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妃受寵若驚:“臣妾……臣妾深在內宅,怎麽會懂這些。”


    “是嗎?”沈玉鸞笑眯眯地道:“石先生的字畫可不便宜,曾有一幅被叫到萬金,慧妃一買就是好幾幅,說送人,就送人了。”


    “是……是家父疼愛。”


    “是嗎?本宮怎麽聽說,方大人在江南產業豐厚,方夫人母族還是皇商?”


    “臣妾……”慧妃滿頭大汗,心思百轉,已經從皇後的話中有話想到遠在江南的父親,猜想是否是皇上聽說了什麽,想要對她爹下手,再想起……


    便聽皇後直言道:“慧妃到了京城,難道就沒看見京城有什麽做生意的大好機會?”


    “……”


    慧妃已是冷汗遍背,幾乎失語。


    一旁的麗妃插嘴:“皇後娘娘,您是缺銀子花了?”


    沈玉鸞讚賞地看她一眼:“這也被你瞧出來了。”


    她打算三年以後離開沈家,要想一個人過的好,就得有大筆銀子傍身。但宮裏的都是沈玉致的東西,她一樣也帶不出去。


    她出不了宮,看來看去,還是找幾個幫手最合適。


    “皇後娘娘缺銀子花了?”麗妃熱心地道:“要是缺了,我可以借您。”


    沈玉鸞:“銀子總是不嫌多的。”


    麗妃:“那您是想要做生意?做什麽生意?”


    沈玉鸞又看向慧妃。


    慧妃小心翼翼地道:“京城不是江南,臣妾也方入京就進了宮,也不明白這些。”


    “慧妃一個人入京,方大人應該放心不下吧。”


    慧妃應得更加小心:“臣妾也並非是獨自一人,仆從護衛也帶了不少。”


    “在這其中,是否有家中掌生意的管事?”


    慧妃惴惴不安地猶豫許久,慢慢點了點頭。


    沈玉鸞笑意更甚:“那慧妃能否贈我一人?”


    “皇後娘娘,這……”


    “放心。”沈玉鸞意味深長地道:“本宮不是白借,定會讓慧妃滿意的。”


    慧妃遲疑地看著她。


    ……


    儲鳳宮今日又煮了甜湯,沈玉鸞親自帶著食盒去找褚沂川。


    褚沂川受寵若驚,喝的時候偷偷摸摸看了她好幾眼,最後一次被沈玉鸞抓了個正著。


    “怎麽?湯不好喝?”


    “好喝的。”他連忙放下勺子,想了想,還是問:“皇嫂是有什麽事情想要和我說嗎?”


    沈玉鸞頓了頓:“你怎麽知道。”


    褚沂川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卻不明說。他分的出來,都是對他好,但是皇嫂的兩種好是不同的。平時她從不親自動手,萬事隻吩咐珠兒姑娘,與皇嫂相處這麽多日,其實他發覺了,皇嫂有點懶,睡得多,躺得多,連吃果子都要宮人剝。


    往常都是宮人來送湯,這回卻是皇嫂親自登門,福公公說過,有求於人的時候才會上趕著獻好。


    不過他私心裏很高興,要是皇嫂願意多登幾次門就更好了。他的住處並不簡陋,他也樂意幫皇嫂的忙。


    沈玉鸞便將慧妃的事情說了。


    褚沂川本來是將這件事情忘了,經她一提,才總算想起來。他老實地說:“我都聽皇嫂的。”


    “聽我的?”


    “皇嫂要我不計較,我就不計較。”


    沈玉鸞白他一眼:“你什麽都聽我的,難道就沒有自己的主意?”


    褚沂川想了想,改口說:“其他事情我聽自己的,這件事情我聽皇嫂的。”


    沈玉鸞板了板臉,卻沒忍住,唇角一彎便笑了出來。


    她舀了一大勺甜湯,全都倒進他的碗裏:“多喝點。”


    褚沂川又把頭低了下去。


    沒一會兒,他又抬起頭來:“皇嫂隻想和我說這個嗎?”


    “倒還有件事情。”


    褚沂川放下勺子,認真聽她說。


    “但這件事情還不著急,以後再說也是一樣。”


    “皇嫂現在就可以說給我聽聽。”


    沈玉鸞也沒有推辭,直接就說了。


    她問慧妃要了一個擅長做生意的管事,想等褚沂川出宮以後,再交給他,讓他幫忙照看,照看人,還有她以後的生意。


    她人在皇宮出不得,卻需要一個能夠隨意進出皇宮的人,想來想去也就隻有褚沂川。他是自己救出來的,心思純善,滿門心思要報恩,哪怕她的身份暴露了,也不會借此要挾什麽。


    褚沂川卻十分遲疑。


    他心中雖是有期盼,可十幾年過去,他已經不太敢去相信餘家能夠平反,隻怕最後是空歡喜一場。他心裏是極想幫皇嫂的,又怕自己幫不上忙。


    他委婉地問:“皇嫂怎麽會想做生意?皇上最不缺銀子了。”


    沈玉鸞冷笑:“他的銀子與我何幹?”


    “您與皇上要,他肯定會給的。”


    沈玉鸞嗤笑一聲。皇帝給的所有東西,到最後還是要收回去的。


    褚沂川呆了呆。


    宮中所有人都說帝後恩愛無邊,難不成是假的?


