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經停了,  天依然灰蒙蒙的,天氣預報沒出錯的話,今天還有陣雨。


    他打算先去食堂買兩份早餐,走之前,  他又瞅了瞅睡得像隻小豬的虞越。床上的虞越雙手抱著泰迪熊,  半張臉埋進泰迪熊身上,這讓他不禁想起兩人同床共枕時有如此待遇的自己,果然,  還是想把熊丟掉,親身替代上去呢!


    不過說真的,虞越這麽睡著還真可愛。


    任飛克製不住自己蠢蠢欲動的手,悄摸拍了兩張照片,即使無美顏濾鏡,虞越顏值也相當能扛,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磨磨蹭蹭一通後,他才動身前去食堂。


    已經下了一天的雨驅散了暑氣,空氣中濕氣卻也令人不適,仿佛呼吸每一口都在吸入水汽。


    食堂早餐上新了甜玉米,任飛買了兩支,小餛飩也不錯,餛飩皮用的是燕皮,久煮不爛,帶一份回去給虞越,雞蛋灌餅也好久沒吃了……


    直到手機響起,他的早餐買買買才暫時告一段落,看到來電人八叔,任飛忍不住眼皮一跳。


    上次回家聽徐管家轉述八叔讓他討好的話,他給氣樂了,然後上某寶買了一箱子水蜜桃寄了過去,水蜜桃,即桃子,即peach,即回應八叔想p吃。


    桃子寄到當天,八叔就來了學校,拎著他和虞越翹了一節課,然後把他倆訓成了孫子,末了還讓他們把桃子全吃掉,吃得他差點得桃子ptsd。


    虞越給他預定的骨灰盒差點就派上用場。


    最無辜的其實是虞越,明明跟他沒關係來著。


    總而言之,任飛現在是一點也不想招惹那位精分八叔,可電話也不能不接,不接骨灰盒可能明天就能派上用場。


    “喂,八……”


    “有沒有起,我去你們樓下等你。”八叔聲音前所未有的冷酷,冷酷中透著難以忽視的嚴肅。


    任飛眉心微蹙,他意識到可能發生了一些事,遂道:“我在一食堂。”


    “在門口等我,兩分鍾。”八叔言簡意賅,說完就掛了電話。


    也就任飛打包好早餐下樓的功夫,八叔的邁巴赫像是掐準時間在他麵前停下,車門打開,露出的卻是六叔虞靖樺那張活似有人欠他幾十億的臭臉。


    “上車。”六叔冷聲催促。


    任飛肚子裏滿腹疑惑,腳下卻沒遲疑,他坐進車裏,繼而看到八叔憔悴無比的臉,心下一驚:“八叔,您怎麽了?”


    “嗯?”八叔原是合眼休息,聽到他關心的語調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到他臉上毫不作假的擔憂扯了扯唇角,嗓音沙啞但聽輕快道:“補覺呢,三天沒合眼了。”


    任飛剛想問他為什麽那麽久沒合眼,一陣令人尷尬的“咕嚕”聲搶在他話前,任飛朝著聲音來源處望去。


    虞靖樺:“……”


    “別笑,你六叔忙了一夜,滴水未進。”八叔賊兮兮道。


    任飛:“……”我他瑪臉上就沒表情好嗎?


    但八叔一句話,成功給他拉足了仇恨。


    任飛深吸一口氣,勇敢對上六叔死亡凝視,舉起手中紙袋,道:“六叔,我買了早餐,您吃些墊墊?”


    六叔還未回應,八叔鼻子聳動,問:“是不是有玉米,我聞到玉米味了,給我來一根。”


    任飛不想理他,挖坑給他跳還想吃他玉米?夢還沒醒呢這是?


    可惜,虞家這個老幺不是任飛不理就沒玉米的,這不還有個六叔在嗎?虞靖樺那可是屬強盜的,任飛手裏有早餐,而他的寶貝(嘔……)弟弟想吃玉米,那就得貢獻出來,所以,任飛被兩個叔叔毫無人性地打劫了,偏偏這輛強盜車還是他自己走上來的!


    他給男朋友買的玉米,餛飩還有燒麥啊……


    虧得他今天買的早餐份量多,不然被兩個強盜一搶,他什麽都吃不上。


    於是乎,在進入正題之前,叔侄三人先吃了頓熱騰騰的豐盛的早餐,任飛邊吃邊在心裏記小本本,以後有機會,他一定得討回來。


    還得給虞越發個消息,看兩個叔叔這態度,似乎並沒有聯係過虞越,他們麵色又那麽凝重,帶上他,究竟是要去做什麽?


