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便催生出了大量的妓.院。


    當然,此時也不隻是開封如此,應該說天下各處都是一般的。最多就是開封有錢人多,普通人也多,不少地方上的賤籍女子也有來混事兒的——相比起被女司禁錮了的良籍女子,賤籍女子在戶籍管理上要寬鬆很多,和此時普通男子差不多。遷居什麽的需要在地方登記,但也僅此而已。


    此時人口遷移的寬鬆程度在封建社會是很少見的,這也和男性比例過大有關。畢竟這麽多壯年勞動力,農業是無法容納的。如此,剩餘勞動力就隻能往手工業、商業等產業去,而農業以外的產業都具有更強的流動性。


    這種情況下再像過去一樣,將勞動力束縛在土地上,隻會帶來毀滅性的災難!


    而在東京城中,風月場所是有聚集地的,像桃花洞就是其中典型。北桃花洞是官伎的地盤,南桃花洞則靠著一些雅妓。因為這些女孩子,桃花洞在坊間又有‘平康坊’的別稱...平康坊是唐時最有名的‘紅.燈區’,無數唐詩中都有登場。而唐詩又是文化史上的一座高峰,這就使得如今的文人也對‘平康坊’極力抬高,念念不忘了。


    除了桃花洞,城中又有大錄事巷、馬行街等地,它們那一帶也因為各自原因聚集了許多賤籍女子,成為有名的風月場所。


    這是大的聚集地,說起來是滿東京的男人都知道的。另外還有一些規模較小的聚集地,比如瓦子附近都有妓.院,而一些瓦子附近沒有條件匯集太多妓.女,最後就會隻有寥寥幾家娼館。


    相比起桃花洞的‘上流’,其他的風月場所聚集地大多沒有這樣純粹,往往是雅妓俗妓混雜。


    就比如說大錄事巷一帶,就是個中典型——此時各地城中的‘錄事巷’很多,這差不多是‘紅.燈區’的別稱,就像女校書是妓.女的別稱一樣,自有自的典故。


    大錄事巷原本隻有雅妓在這裏聚集,但這裏不像桃花洞有女樂這塊招牌,對比起來缺乏競爭力。漸漸的,純粹的高端走不通了,這裏的‘規則’也就鬆了下來了,逐漸有很多俗妓也來這裏混事兒。


    不過俗妓大多無法在大錄事巷正街上開張,隻能在大錄事巷背後的數條小巷子裏網客(大錄事巷說是巷子,其實是一條大街。街道橫跨兩個坊,長度是桃花洞街的兩倍了)。另外,這些小巷子還連接著與大錄事巷一坊之閣的繡巷,這繡巷也是個讓此時男人會心一笑的地方。


    俗妓秦素兒就在大錄事巷背後的甜水巷,一家‘百花閣’混事,這‘百花閣’在妓.院裏自然不算上流,裏頭容納的多是俗妓,有個‘茶娘子’就算是台柱子了。但相較於巷子裏其他妓.院、半掩門,這裏又算是好的了。


    秦素兒年輕時也生的不錯,加上口齒伶俐、善於言談,周旋於客人間算是進退得宜,所以過得頗為不錯,也算是‘女校書’那一等的。至於說女校書往上的‘搊彈家’,那得是官方大型演出的候補,那就不是普普通通能達到的了,這甚至不是努力不努力的問題。


    如今秦素兒年紀也有四十出頭了,不算小了。還在風月場所混事,那等級就隻能往下降——名義上還是茶娘子,但真要說的話,一些年輕的‘娥兒’也比她的境況好。


    這就像是官伎館,除了如夫人確實超然,一些靠資曆升起來的紅霞帔年紀大了,也是不如剛入行的年輕宮人的。外頭說的再好聽,男人們還是喜歡年輕的、漂亮的...特別是流連風月場所的本就多是薄幸男子,這種傾向就更明顯了。


    秦素兒下午去了茶坊陪客,這位客人也是她的老恩客了,時間相處的久了是有些人情在的。就是秦素兒年紀大了,他依舊常找秦素兒。而這次在茶坊舉行的卻是他的送別宴...他原來就不是京師人士,隻是在汴京經營些買賣而已。眼見得年歲漸長,幾個兒子也能支撐門戶了,便打算回老家置業。


    東京這個地方,機會是很多,對於抓住機會了的人來說,賺錢也是真的賺錢,但壓力也是真的大。回鄉置業肯定沒有東京這邊能掙錢,但也一定比這邊的日子舒服。


    參加完這場送別宴,秦素兒也是歎息的。一方麵是熟人離去,另一方麵,出於現實考量,她又少了一個好客人——對於她這樣的老妓來說,這樣還算有經濟實力的熟客確實是很好的客人了。


    回來之後,卸下簪環,秦素兒將一對沉甸甸的金插梳送還給對門住著的小玉,還的時候見小玉臉色不好看,也隻能笑著說好話奉承:“多謝小娘子了!此次要不是小娘子救急,奴都不知要如何撐場麵了!”