    福公公總在他耳邊說,說皇上對皇嫂多好多好,他聽了,心裏總是酸澀澀的。福公公還說,若是想對誰好,就會想要將所有東西都給她。但皇上連銀子都不給?


    他本來什麽也沒有,孑然一身,空無一物,哪裏都比不過皇上。


    但此時,一種莫大的複雜情感落在他的心上,沉甸甸的,讓他立刻挺直了脊背,抬起了頭,眼睛黑亮如璀璨寶石,幾乎是立刻、迫不及待地道:“我幫皇嫂!”


    “皇上不給您的,我來給您!”


    “不管是什麽,皇嫂都能和我說。我能辦到的……不,不管我能不能辦到,我都想辦法辦到。”


    “皇嫂就信我好了!”


    沈玉鸞笑眯眯地應:“好。”


    褚沂川心中雀躍,連忙將碗中的湯一飲而盡,喝到肚皮滾圓。


    他一定要多吃多睡!多長身體!多學習,多長進!


    長到比皇上還高還壯,比皇上還聰明能幹,再把連皇上都給不了的東西,統統都給皇嫂!


    母妃在天之靈,一定會保佑他。


    保佑餘家平反,保佑他平安無事,保佑他能實現心中所願。


    保佑他能活下去


    第14章


    從那日起,褚沂川比任何人都要在意餘家舊案的進度。


    這關係到他的死活。若是餘家能夠翻案,他才有坦闊通途,反之死路一條。


    他深知如今的帝皇對他沒有半分情誼,哪怕他們是有著同一條血脈的兄弟。那點憐惜還不如皇嫂手指頭縫裏漏出的一丁半點多。


    明麵上居住在華麗宮殿,也是變相軟禁。


    但他現在有了目標,有了盼頭,有了一份已經落在肩上的責任,沉甸甸地壓著他,推動著他前進。


    他本來就很認真了,這會兒比先前有過之無不及。


    他天不亮就起來,那會兒福公公也還沒醒,他就在內室裏點了燈讀書,讀到外頭日光大盛,才起來用早膳,到晚膳後,再就著燭燈讀到夜深,才疲倦的沉沉睡去。除去到儲鳳宮見皇嫂的時間,他所有的空閑都開始用功。


    他有個有求必應的皇嫂,想要什麽都可以得來。餘家生前的舊交教他讀書,空閑時請教侍衛拳腳功夫,每日膳食也多猛吃大半碗飯。正如福公公所說的,他十分聰慧,一點就通,如同在空白的紙上作畫,進度一日千裏。


    連沈玉鸞見了都要吃驚。


    她唯恐是自己多做了什麽。沈玉鸞自己是個懶人,也不苛求別人上進,她端著好吃好喝去勸慰了好幾回,最後反而是被褚沂川勸住。


    身量還未長大到健壯但已經堅韌挺拔的少年和她說:“我這不是為了皇嫂。母妃沒了,餘家也沒了,福公公年紀大了,以後我要為他養老送終。我不像其他人還有外家倚靠,以後隻得靠我自己了。”


    於是沈玉鸞不再勸他,隻盯著人每天準備膳食,給他多補補從小未吸收足營養被虧空的身體。除此之外,她也開始關注餘家的舊案。


    不是為了褚沂川,也是為了她自己的事。


    好在這輩子不是餘良自己冒死進京,而是皇帝派人將他帶回來,讓其他人毫無準備,措手不及,重新調查起舊案,雖然艱難,但也比上輩子容易一些。


    夏日的燥熱還未消散,餘家通敵叛國這樁陳年舊案,在擾得朝堂大亂之下,總算是慌慌張張落下了帷幕。


    餘家世代忠良,最後卻蒙冤而死,上下百餘口人無一活口,隻剩下餘妃留下的遺腹子。皇帝追封餘家國公爵位,及諸多殊榮美譽,剩下無法給予死人的,又全都落到褚沂川身上。


    事件平息之後,褚越和才總算是有空見自己的弟弟。


    梁全引著人走進禦書房,從殿門的這一小段距離裏,他仔細將人打量一番。


    上一回隻是在儲鳳宮裏瞥了一眼,隻記得是個身量單薄形容清瘦的少年,如今再瞧,卻是大變模樣。


    褚沂川這些時日養得好,將從前缺失的營養都補了回來,身量也長的快,不過幾月,衣袖就短了一大截。他的身體變得健康強壯,雙頰豐盈,勤加鍛煉之後,四肢也覆著薄薄一層肌肉,身姿挺拔,瘦而不弱,是介於少年與成年之間的俊美。他也不像從前那樣怕見生人,儀態大方,步履堅定,不再怯懦。最吸引人注意的,是一雙明亮如黑夜萬星的眼睛。


    皇帝在看著他,褚沂川也在偷偷打量皇帝。


    帝皇比他年長,他是個十分俊朗成熟的男人,模樣與自己有幾分相像,長久身居高位令他氣勢深重,不笑時不怒自威。褚沂川隻看了一眼,就很快收回視線,按照福公公教的作揖行禮。


    與皇帝相比,他果然還顯幼稚。


    褚越和微微頷首:“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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