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葛父走了,蘇塵留在病房裏守著蘇外婆。


    蘇外婆現在住的仍舊是雙人病房,她隔壁床的老太太同樣查出得了癌症,比蘇外婆還嚴重,但人很樂觀,兩個老太太湊到一起說說笑笑,沒人能看出她們得了這種病。


    到了半夜,蘇外婆睡不著,她讓蘇塵幫她找她帶來的小包。


    蘇塵找到包就遞給了蘇外婆。


    蘇外婆拉開拉鏈,摸出了兩個存折,一個是定期,一個是活期,她把活期遞給了他。


    “這上麵是我每個月的養老金,你拿著。這都要八月底了,你也差不多該去學校報到了。”她又把另一個定期存折給了他,“這上麵是我現在除了每個月還會上賬的養老金外,其餘所有的錢了,你去全部轉成活期,重新開一張卡還是怎麽樣都隨便你,以後這筆錢就給我治病,多的錢你拿著用。”


    蘇外婆的養老金是當地一次性買斷的養老保險,每個月是會收到一筆錢,但錢很少,她大概也知道這筆錢拿給蘇塵也根本不夠他在帝都每個月的開銷。


    蘇塵幫她把存折又都放回了她的包裏,開口道:“你不用把錢給我,我到帝都的機票已經買好了,過去後我會找工作的。學校裏有食堂有宿舍,我每天吃住都在學校,也用不了多少錢。”


    蘇外婆問他:“那學費怎麽辦?”她知道這孩子給她交了醫藥費,肯定沒錢了。


    蘇塵笑道:“你可能不知道,大學的學費不是一開學就必須交,我遲點交沒事。”


    蘇外婆有些懷疑:“你沒騙我吧?”


    “我怎麽敢騙你?”蘇塵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還算輕鬆,“就是我走了我不放心你,我其實想你和我一起去帝都,雖然江州的市醫院也算全國出名,但肯定不如帝都的大醫院。”


    婆孫倆其實都明白,就他們現在這樣的狀況,能讓蘇外婆治病就算不錯了,要去帝都接受最好的治療根本就是奢望。


    蘇外婆握住他的手,“這樣已經很好了。”


    兩人到最後都沒有太過勉強對方,卻都能明白對方的心意。


    蘇外婆手術後,恢複得還算不錯,就是肺上的手術需要開胸,蘇外婆身上的疤痕看起來格外嚇人。


    蘇外婆比她隔壁床的老太太遲了兩天手術,但恢複的比對方還好,連她的主治醫生都誇她厲害。


    蘇外婆豁達道:“是因為年輕時候做慣了農活,老了有時候也在田裏忙活,身體差不到哪裏去。”


    蘇外婆恢複得好,一個星期後出了院。隻是手術並不是結束,之後還有漫長的化療。


    蘇塵最放心不下的也是蘇外婆做化療的事,還是蘇外婆安慰他:“你就放心去讀書吧,我現在還能照顧自己,要是我化療後太難受,我就讓你舅舅過來。雖然他有了自己的家庭後,回來看我都很少,但他到底是我兒子,不至於陪我去醫院化療幾次都不願意。”


    蘇塵還算了解他舅舅,隻讓他陪著,不讓他出錢,應該也不會有什麽。況且現在他看著蘇外婆的精氣神的確還不錯,這個病或許也未必有那麽嚴重,當初他媽媽離開得很快是因為一開始就沒有得到治療。


    蘇塵感覺到自己似乎還有能指望的事,雖然還是難過,但也不是前一陣那種心如死灰的感覺。


    在蘇塵要離開江州的前幾天,喻思甜來找了蘇塵,又提了兩人一起去帝都上學的事。


    蘇塵仍舊拒絕了,他這次把話說得很直白:“班長,我知道你喜歡我,我也很感激高中這三年你一直挺照顧我的。有些話說得重了大家都沒臉,但我的確對你沒那種心思。我們倆不要走得那麽近,也能減少對你的傷害。”


    喻思甜本來不想戳人傷疤,但聽他這樣說,一時沒忍住,“可是她已經走了,你打算以後也一直不談戀愛嗎?”


    蘇塵無奈道:“以後的事誰也不知道,但我現在確定我不想,我覺得誰都比不上她。”


    喻思甜抿了抿唇,想幹脆告訴他實話,又總覺得她和蘇塵現在都才十八歲,以後不一定毫無可能,但她要是現在說了,他到了帝都後,肯定會立刻去找那個人,她也就再無機會。


    喻思甜開口道:“蘇塵,我聽我爸說,帝都那邊來了律師,說是全權代理琪姐在這邊的事。葛博估計也被嚇到了,突然供出說之前搶劫那事不是他指使的,而是岑元。岑家最近也倒了黴,我聽另外的人說,以前岑家因為自家女兒嫁了個有錢老頭整日裏高人一等的樣子,結果那老頭因為手底下房地產項目的房子出了問題,都上社會新聞了。”


