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汲玥仰麵躺在床上,藍牙耳機戴了一隻,心不在焉地看著之前緩存的遊戲視頻。


    這是他被關禁閉的第五天。


    無法和外界聯絡的日子是那麽難熬,他隻能看那些事先下載到終端裏的東西,還好他房間裏有很多書,自己也能寫東西,消磨時間的方式多種多樣,到還沒覺得無聊到無法忍受。


    父母和管家會按時給他送飯,除此之外張汲玥根本見不到其他活人,昨晚維多利亞來過一趟,張汲玥非常不客氣,一股腦把自己這幾天的煩悶全塞給她了。


    他甚至都期盼著能通過雙胞胎之間的心電感應,從張汲陽那邊感覺到點什麽,結束與世隔絕的狀態。


    特別是現在親身體會過情愛的滋味,在一屋子黃色讀物的包圍下,很難不去想。


    張汲玥在床上打了個滾,雙腿夾緊被子。


    他的那位結合哨兵也不知道怎麽樣了,傻狗狗不會一直眼巴巴在他家門口等著吧?


    想吃他做的小蛋糕。


    很快就要到和維多利亞約定好的時間,張汲玥平時這個點也不睡覺,現在還非常精神。


    他挪動雙腿和被子磨蹭著,盯著虛擬屏上的遊戲畫麵,突然感覺到了鏈接被觸動。


    在結合之後,哨兵向導之間會形成一種特殊的精神鏈接,除非死亡才能夠將鏈接斷開,鏈接將兩人的靈魂緊密牽扯在一起,保證在哨兵暴走神遊,或者向導陷入混沌時,另一半都能將其救出。


    安德森正在向他傳遞訊息。


    不,也不是訊息,說是安慰要更合適一些。


    真是小看他了,區區被關禁閉而已,他需要安慰嗎?


    張汲玥哼了一聲,唇角仍不受控製地揚起,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起來,去換方便跑動的衣服。


    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現在窗外,張汲玥認出那是陸燼朝的精神體,名為雲津的白隼。


    但張汲玥無法開窗讓雲津進來,他房間窗戶的外麵安裝了相當結實的金屬網,杜絕了從窗戶逃走的可能。


    然而下一瞬,一道人影出現在了窗外。


    張汲玥嚇了一跳,陸燼朝單手抓著金屬網邊緣,另一隻手對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向導的精神力穿過所有物理上的阻礙,相互觸碰,進行著無聲的交流。


