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就算學得再像,長相,行為,習慣,可總是有一些地方是騙不了人的。


    褚沂川視線緊緊盯著宣紙上墨跡未幹的字,驚駭使他用力咬住了自己舌側的軟肉,用了好大的努力,才讓自己神色如常,沒露出半點破綻。


    他心中翻起驚濤駭浪,麵上半點不顯,將墨跡吹幹,小心折好收入懷中。


    他在沈玉鸞麵前也一如既往的靦腆乖順:“回去之後,我就讓福公公裱起來,掛在書房裏,每日都看見。這樣,就好像皇嫂在一旁督促我學習上進一樣。”


    沈玉鸞早就忘了先前的不愉,這會兒被哄的高興,也不禁得意:“你可別偷懶,浪費我一番心意,別人可是想求都求不來的。”


    “皇嫂的話,我全都記得,不會忘的。”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滴


    我的更新時間也太陰間了,今天盡量早一點


    第26章


    褚沂川帶著那幅字回去後,沈玉鸞心情大好,她那些無法明說的委屈不快,全都被一副字哄好了。


    珠兒伺候她沐浴時,還聽到她哼著輕快的小調,像孩童一樣玩著木桶裏的花瓣。珠兒忍不住道:“娘娘今日心情真好。”


    “是嗎?”沈玉鸞捧起一把花瓣,玩心大起,在手中揉碎,緋紅的花汁順著她的手流下,在水中暈染開,最後消失不見。


    沈玉鸞轉過身,趴在浴桶邊緣,美滋滋地說:“珠兒,你說,等以後我出宮後,就去大街上擺攤賣字,怎麽樣?我的字寫得向來不錯,肯識貨的人願意買。到時候賣了字,我就分成兩份,一份給我買簪子,一份給你買花。”


    珠兒搭腔:“等那時候,奴婢就在旁邊幫娘娘磨墨。”


    主仆倆暢遊了一番賣字為生的生活,沈玉鸞興致上頭,沐浴完後也不急著歇下,備好紙墨,練了一會兒字。


    她隨性而寫,墨字抒發心胸快意。褚越和來時,隨手撿起一張地上散落的紙,再看她提筆揮毫,肆意放縱,難得見到他也是一副好臉色。


    “何事讓你如此高興?”


    “與您無關,您就不要多問了。”沈玉鸞用濕布擦去手中墨痕,隨口問:“您不是去慧妃那兒了?怎麽又來了?”


    “今日十五。”


    按照祖製,初一十五,皇帝都要宿在皇後宮中。


    帝後大婚已經過去半年有餘,二人早就已經說開,絕不同榻。隻是主殿隻有一張床,幾次爭執之後,皇帝爭不過她,不得不去睡到偏殿。


    好在儲鳳宮上下都是他們的人,也無人敢把此事說到外頭。


    褚越和將手中的紙放下,隨口應道:“你的字,寫得倒不算差。”


    “不算差?那和大姐姐比呢?”沈玉鸞抬了抬下巴,得意地道:“當初我和大姐姐一起練字,是夫子親口說,我可比大姐姐還厲害。”


    褚越和微微皺起眉頭,有些不滿她這麽得意。“不說玉致的字另有風骨,並不算差。她的天賦出眾,行文作詩,你哪一樣比的過她?若是朕記得沒錯,從前還學著她出過詩集?”


    皇帝嗤笑一聲。


    那詩集自然是沒多少人買,被沈玉鸞自己花銀子包圓。


    “那又如何。”沈玉鸞惱怒地瞪了他一眼,“臣女的才華是比不得大姐姐,但總歸是有人瞧得上。您看大姐姐什麽都好,她還不是逃婚了?”


    “沈玉鸞!”


    沈玉鸞重重哼一聲,撇過頭,越過他走了出去。


    什麽好心情,這下全沒了!


    她出門時路過梁全,大太監手中端著給皇帝的宵夜,沈玉鸞走過去幾步,又退了回來。


    “娘娘?”


    在大太監震驚地目光之下,她搶過托盤,一昂腦袋,在皇帝開口之前,快步走進了內室。


    褚越和:“……”


    他無言地與梁全對視一眼,再低頭看看紙上快意瀟灑的字,無語道:“她怎麽這麽幼稚?”


    梁全:“奴才再讓人送一碗來?”


    “罷了。”褚越和抬腳往偏殿走:“時候不早,歇下吧。”


    ……


    褚沂川回去以後,便讓福公公把那副字裱起來,掛在了書房裏。


    而後他揮退眾人,獨自一人坐在書房裏,麵對著掛在牆上的字發呆。


    桌上的燭火明滅晃動,褚沂川的心思也跟著激蕩不平。


    他不知自己用了多大的自製力,才能沒露出一點破綻,連福公公也沒有發展不對勁。


    此事實在太過匪夷所思,饒是過去了許久,他回想起來仍覺得震驚。但等他坐下來仔細想,從前那些覺得不對勁的地方,有了這個理由之後,一下變得合理起來。


    難怪皇上總是對皇嫂不假辭色。難怪他明明覺得帝後不和,可皇上依舊給足了皇後明麵上的寵愛。


    帝後開春時才大婚,他識得皇嫂也是春天,從始至終,皇嫂都是那樣的性情,從未變過。從始至終,一直都是假的。


    皇上知道,沈家也知道。必然是兩邊沆瀣一氣,聯手做出這種瞞天過海,李代桃僵一事。


    那皇嫂是如何想的?褚沂川想。


    她隻是一個姑娘家,一個是君,一個是父,即使不情願也違抗不得。她也不是心甘情願入宮,明明本該是與她無關的事情,卻被困在宮中,沒有姓名,沒有身份,誰也不知道她的委屈。


    那真的皇後,那個名動京城的雙胞胎姐姐,又去哪了?