    “娘子們都是輕易不肯將釵梳借人使的,也就是小娘子,人美心善,不計較這些。”


    好容易對方臉色好看了些,秦素兒這才鬆了口氣,回到了自己房裏。


    賤籍女子的日子從物質上來說,真算不得難過!但這種事也要看和誰比,女樂們的奢華生活並不是任何一個賤籍女子都可以觸及的。事實上,哪怕是雅妓,也隻有雅妓裏的一小撮能稍稍與女樂比擬。


    至於能做到和當紅女樂一較高下的雅妓,不用說也知道必然是鳳毛麟角。


    而如秦素兒這樣的妓.女,雖說都是賤籍女子,卻是與官伎館中的女樂像是生活在兩個世界一樣。


    衣食住行,先說‘住’這一項吧,像‘百花閣’這樣的妓.院,其實就是一個大院子!裏頭有十幾間屋子,住著除鴇母外七.八個妓.女,另外還有些打雜的閹奴什麽的。


    下人們先不說,隨便一兩間屋子就塞下了。至於作為‘娘子’的妓.女們,則是有不同的分配。當紅的台柱子們住正房,占有的房間也可以多些,最多能有兩三間左右。至於其他的妓.女,也就是秦素兒這樣的,也按照各自‘營業情況’,住在廂房或者倒座裏,各自隻一間房間。


    而這樣房間能有什麽裝飾擺設,那就不用多想了,隻有簡單的桌椅床櫥,還不甚精細。與女樂們大都單獨占有一個院子,院子本身雕梁畫棟,屋子裏清雅富貴根本沒得比!


    其實住這樣的屋子也沒什麽,真說起來,人也隻睡一張床!一人一個房間,對於個人也挺舒服的。但‘住’之外,事情就沒那麽簡單了!


    ‘住’之外,除了吃上麵不怎麽花錢,其餘的對於秦素兒這樣的妓.女,都很難!


    她好歹不是墮入最底層的妓.女,總要講究一些派頭。出門的時候總得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吧,如今流行特別奢華的領抹,經濟拮據的良籍女子的領抹都要一兩貫錢一條的,賤籍女子就更別提了!如‘百花閣’中的女子,一條領抹沒有七八貫錢也是不好拿出手的。


    另外,衣裳不是綢就是絹,這就不用多說了!秦素兒不必像女樂那樣訂做一套大幾十貫、上百貫的豪華服飾,但也不能渾身布素。如今這年月,重視這些的很,就是良籍女子,也是恥於布素的。


    不過,這些也不是秦素兒這樣女子開銷的大頭,衣服這種東西,不是最豪華的那種,價值終究有限!對於秦素兒來說,最難湊的還是頭麵首飾!金珠牙翠,這些東西稍稍有檔次一些的,都很貴!


    偏偏這些東西對於妓.女來說又是最重要的,別的東西也就罷了,隻這上麵不能省!


    隻要不是最底層的妓.女,真要拿出首飾看,秦素兒這樣的妓.女身上的,上到紅妃這樣的女樂身上也使得!最多就是那是秦素兒身上最好的,對於紅妃來說也隻是家常穿戴的‘小玩意兒’。


    首飾上,女樂、雅妓比起秦素兒,差別在於她們有極品首飾,同時擁有的首飾要比秦素兒豐富多樣。


    秦素兒擁有的首飾就是那幾樣,出門總用一樣的就不體麵了。而且不像女樂、雅妓們,還有許多商人願意租借給她們貴重首飾,秦素兒卻是隻能自己想辦法——首飾是很貴的,借給女樂、雅妓們比較有保障,往往還回來時也不會有什麽折舊。而且真的出了意外,弄丟了、弄壞了首飾,女樂、雅妓們也賠償的起!換做是秦素兒這樣的普通妓.女,就有許多麻煩了。


    這也是為什麽秦素兒要向小玉借首飾的原因。


    秦素兒如今在其他人眼裏早到了‘人老珠黃’的時候,肯在她身上多花一點兒錢的客人也很少了!這種情況下,又要維持一定的派頭,她在經濟上的窘迫可想而知。


    至於說,能不能不講究這些派頭,那自然是不能夠!