    吃飽喝足,虞家兩尊大佛這才重新將目光投向狀況之外的任飛身上。


    八叔望著他,徐徐開口:“任飛,我想過繼你當我兒子。”


    任飛:“…………?????”


    他的蠢樣看得六叔就是眉頭一皺,六叔問八叔:“靖安,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八叔無奈:“六哥,沒人比任飛更合適。”


    “但他是虞銘的種。”六叔眼神陰鷙地盯著任飛,僅從他的語氣就可察覺濃濃的厭惡,甚至是殺意。


    “虞郴和虞郗不也是嗎?”八叔說著拍拍六叔肩膀,又繼續道:“六哥,你就算不相信我的眼光,難道還不相信母親的眼光?”


    六叔沒再做聲,再看任飛的眼神中厭惡褪去幾分,多了一絲複雜,他深吸一口氣,別開視線,“隨你。”


    八叔重新看向任飛時任飛終於從震驚和迷茫中回過神,為確保自己處於清醒狀態而非夢境,他甚至在掌心留下深深的指甲痕跡。


    “……八叔,您在跟我開玩笑?”任飛這麽問時心裏很想代入“不就是寄了一箱桃子嗎,訓也訓了,桃子我也吃了,還記恨就沒必要了吧”,可直覺告訴他,一切非他所想。


    果不其然,八叔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同他說出實情。


    一切根結在於他和妻子年逾四十無兒無女,兩人當初結婚時也商量好一輩子都不要孩子,這在大家族裏幾乎是不被允許的,但他在虞家是老幺,妻子也是家中最受寵的小公主,任性也就任性吧。可近兩年虞老爺子身體每況愈下,人不知是糊塗還是上個時代遺留下的封建觀念複蘇,一直念著小兒子無後,即便走了也會無法瞑目。


    虞家老爺子年輕時思想一直都比較古板,對幾個兒子的態度都是封建大家長做派,還是到娶第三任妻子也就是如今的虞老夫人時國家開放,思想也開放,總歸不再如年輕時的專製和說一不二,對於虞老夫人的三個子女也給予了尋常人家父親的寵愛,尤其老來子虞靖安,更是所有子女中親自帶著玩耍長大的,因此,虞靖安也是八個子女中和虞老爺子最為親的一個兒子。


    年輕時的八叔瀟灑恣意,可以為不要孩子和老父親強,甚至帶著妻子離家全球旅行,而今他已經四十歲,老爺子已經沒多少時日,惦記的始終是他這個小兒子百年後無人送終,他已無法再用年輕時的態度對待老爺子。


    “為什麽是我?”任飛自覺和八叔之間沒那麽深的羈絆,甚至他回到虞家還不到七個月,八叔看上他很沒有理由。


    “因為,你孝順。”八叔輕聲說。


    任飛:“……?”


    八叔望著他的眼神也多了幾許複雜:“你由任老爺子養大,性情爽朗,為人大方,任老爺子住院,你衣不解帶在床前照顧守候,傾盡家中所有甚至不惜背負巨額債務也要治好老爺子的病……”


    “這些是人之常情。”任飛沒讓他往下說,提到爺爺,他心底是止不住溢出的酸澀,“換成任何一個人,都不會眼睜睜看著相依為命的親人離世。”


    車內一時沒人再說話,良久,八叔才問:“你恨虞家嗎?”


    任飛疑惑看他。


    八叔注視他的雙目,一字一句說:“若虞家早早將你認回,你就不用那麽小就經曆親人離別之苦,也不用辛苦打工還債。”


    任飛沉默片刻,認真道:“如果您說的回虞家是回到虞銘和謝靈蘋膝下當兒子,那我寧願和爺爺相依為命。”


    八叔&六叔:“……”這娃子怎麽不按正常思路走?


    “行了,別說這些有的沒的。”六叔麵上已有幾分不耐。


    任飛無語,任飛委屈,他心道:這也不是我先提的啊,對我甩臉色幹啥子喲?


    “我就問你,願不願意過繼給我弟弟當兒子?”六叔盯著他,語氣不容拒絕問。


    “六哥,別把任飛嚇著了。”八叔無奈道,表情溫和看向任飛:“八叔想過繼一個兒子隻是不想讓老爺子帶著遺憾走,你若不願就算了。”


    ……六叔,八叔,你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把話都說了還讓我說什麽?而且,我不信以你們的手段,真過繼還需要我這當事人的首肯。


    車子緩緩停下,任飛朝外看了一眼,陌生的地方,但能看到推著輪椅笑容溫婉的護士,這裏是醫院。


    “過繼後,我可以不改姓嗎?”任飛問。


    八叔剛想說話,六叔已嗤一聲:“過繼不過是明麵上做給老爺子看,讓他能走得安心些罷了,別把自己當回事。”


    精分八叔這回是真不大高興了,壓低聲音警告道:“六哥,別胡說!”