    幾秒之後,安德烈也出現在了窗外,他眼巴巴望著屋子裏的張汲玥,不知怎麽,張汲玥從那張硬漢臉上看出了幾分委屈的味道。


    陸燼朝以一種相當驚險的姿勢掛在窗戶外,從腰包裏拿出實驗室配好的溶液,他用嘴咬著手套,分別戴在手上,打開了其中一瓶溶液。


    特質溶液迅速腐蝕著金屬網的焊接部分,幾分鍾的等待後,安德森雙手抓住金屬網,手臂肌肉猛然緊繃,直接將它整個拆了下來。


    維多利亞在下方注意著周圍情況,張家住宅這邊當然是有安保的,但她和陸燼朝一起使出全力,能用精神力暫且屏蔽掉電磁信號。


    這對一般向導來說很難做到,但陸燼朝可是迄今為止最年輕的首席,維多利亞同樣也很強,兩人合力能夠維持數分鍾的屏蔽領域。


    至於監控影像,陸燼朝說他有辦法解決,維多利亞也就不再擔心。


    金屬網被順利拆下,幾乎不發出聲音,沒有驚動任何人,張汲玥從裏麵打開窗戶,鑽了出去。


    他整天宅在家裏體能不算好,但好歹也是在向導學院裏拿到優異成績的,從二樓翻窗下去這種事簡直就是輕輕鬆——


    五天裏除了吃飯的時候才會坐起來,其他時候都躺在床上,張汲玥一腳邁出去,才意識到原來自己的腿竟然這麽軟了。


    他根本無法平穩地保持身形,安德森趕忙伸手去抓,隻抓住張汲玥背後的衣服。


    刺啦——


    一聲衣料被撤爛的聲音響在寂靜深夜裏,在三雙驚駭眼睛的注視下,張汲玥整個人摔了下去。


    第181章


    深夜,張家主宅。


    燈火通明的寬敞客廳裏,維多利亞和安德森並肩坐規規矩矩地著,一聲不吭垂頭喪氣,幾乎要把頭埋進胸口。


    而張家父母和管家正圍在一邊身邊,看陸燼朝給張汲玥處理臉上和身上的傷口,家裏的傭人紛紛支棱著耳朵,在走廊轉角悄悄關注著這邊的動靜。


    “嘶——好疼。”酒精棉球碰到側臉的擦傷,張汲玥吃痛,下意識向後閃躲。


    “忍一下。”陸燼朝穩穩拿著鑷子,一旁的垃圾桶裏扔了許多染著血和砂土的酒精棉。


    “現在知道疼了?早幹什麽去了?”張爸爸壓抑著滿腔怒火,二樓不算高,但如果落地姿勢不好,也是會死人的。


    見張汲玥隻顧得齜牙咧嘴,似乎沒聽進去,張爸爸一下子提高了音量:“還逃走,你看看你都幹得什麽事!”


    維多利亞和安德森被這一聲吼得身體齊齊一震,水豚害怕地將頭埋進短短的前爪中,黑背夾著尾巴,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降低存在感,大氣都不敢吭。


    陸燼朝的手穩如泰山,但耳朵還是被吵得嗡嗡直響。


    半小時前,張汲玥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從二樓窗口完成了平沙落雁式的緊急迫降。


    他整個人趴著摔到了地上,還好下方是柔軟的草坪,也還好下意識想去徒手接他的維多利亞沒真的接到,不然萬一動作不標準,受傷的可不就隻有張汲玥一個人了。


    墜落發出的聲響瞬間驚動了主宅內的全部哨兵,陸燼朝和安德森也顧不得會發出聲音了,直接把金屬網一扔,兩人迅速回到地麵。


    在維多利亞焦急的問詢中,張汲玥還爬在地上痛苦蠕動,根本沒法立刻爬起來。


    安德森直接把他抱起來,說好的潛伏營救突然變成了無雙戰鬥,四人火速開溜。


    然而已經晚了,主宅的所有窗口都在短短數秒中漸次亮起,探照燈光直直打在他們身上,無人機出動,安全係統的警報聲中,他們被徹底包圍了。


    接下來的事顯而易見,行動失敗,單靠他們幾個無法從張家順利突圍——其實硬衝的話也不是不可以,但又有什麽意義呢?


    身份都已經暴露,就算把張汲玥救走,接下來又要怎麽辦?除非他們現在立刻離開首都星,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關了一個,抓回四個。


    張家父母不好對身為首席向導的陸燼朝發火,維多利亞是溫莎家的人,也比較特殊,於是所有的氣都被撒給了張汲玥和這個顯然是兒子結合哨兵的陌生男人。


    這幾天都沒能從張汲玥嘴裏問出他究竟和誰結合了,如今結局揭曉,對方竟然還是個男的?看著縮手縮腳屁都不敢放一個的樣子,哪比得上家裏給張汲玥找的相親對象?


    張家父母痛心疾首,自己這麽聽話這麽懂事的小兒子,怎麽就被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裏蹦出來的野哨兵綁走了呢?


    張爸爸在客廳裏繞著圈激烈踱步,還在輸出:“你哥不給我們省心,怎麽你現在也跟著鬧起來了?你看看你這幾天幹的事兒,像話嗎?啊?張汲玥你動腦子想想,像話嗎?”


    陸燼朝抬眸看了張汲玥一眼,兩人視線有一瞬的相觸,陸燼朝重新垂下眼,盯著張汲玥血乎刺啦的胳膊道:“脫臼了,我給你托回去再處理外傷,可能會有疼,忍一下。”


    陸燼朝調整好姿勢,用誇張的動作將其實脫臼沒有多嚴重的胳膊托回原位。


    “啊——!”張汲玥忍不住大喊出聲,兩眼都泛著淚花,聲音哽咽:“我好痛。”


    張爸爸的輸出因此停頓了一瞬,張媽媽眉頭緊皺地看向他,眼中帶著些慍怒:“行了行了你少說兩句吧。”


    她轉過頭來,又心疼又憂愁地看著張汲玥:“玥玥,你一直都是最聽話的孩子,怎麽會這樣?”