    一個妓.女到底值多少錢,這是要從多方麵來說的!其中年紀、容貌是要看的,穿戴打扮,通身派頭也是要看的。秦素兒年紀已經大了,這個時候她如果還穿著一身十幾貫的衣裳,插戴著總共價值幾十貫、上百貫的首飾,臉上用的粉和胭脂也是最好的,那在男客那裏也會有應有的反饋。


    男客知道這樣的女人值得用多少錢弄到手。


    而若是沒有這些派頭,那以秦素兒的年紀,就隻能墮落到最底層,去做魚姑子了!


    說是賤籍女子都是皮肉營生,但實際上魚姑子才是純粹賣皮肉的,沒有其他等級妓.女那麽多‘花樣’,隻是‘開鋪’就歡就是了...那對於女子來說就是純粹的‘體力活兒’,也是真正的無邊地獄。


    想到如今的難處,秦素兒也是歎了口氣,正思忖著呢,鴇母就帶著一個老嫗走到了她門前。委婉道:“素兒,這是後頭繡巷錢嫂,說她家差個人手,問我有甚好人薦她。媽媽我一想啊,就想到了你!你可願意去?”


    如今年月,不許女子賣身為奴,賤籍女子也不成!但‘雇傭’是可以的。而如果雇傭的年限很長,也就和賣身差不多了。不過也不能說律法一點兒用都沒有,至少規避了‘奴生子’的人身也在主人手裏這種情況。


    基於這一現實,妓.院裏的女子也分終身‘雇傭’的,與自家身體的,後者相對來說自由,說起來也就是在妓.院搭夥兒——這種情況,好的方麵是自由,也避開龜公鴇母的暴力與壓榨,壞的方麵是得‘自負盈虧’,還會出現被趕走的情況。


    秦素兒年少時是一家妓.院‘終身雇傭’的,後來自己攢錢贖身出來了...如果不攢錢贖身出來,她這樣的普通妓.女,年老之後‘終身雇傭’的契約就會轉到別處。從比較好的妓.院到比較差的妓.院,一層一層往下落,最後東京是做不來生意了,就去地方上,特別是窮地方。


    每個地方的良籍女子有按照人口數量確定比例,良籍女子幾乎不會有遷動的可能。但賤籍女子的數量就不是這樣了,窮苦些的地界兒,再老的老妓也有人光顧——相較於東京,這也是沒得選了。


    意識到這一點,秦素兒盡量早地給自己贖身,也避免了最糟糕的處境。


    而如今,百花閣的鴇母說這話,無非是她在百花閣的生意沒什麽起色,鴇母覺得她占著屋子浪費,想要另外尋個妓.女來,將她踢走而已。


    瞧了那‘錢嫂’一眼,秦素兒沒有直接拒絕得罪人,隻道:“這是大事兒,媽媽與錢嫂容奴想想。”


    錢嫂走近一些瞧看她,還將她的手拉著摸了摸,笑嗬嗬的,一副很和氣的樣子,然而秦素兒隻覺得毛骨悚然。


    又寒暄了一會兒,鴇母和錢嫂都走了,秦素兒這才趕緊出門,叫了一頂小轎,往南桃花洞紙馬巷子秦家去了。


    紙馬巷子秦家,就是剛剛與擷芳園搭上關係的那家‘半掩門’,去年除夕,紅妃她們一班女弟子還來過這裏,受過秦家的趨奉。


    秦素兒到的時候,秦家還有客呢!秦大娘正好送一個客人並自家妓.女珍珍出門遊玩,見到秦素兒在,送完了人才拉她去了自己屋子。


    “你怎麽這時辰有空來?難道是之前與你說的事想好了?”秦大娘給秦素兒倒了一杯茶,語氣倒是親親熱熱的。秦素兒和秦大娘曾經是一家妓.院裏的人,隻不過秦素兒出道的時候,秦大娘已經是一個走紅的雅妓了。