    蘇塵微微頷首道:“謝謝你,我知道了。”


    葛博沒事的事,他之前就聽他外婆說了。蘇外婆偏疼他,但也不是完全不在意葛博這個孫子。指使人搶劫這事還真不小,說出去都會說這人品行有問題,在周圍也算是名聲臭了。


    可葛博沒事,蘇塵舅媽仍舊對他恨之入骨的樣子,總覺得他合夥外人一起欺負了他兒子,從來沒想過葛博自身的問題。


    蘇塵就快要走了,也不想再和這家人有過多的瓜葛。


    蘇塵離開嘉縣前,又去了他和衛嘉琪去過的幾個地方。


    他去羌寨的時候,碰巧又碰見了上次那個趕羊的小孩兒。


    小孩兒記性好,看見他就問:“你女朋友呢?”


    蘇塵回道:“和我吵架了,還沒哄好。”


    小孩兒嫌棄他:“笨死了,這點事兒都做不好。”


    蘇塵問他:“那你教我該怎麽做?”


    小孩兒回:“當然是虛心認錯。”


    蘇塵又問:“要是認錯也沒用呢?”


    小孩兒皺眉想了一陣,回:“那就跪下。”隻是他說這話時明顯也不確定。


    蘇塵笑了笑,又給了他幾顆糖。


    小孩兒把糖放進嘴裏,“這糖還挺好吃的。”說完就和他揮手走了。


    蘇塵又從包裏摸了顆糖出來,剝開糖紙把糖吃進了嘴。


    這個牌子的糖是他十四歲時,衛嘉琪為了哄他給他的那種糖。那時他家裏出了事,班上不知道怎麽就傳開了。他性格一直比較孤僻,但因為成績好,老師喜歡他,班上很多女生也喜歡他,就有一些人老早就看他不順眼了,那一陣總是想方設法欺負他。


    蘇塵家沒出事時,家裏條件也挺好,他媽媽給他報了什麽舞蹈班,跆拳道班,同齡人裏打架他從來不怵誰,但一個人始終敵不過人多。


    他被人圍的時候,被當時高中部的衛嘉琪碰見過兩次,她幫他嚇走了那些人,還放了不少狠話,他也是那時才知道一個女生還能在學校裏混得沒人敢惹。那兩次兩人分開前,衛嘉琪都給了他同一個牌子的糖,他都不舍得吃。


    這些事他到現在還曆曆在目,隻是她全都忘了。


    蘇塵離開的前一天,去了他和衛嘉琪看過日出的山,隻不過這一次他沒想過看日出,但還是沿著他和衛嘉琪走過的路又走了一遍。


    山頂的風很大,樹下嶙峋的石頭還在,他坐在大石頭上,想起那天他和衛嘉琪說的話。


    他說,日出代表開始,而他們倆也才開始,還有很長的路能走。


    那時,他以為很長的路是一輩子,卻不想日出那麽短暫,而且日出就注定了日落,這並不是什麽太好的寓意。


    第20章 出道


    衛嘉琪既然決定了出國, 最近就開始著手在準備這事,要讀的學校還沒有申請下來,但她還是打算提前過去。她小叔衛澹是在洛杉磯讀的大學, 家裏在那邊也有房子,她決定先到洛杉磯住下。


    衛嘉琪參加高考和她小姨父的親弟弟宋然剛好是同一年,兩人也同時考入了帝大, 不過專業不同。衛嘉琪大學四年裏關係最好的就是宋然,兩人時常吵架,但真有事都會告訴對方一聲。


    宋然保研的專業偏研究方向,大四的暑假都沒回家, 一直在學校跟著導師做項目。衛嘉琪在他正式開學後,來學校找他,想著她走之前還得來和宋然正式說一下。


    衛嘉琪和宋然之前在帝大時最喜歡吃校門外一家水煮魚,宋然是江州人, 特別能吃辣。衛嘉琪可以吃辣, 但不是特別厲害。兩人到這家店時, 便默契的隻點微辣。


    宋然一直在問衛嘉琪有關留學的細節,他也想之後有機會要到國外讀博或者當交換生。


    兩人吃飯的這家水煮魚位於帝大校外的一條小吃街, 等兩人吃完從店裏出來,小吃街上熙熙攘攘。


    兩人沿著小吃街往前走, 宋然突然歎了口氣道:“你能想通去國外讀書也挺好的,人總還是要找點事做才行。”


    衛嘉琪點點頭, “嗯”了一聲。


    宋然又道:“有件事見了麵就想和你說的, 現在我看你應該是放下了,也才放心說。”


    衛嘉琪直覺和賀弘陽有關,開口道:“你說吧。”


    宋然道:“賀弘陽和我們學院張教授的女兒在一起了。”


    衛嘉琪又是點頭,“哦, 那也挺好。”


    宋然見她這樣,有些無奈:“我當初就和你說,你們倆不適合,你偏說我嫌貧愛富,可你也不想想我家條件也不算多好,我怎麽會是那種人?”