    褚沂川想到沈父的話。


    出門遠遊。


    帝後大婚在前,出門遠遊。是逃婚了吧?


    世人頌聞的帝後情緣,原來也是假的。


    大驚大悟之後,他心中隻覺諷刺。


    他本就偏心皇嫂幾分,如今想通前因後果,愈是為皇嫂不平。那二人的恩怨糾纏,真假是非,也全都是那二人的事,為何還要牽扯到皇嫂?


    到最後,所有苦果還是皇嫂一個人受。皇嫂又何錯之有?


    褚沂川牙關緊咬,他的視線緊緊盯著那一幅字,不知不覺指甲深陷手心軟肉,鮮血順著指縫流下。


    書房的光亮了一整夜。


    天邊泛起魚肚白,他才恍然驚醒。


    王府裏靜悄悄的,連灑掃的下人也還沒起來。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自己處理了手上傷口,披著晨露出門。褚沂川沒乘馬車,沿街已有商販叫賣,他走過京城這條最繁華的街道,穿過煙火市井的喧鬧,獨自一人到了工部。


    等柳尚書等官員到時,他桌上的卷宗已經堆了半桌。


    那些都是已經看完的。


    柳尚書驚訝地問:“小王爺今日怎麽來的那麽早?”


    “今日醒的早,在府中也無其他事,來的也就早了。”褚沂川平靜地說:“早些上手,以後也好幫皇上的忙。”


    柳尚書誇讚:“小王爺可真是有心了。”


    褚沂川不置可否。


    他今日依舊在柳尚書旁邊看卷宗,隻是不像往常那樣沉默旁聽。


    柳尚書剛得一件差事,正在想要吩咐誰去辦時,便聽他在一旁問:“柳大人能否將此事交給我去辦?”


    柳尚書詫異抬頭:“小王爺?”


    褚沂川道:“我在工部學了那麽多日,也想看看自己的本事如何。柳大人覺得呢?”


    柳尚書微微一愣,覺得他與往日比好像有什麽不同了。但仔細一看,小王爺仍舊是平和謙遜的模樣,似乎並沒有變化。


    ……


    褚沂川變得忙起來了。


    他早出晚歸,開始辦自己的第一件差事,但每日仍然沒有忘記進宮去給皇嫂請安。


    得到差事的當天,他就和沈玉鸞說了,“若是哪日我來晚了,皇嫂不必等我,一個人先用膳吧。”


    沈玉鸞欣然頷首:“這是好事。”


    “我在工部學了很多日,也想看看自己的能力如何。若是可以,我倒是想多做一些。”褚沂川羞赧道:“皇上在我這般年紀時,已經在朝中做出成績,比起皇上,我還差的很遠。”


    “不著急,不用與他比較。”沈玉鸞溫聲勸他:“你已經很出色了。”


    二人方認識時,褚沂川隻啟蒙識字,讀的書也不多,後來發奮刻苦,他本來就聰慧,再加上努力,進度一日千裏。從前沈玉鸞還可以在他麵前賣弄自己那點學識,現在便是連他提出的問題也弄不懂了。


    褚沂川卻不這樣想。


    他心中已經生出一種緊迫感。


    皇嫂無依無靠,連她的親人都不站在她那一邊,她就隻剩下自己了。他在皇嫂麵前誇下過海口,說是會保護皇嫂,讓皇嫂信任他,做皇嫂的靠山。而現在的他未免太弱小了。


    那個人是天下之主,萬人之上。他怎麽比得過。


    他要變得厲害,再厲害一點。若有朝一日,那位真皇後回來。他要能站在皇嫂的身後,成為皇嫂的底氣。


    褚沂川抬起眼眸。


    他麵色平靜地說:“等我以後在朝中站穩跟腳,這樣,以後皇嫂交給我什麽事情,我就可以辦得更加妥帖了。”


    沈玉鸞想想,倒的確是這個道理。


    她心裏也存了私心,若以後皇帝反悔,又怕她的存在讓沈玉致介懷。她還可以讓褚沂川幫她。


    要是沒有最好,她出宮以後,此事就無人知曉,萬事大吉。要是真的發生,喝了她那麽多碗甜湯,好聽話也說過了,總不能還不站在她這邊吧?


    沈玉鸞抿起唇,心中高興,麵上也露出幾分輕快之色。她撩起衣袖,親自給褚沂川夾了一筷子:“來,多吃點,吃飽了才好辦事。”


    褚沂川慢吞吞吃了。


    “我在外麵聽說皇嫂有一個雙胞胎妹妹。”褚沂川不動聲色地問:“我從未聽皇嫂提起過,是與她的關係也不好嗎?”


    沈玉鸞一愣。


    “我還聽說,她與皇嫂長得一模一樣。是有多像?”褚沂川狀似不經意地問:“再過不久就是皇嫂生辰了,到那時,皇嫂的妹妹應該也會進宮來祝賀吧?”


    “你問這個做什麽。”沈玉鸞有些不自在地撇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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