    因為當時兩人同在一家妓.院,又都姓秦,是結拜過姐妹的...不過結拜姐妹這種事,在風月場所也不怎麽值得說。這裏是女子的國度,女子結為金蘭姐妹,既有出於真心的,也有隨大流的。很多時候就是幾個同院的小姐妹吃吃喝喝,氣氛到了,在場的一幹人就結拜姐妹了。


    秦大娘與秦素兒並不算真有姐妹情誼的那種,但也不至於不記得有對方這麽個人。


    如今秦大娘也算是混出頭了,背後倚靠著人,有了這樣一家‘高端’的半掩門,還有一個女兒,不說別的,隻要她自己稍微會算計些,一個舒舒服服的晚年不用愁了。而像她這樣的出身,能混到如今這局麵,是不可能不會算計的!


    相比之下,秦素兒的情況就比較糟糕了...之前她聽說秦大娘如今發達了,也請求秦大娘關照她。隻是兩人現在所處的層次完全不同了,這關照也很難說——秦家接觸的男客,都不可能看得上秦素兒。至於拉秦素兒到自家來,這就更不能夠了。


    秦素兒咬了咬牙,終於道:“我想好了,全憑大姐先前說的那般就是!”


    聽她這樣說,秦大娘就笑了:“這就好!大姐與你說,這真是大好事兒!若不是心疼你,也不會薦你去...如此你便準備準備,明日就是八月十六了,正好帶你去見見師家兩位娘子——這事兒我說了也不全算,還要看兩位娘子要不要你。”


    話是這樣說,秦大娘其實還蠻有信心的。


    隨著紅妃正式成為女樂,她身邊需要一個娘姨來打理貼身的活計。娘姨們有的是良籍女子從女司出來後‘再就業’,有的則是年老色衰了的賤籍女子——對於女樂來說,娘姨是很重要的,一個好的娘姨能讓女樂省心不少。而一個不曉事的娘姨,則會讓女樂的生活平添更多麻煩!


    所以,在挑選娘姨時,女樂也是要小心麵試過才會下決定的。


    良籍女子出身的娘姨往往不如賤籍女子出身的娘姨那樣機靈,能在各種場合中輔助女樂,而且她們對賤籍女子的生活沒什麽體會,也就很難為女樂在各方麵分憂。非要說良籍女子的娘姨有什麽好的,大概就是她們大多經曆的少,真的有什麽不好的心思,也更容易被察覺。


    所以,如果沒有原則上的問題,女樂找娘姨的時候都是傾向於賤籍女子的。


    秦大娘如今和擷芳園走動越來越多,眾多擷芳園女樂裏她倒是與師小憐聊得來。從師小憐處聽說紅妃也要雇個娘姨了,隻是雇娘姨這種事,說起來簡單,實際想要尋個合適的,也沒那麽容易。


    了解到這個,秦大娘本來就愛攬事兒的,立刻大包大攬起來——論起上層人物的人脈,她肯定是不能和女樂相比的。可是雇傭娘姨這種事,卻是要往下去看的,秦大娘就要比師小憐這樣的女樂得力多了。


    秦素兒就是這個時候被她想到的,而想到之後她就覺得太合適了,根本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


    說好這件事之後,秦大娘才問秦素兒:“先前與你說到此事,你都沒能下定決心,怎麽今日忽然來了?難道遇到什麽事兒了?”


    秦素兒歎了口氣:“都說‘人貴自知’,我原以為我是足夠自知的,如今才知大錯特錯...在我想來,我就算有些年紀,也不至於連‘百花閣’都呆不下去。可今日,鴇母卻帶了一個繡巷的錢嫂,問我願不願意去錢嫂那兒。”


    “顯見得,旁人看來我是該去繡巷的人!”


    “與個女樂做娘姨,總比去繡巷好罷!我這也算是急流勇退了。”說到這裏,秦素兒隻能苦笑。


    這裏要說明的是,繡巷和大錄事巷,以及大錄事巷背後的小巷子還不太一樣!這裏之所以叫‘繡巷’,是因為最早有一些做繡品的繡莊,以及許多離開女司之後,以刺繡針鑿為業的良籍女子聚居此地。


    之所以有繡莊和製作刺繡的良籍女子,是因為大錄事巷一帶多的是妓.女,這些東西好賣!