    當初衛嘉琪追賀弘陽追得緊,宋然見她辛苦,勸她算了,可她不到黃河心不死,最後人還是讓她追上了。她和宋然關係好,家裏又有親戚關係,和賀弘陽出來時偶爾也會叫上宋然,那時宋然還是很不喜歡賀弘陽。


    宋然說的也是實話,他家裏就靠宋父當老師的薪水要養兩個孩子,也是宋子聞成名後,他們家才變得有錢。宋然平時也低調,學校裏都沒人知道大影帝宋子聞是他親哥哥。


    宋然見她沒什麽反應,接著道:“那時候我看你們倆在一起,根本就感覺不到他喜歡你,你還和我說他就是不善於表達。可你要說不善於表達,那我爸和我哥也不是什麽善於表達的人,但我能看出我爸對我媽、還有我哥對你小姨是什麽樣的。”


    衛嘉琪想了想,那時候宋然是對她說過這樣的話,她還反駁說賀弘陽家裏條件不好,不太喜歡和他們一起出來玩,因為出來玩就要用錢。


    “你也別覺得是什麽我進學校和他爭校草,我才看不慣他,我就是覺得他很裝。”那年宋然和衛嘉琪大一,賀弘陽大三,大一新生一進校,論壇上就開始重新評選什麽校草係草還有校花係花的。賀弘陽是原來的校草,宋然是新的校草,但在評選的時候,宋然一度票數比賀弘陽低。


    “還有,你到現在也得想明白一件事。”後麵有人騎電瓶車過來,宋然拉了衛嘉琪一把,“他說什麽你騙他的事,我覺得根本就是在找借口而已,他就是不喜歡你。張學姐人挺好的,我後來聽人說,張學姐其實在我們進校前就追過他了。他是個特別現實的人,和你分開後選擇張學姐肯定是有很多考量的,根本不是你說的什麽做學問很清高這種人。”


    衛嘉琪在他提到賀弘陽後第一次反駁了他:“雖然分開了,我還是覺得他不是這樣的人。你要說比家裏,我們衛家應該不比張學姐家裏差吧。”


    宋然和賀弘陽是一個學院的,有些事比衛嘉琪看得清,尤其是他暑假跟了導師做項目後。


    宋然道:“你這就錯了,你們家是有錢,可賀弘陽明顯想混的是學術圈。”


    宋然這麽一說,衛嘉琪就明白了。可賀弘陽到底是怎麽想的,她也不關心了。再怎麽也是她花大力氣追過的人,她私心裏還是希望他能過得好。


    走到拐角處時,衛嘉琪讀書時最喜歡的那家奶茶店就在這兒,宋然讓她等等,他買奶茶去了。


    衛嘉琪在一旁等著,無意間往奶茶店一看,發現戴著帽子正在點單的年輕人格外熟悉,正是蘇塵。


    衛嘉琪愣了幾秒,很快往另一邊走去,一直走到視線裏看不見那家奶茶店才停下。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麽,但兩人分開後,沒有一個電話,她的確不想看見對方。


    宋然買好奶茶沒見到衛嘉琪,忙給她打電話,讓她趕緊過來。


    正是奶茶店一天裏客人最多的時候,蘇塵負責點單都快忙不過來,在他把兩杯奶茶遞給一個年輕人後,一抬眼發現不遠處一人的背影很熟悉。他頓了頓,懷疑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又看過去,人還在,隻是和另一個人匯合後要走了。


    蘇塵摘了帽子,瘋了一樣的追出去。


    隻是小吃街的人實在太多了,等他跑到剛才他看見人的那個位置時,人已經不見了。


    蘇塵自嘲地笑了,自從他來到帝都後,興許是知道衛嘉琪是帝都的人,已經不止一次把另外的人當成是衛嘉琪了,可每一次看清人後發現都不是,他都快懷疑自己要瘋了。


    宋然見到衛嘉琪就問道:“你跑哪兒去了?”


    衛嘉琪搖了搖頭,沒說話。


    “那我送你到停車場去拿車?”宋然見她情緒有些低落,還以為是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到底是影響了她,也就沒再多說。


    衛嘉琪應了一聲。


    兩人繼續往校門口走,有一個年輕姑娘騎著自行車從衛嘉琪身邊經過。


    衛嘉琪往回看了一眼,她確定自己沒有看錯,那人就是喻思甜。


    她笑著搖頭,蘇塵已經開始了新的生活,她也應該一樣。


    *


    兩年後。


    六月底,蘇塵剛結束完所有學科的期末考試,便立刻趕回了江州。


    蘇外婆去年終於結束了化療,現在卻又查出病情轉移了。


    蘇塵到江州市醫院時,隻有他舅舅守在他外婆身邊。


    葛父一見蘇塵,便把蘇塵拉著去了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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