    了解他脾氣的六叔張張嘴,末了又把話吞了回去,擺擺手:“隨你隨你!”然後便不顧二人,打開車門率先下去。


    “其實給我當兒子沒什麽不好。”八叔突然說。


    任飛麵上不顯,心中嗬嗬。


    “你肯定在心裏罵我。”八叔眯起眼。


    “……沒有。”就算有也不會承認。


    八叔吐出一口氣,道:“知道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不如這樣,我跟你做個交易。”


    “什麽交易?”任飛有些好奇。


    八叔露出一抹堪稱狡猾的笑:“你陪我演父子戲,日後你和虞越戀情曝光,我幫你兜。”


    任飛大驚,脫口道:“您怎麽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八叔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點了點,笑得更是奸詐:“秘密!就問你這筆交易做不做?”


    如果人可以擬物化,那麽這會兒任飛便是一頭驢,而八叔則是吊在他前麵的蘋果,蘋果想吃嗎,答案必然是肯定的。


    任飛一咬牙,道:“做!”


    第88章 一些秘密


    虞老爺子於十天前送醫住院,  三天前進行過一次搶救,人救了回來,意識一直處於混沌狀態,嘴裏一直念叨著小兒子虞靖安,  這也是連續幾天守在老爺子身邊的八叔如此憔悴的原因。


    今天淩晨醫院又下了一次病危通知,  人依然救了回來,也有短暫的清醒,  但從頭到尾看的隻有虞靖安,  即使無法說話,  眼中早已渾濁不堪,  虞靖安仍是看懂了老爺子對他的掛懷。


    他不想讓老爺子走後還放心不下他,  所以他將任飛找來,連哄帶騙也要為自己弄一個“兒子”,至少,讓老爺子能走的安心。


    虞老爺子被推到普通病房,  按理他的情況應該是在重症監護室,  但老爺子身體各方麵機能已經完全衰敗,頂多隻能再撐一兩天,  或許是老爺子預感日子快到了,  短暫的清醒時表達出要出去的意思。


    任飛三人到的時候,病房裏人不少,老爺子的兒女皆已到齊,除此外還有四個十幾歲紅著眼圈的少年少女,  五官長相有些熟,  應當是在徐管家整理的虞家各房相冊中見過,隻是一眼無法將臉和名字對上號,不出意外,  應該是老爺子的孫子孫女輩。


    不過,任飛敏銳地發現自從他進病房後,四個少年少女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那目光稱不上友好,倒也沒惡意。不光是他們,病房裏的長輩們也有人麵露複雜,他看到二伯嘴巴幾次張了張,似有話要說,最終卻又沒說出口。也許,是因為場合不對。


    令任飛麵色沉下的不是病房立著的眾人,而是病床上穿戴整齊的虞老爺子。


    心電圖顯示老爺子還有氣息,但穿戴整齊則意味著……


    “來啦。”替虞老爺子將胡須梳理整齊的虞老夫人見到任飛三人也不意外,她緩緩噓出一口氣,有些哀傷道:“靖安,老爺子一直在等你。”


    八叔身體晃了晃,任飛趕緊將他扶住,小聲道:“八叔……”


    八叔聲音緊繃,搖頭道:“沒事。”他邁著沉重的步伐走至病床前,克製著喉間的哽咽,輕聲喚道:“爸……爸,我來了。”


    虞老爺子眼皮動了動,卻又好似連掀開眼簾的力氣都沒,好半晌,也沒能睜開。


    八叔微微俯身,嗓音帶著些微顫抖:“爸,我來了,我還把我兒子、您孫子帶來了,您不想看一眼嗎?”


    這句話就像是一根稻草,隻要抓住就能活下來,為著這一句話,虞老爺子拚盡全身力氣,終於費力地睜開眼,朝著虞靖安的方向看來。


    八叔眼淚瞬間奪眶而出,他剛抬手想讓任飛過來,任飛已經自覺走到他身邊。


    “爸,您看到了嗎,任飛過繼給我當兒子了,您知道的,他是個孝順的孩子,您不用再擔心我老了之後沒人照顧,沒人給我捧靈。”八叔抹掉眼淚,擠出笑容,說著令老人安心的話。


    後邊六叔看著弟弟的神情心中也是酸澀,但又不禁皺眉,這種時候任飛居然一動不動,至少也該應和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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