    而後,久而久之,這些以刺繡針鑿為業的女子受風氣感染,也因為生活拮據,靠著普通女紅難以生活,其中一些人也有偷偷出來賣的。良籍女子如此,自然違反律法,但這種已經從女司出來了的良籍女子,上頭一般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如今的繡巷,也多是這種情況!不過到底是違法的營生,所以大家都是偷偷行事,不敢張揚。不然讓人抓了現行,那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都不能的了——所以若是有人在繡巷經營妓.院,還得找賤籍女子做妓.女,這些良籍女子最多就是以雇工的名義混雜在其中,比例還不能太高。


    從女司出來都什麽年紀了?所以,繡巷是整個東京最大的老妓聚集地,包括在這裏活動的賤籍女子,也都是年紀不小的了。


    從這來說,繡巷的檔次也是不能更低了。落入到繡巷,秦素兒是從來沒想過的。


    “繡巷?”秦大娘聽了也是直搖頭:“難怪你如此...哎!也是你不容易,好好兒罷,你家大郎他們都長成了,隻有一個四郎還未買度牒,等到他也好了,你日後就隻用顧你自己了。”


    秦素兒年輕時自己給自己贖了身,而她在她所處的檔次中又是比較受歡迎的,按理來說,到了這個年紀應該攢下了一點兒錢財,至少普通養老是不用發愁的。如今這般年紀了,還在花界混事,本身就不太正常。


    這其中的緣故就落在秦素兒的幾個兒子身上。


    妓.女生的孩子,因為往日生張熟魏地接客,她們自己也不知道孩子父親是誰,而那些男客就更不會承認了。這種情況下,哪怕是男孩兒,也隻能由妓.女養大。


    賤籍女子生子,雖不像女兒一樣,生下來就有個‘賤籍’,但因為出身的關係,還是會有很多地方受限,而且行走在外被人知道了,也是要遭恥笑的。為了避免這種情況,手頭有錢又愛孩子的賤籍女子就會送孩子去寺廟裏出家。


    出家人是方外之人,也就不講究出身了。等到長大,再從寺廟裏還俗出來,就能避開律法對他們那種出身的男子的限製——不過,出家這種事是挺費錢的,不是說找個寺廟剃度就好,這還需要考試,以及購買度牒。


    度牒明碼標價,並不便宜。


    畢竟這年頭寺廟還算滋潤,而有度牒就相當於有編製,有度牒的和尚拿著度牒可以隨意去一個寺廟掛單...當然,如果寺廟比較有錢,對於上門來掛單的外頭和尚就比較不友好了,可能會分配事多錢少的活兒。


    將孩子寄養在寺廟要花錢,等到他們年紀大一些,通過佛學考試之後,購買度牒更是不小的開支。


    秦素兒自己要維持派頭,開銷也不少。再擠出錢財將四個兒子全都送去了寺廟,如今沒錢也不奇怪。


    第84章 潮水(6)


    秦素兒隨著秦大娘到擷芳園時,是外頭王牛兒引她們進去的。其實擷芳園的人都認得秦大娘了,秦大娘也清楚擷芳園的路,並不需要人領著。不過王牛兒正好出來買師小憐她們要的水晶皂兒(一種冷飲甜品),遇上了,便一起去了師小憐的院子。


    人還沒走進院子,便聽到了院子裏的說笑聲。


    師小憐的院子裏今日不止她和紅妃兩個,除了嚴月嬌外,還有幾個擷芳園的女樂也在。她們都是和師小憐交好的,今日擷芳園給女樂們放大假,樂得來師小憐這裏消遣——官伎館過節的時候是不休息的,越是放假,還越忙呢!不過總有一些日子,女樂們有機會休息。


    八月十五是大節,對於女樂們來說就意味著加班加點!好容易過了這一日,就沒有不累的。而到了八月十六這一日,又正是新人女樂們的大日子,官伎館便索性借著這個由頭放了大假,這一日不開張,專心準備新人女樂的第一次亮相。


    左右這樣的日子三年才輪得著一回,各官伎館也還能接受。


    午後擷芳園就沒有開張,女樂們可以懶懶散散起床,下午的時候也可以舒舒服服邀集幾個要好的姐妹玩耍消遣時光。甚至於晚間為新人女樂準備的亮相,她們也能輕鬆當個看客——畢竟是專門為新人準備的場合,前輩們真的太搶眼了,反而不美。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官伎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三春景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三春景並收藏官伎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