    張汲玥低著頭不說話,雙手緩慢攥拳。


    他聽話嗎?也許吧,在家裏從不忤逆長輩,溫順內向,就像向導應該有的那樣,是最受寵愛的孩子,但其實他把所有離經叛道全都藏在了不為人知的地方。


    “那天你也看到了,莉蓮娜有多震驚,多傷心,她等了你這麽久,好不容易等到你願意過來,就看到你已經——”


    陸燼朝最怕的就是這種家庭倫理情節,好在他可以當做專心履行醫生職責的樣子,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刻,安德森猛地站起身來。


    “叔叔阿姨,對不起,是我不好,但我和汲玥之間是真愛。”


    哨兵堅定的話語就像一枚新型h-38d式導彈直挺挺地落地,一下子把現場炸翻了。


    張汲玥猛然抬頭看他,驚駭的神情就差把“你瘋了”和“你不要命了”這兩句話直接寫在臉上了,維多利亞大張嘴巴,仰頭望著他高大的身影,陸燼朝差點把醫用酒精碰翻,清楚聽見了走廊上傭人們齊齊倒抽口氣的聲音。


    張家父母和管家的目光就像刀一樣,刺在安德森身上,他深吸口氣,“我雖然不是什麽厲害的人,唯一能做的就隻有照顧他的,在對汲玥好的這方麵,我有信心不會比任何人差。”


    陸燼朝清楚看到張汲玥呲了一下牙,似乎被油到了。


    於是戰火的焦點順理成章地轉移到了安德森身上,父母終究還是心疼孩子,如今木已成舟,再生氣,再折磨張汲玥又能怎麽樣呢?


    但他們可以折磨安德森。


    張爸爸黑著臉,不知道是第幾次把安德森從頭到腳地看過一遍,極富殺傷力的眼神恨不得把哨兵活剝了。


    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靜後,他哼了一聲,轉身道:“跟我來。”


    ……


    慘叫聲回蕩在張家主宅裏。


    陸燼朝忍不住悄悄問張汲玥:“叔叔之前是做什麽的?”


    “警察,然後幹了十幾年警察局局長。”張汲玥坐在床上,他們一起回到了二樓的臥室,好在下麵是個草坪,張汲玥摔下來真正受傷的地方不多,都被陸燼朝處理好了。


    折騰了一整個晚上,事情應該算就這樣解決了吧。


    張家心疼自己的孩子,不可能真對張汲玥做什麽,不過安德森就沒這麽好運氣了,他正在訓練室和張爸爸進行友好交流,張媽媽可能也加入了,張家父母都是一等一的哨兵。


    不過能和嶽父嶽母進行一下友好交流也不錯。


    “沒想到叔叔阿姨會把你直接關起來。”維多利亞感慨道,“我印象中他們不是還挺開明的嗎?”


    張汲玥聳肩:“是挺開明的,不過最近出了點事,他們正著急著呢,我又剛好撞在黴頭上了。”


    “怎麽了?”


    “張汲陽不見了。”張汲玥頓了頓,道,“我也不知道他究竟什麽時候走的,反正差不多有一個多星期沒見了吧,家裏到處都在找,所有方法都用盡了也聯係不上,要不是我們倆之間有心電感應,都說不準他現在還活著沒。”


    維多利亞吃了一驚:“啊?失蹤了?我還以為他又犯病不想理我們了呢。”


    那怪不得張家父母這麽著急,兩個兒子一個失蹤下落不明,一個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和個陌生哨兵結合了,這事兒攤在誰家爹媽身上都受不了吧?


    陸燼朝皺起眉頭:“他之前有透露去幹什麽嗎?”


    張汲玥:“誰知道呢,不過我之前好像聽他說過什麽……要去找個人?”


    陸燼朝:“找人?”


    張汲玥:“好像叫街溜子什麽的吧,可能是哪裏的黑話,當時我也沒放在心上,不記得有沒有聽錯。”


    聽到街溜子的瞬間,陸燼朝心裏咯噔一聲。


    耳邊也響起e7驚訝的聲音:“啥?他去找街溜子了?”


    畢業旅行和林嘯鳴一起潛入張家內網時,他們見到了生活在賽博空間中的ai達芙妮,為了安撫對方,獲得情報,陸燼朝告訴了達芙妮世界上還有除卻她之外的其他ai處在蘇醒狀態。


    它們是街溜子和劉鐵花。


    達芙妮很可能將消息告訴了張汲陽,為了滿足達芙妮見到同類的願望,張汲陽去找街溜子了。


    然而街溜子目前正在星盜穆爾的手上。


    如果陸燼朝沒記錯,穆爾不久之前才和聯邦派去的第九軍團爆發了衝突,雙方都有一定程度的人員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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