他們才剛親吻完對方。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秦黛問。


    “朋友圈,窗戶是這兒的。”謝斯白答。


    四小時前,秦黛剛到排練廳,正午的天光從玻璃灑進來,一切條件具備,形成了丁達爾效應。


    落進室內時,形成了道光束,甚至看得到空氣中漂浮的微小塵粒。


    秦黛拍了一張,她彼時的心,也像這束光一般,在接連幾日的烏雲密布後,似乎終於看見了光的形狀。


    她用這張照片,難得地發了條朋友圈。


    沒有文字,隻加了個多雲的emoji天氣表情。


    秦黛沒想到謝斯白偵查能力這麽好。


    才要開口,身後,有人喊她名字。


    秦黛回眸,是宋庸年為首的一行同事。


    宋庸年的目光,這一次,準確地在謝斯白身上多停留了幾秒,而後帶著五分肯定的語氣,道:“冒昧了,你母親,可否是寰宇集團謝董事長?”


    謝斯白點頭,不避諱:“是,您是?”


    “宋庸年。”宋庸年笑聲連連,“你就是斯白吧?和你母親長得的確很像。我和你父母相熟,幾年前就聽說你回來了,上回匆匆一眼,都沒認出來你。”


    語罷,意味深長地看了秦黛一眼,神情幾不可察地滯澀一瞬,很快恢複正常。


    他很快以不打擾你們年輕人約會的借口,帶人離開。


    “他就是你說的宋庸年?”謝斯白問。


    秦黛所有情緒都被中斷,此時,無可避免地想起那天宋庸年的話,控製不住地惡寒。


    表麵看上去,這位新團長的確是個十足溫雅謙和的人。


    她想起宋庸年那意味深長的一眼,舒口氣,鬱結難消,無比懷念周從芳在的日子,雖然連她都承受過周團長的毒舌狠辣,但不會像現在這般。


    她連想和謝斯白說的話,都咽了回去,遇到宋庸年這樣的團長,開始思索自己的舞蹈生涯。


    才買了隻錄音筆收貨的那天中午,她吃完午飯,散著步上樓,翻朋友圈看見謝斯白破天荒地發了條老大的照片。


    老大減肥失敗,上秤之後不輕反重,體重比上次稱還增了點。


    謝斯白拍了張老大站在體重秤上無辜的模樣,第二張圖對準數字放大特寫,配文:馬裏努阿豬。


    秦黛看得一笑,指尖一觸點了顆心。


    耳邊傳來一陣腳步聲,她後退兩步,側眸,看見走廊盡頭,譚慕言進了宋庸年辦公室。


    秦黛沒想多,但兩日後,楚予諾辭職跳槽去了國內另一家知名度很高的歌舞團,而宋庸年幾乎接著這則消息,後腳宣布,譚慕言頂替楚予諾,成為《春思》女主角新任a角演員。


    這個消息就像魚雷扔進了水裏,激起千層浪。


    誰都沒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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