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桂枝忍不住問:“那為啥就不能讓虎頭叫江龍呢?江豹也行呢!”


    “不能叫龍,叫龍就太大了,怕孩子壓不住。江豹嘛,咱們江家這邊,每一房都起碼仨兒子。等回頭你大嫂再生一個,就叫江豹。”


    道理她都懂,但她還是無法想象,那麽白胖可愛的虎腦,長大以後要叫江彪。


    你們是不是彪啊?!


    “對了,你小姨家的娃兒叫啥名兒。”


    趙桂枝露出了絕望的眼神,她盡可能語氣平靜的說:“龍鳳胎裏麵的姐姐,叫嫦娥。弟弟叫……二小子。”


    她覺得,到底是自家表妹和表弟,當姐姐的,應該給弟弟妹妹留點兒麵子。


    當然,她也沒欺騙江奶奶,隻是隱藏下了後麵一段話。


    ……


    那天,虞三娘坐在搖籃旁,笑眯眯的看著她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兩個娃兒,尤其這幾個月來,兩個娃兒可是讓她吃盡了苦頭。不過,她比二狗的爹娘要靠譜多了,苦是苦了點兒,但她心甘情願。


    “我大閨女就叫張嫦娥,小名兒大白鵝!我算是知道了,在農村,戰鬥力最強的壓根就不是狗子,而是鵝!我小兒子就叫張小二,又叫二小子,小名叫做二師兄。”


    嫦娥和二師兄。


    這個組合簡直就是氣死一票神仙。


    趙桂枝又能說什麽呢?她隻能昧著良心說好,並且堅定了信念,以後她要是生了娃兒,甭管大名還是小名,都要捏在自己手裏,不讓這些不靠譜的玩意兒攪合進去!


    一路上,她信心滿滿,還打好了腹稿,準備一回到趙府,就立馬寫信給她家太後娘娘告狀。


    告狀的內容她都想好了,一個兩個的都別想跑!


    +


    數日之後,當馬車隊重新停在了趙府門口時,趙桂枝被告知,府上的人除了沒法跑路的趙奶奶之外,幾乎跑了個一幹二淨。


    當然,這個指的是趙桂枝的娘家人。


    三郎、黃氏還有幼娘,都老老實實的待在府上,二郎則仍在日祿書院未歸。


    幼娘跑出來迎接他們,卻顧不上跟自家人打招呼,先奔到了趙桂枝麵前:“二嫂!出大事兒了!趙爸爸讓我告訴你,他們好不容易鼓搗出來的水泥,被人看上了!然後趙爸爸就和二狗他們一起去省城了,讓你回來後乖乖待在府上等消息。”


    趙桂枝:……


    說真的,在那一瞬間,她都不知道該先吐槽哪個比較好。


    是吐槽連二狗子折騰出來的劣質水泥都有人眼紅,還是吐槽幼娘這小姑娘真的被帶劈叉了,一口一個爸爸,叫得既響亮又順口。


    這孩子啊,沒救了。


    第137章


    趙桂枝是屬於那種心理素質格外過硬的人,哪怕真的做了缺德冒泡的大筍事兒,她都能保持一派淡定,絲毫沒有任何心虛不安的情緒。


    然而,曾經把三郎坑出半條命來的趙桂枝啊!


    這會兒,當她麵對已經宣告徹底劈叉了的幼娘,格外難得的心虛了。


    “幼娘啊!趙閏土是我哥,你要麽跟著我喊他哥,要麽就跟三郎那樣,喊他趙哥、閏土哥都成!”趙桂枝一臉的崩潰,她能夠接受二傻和二傻媳婦兒跟在趙閏土身後,一口一個金主爸爸,但她實在是接受不了幼娘也跟著一起劈叉。


    或者應該這麽說,二傻和二傻媳婦兒已經徹底沒救了,再說那倆甭管咋樣都不是她造成了,實在是沒必要感到絲毫愧疚。但幼娘……


    幼娘是她帶著來府城的,以前多麽天真可愛的一個小甜心,如今儼然成了尤菜花二號。


    “二嫂!”哪知,聽到趙桂枝這麽說,幼娘瞪圓了眼睛,“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意這種小事兒!水泥誒,雖然我不知道這又是水又是泥的能是什麽好玩意兒,但趙爸爸可在乎那個了!他生氣了,真的特別生氣!”


    自家老哥是什麽德行,趙桂枝還能不知道?


    他兩輩子都隻會為了同一件事情生氣,那就是錢!


    上輩子,國家爸爸掐斷了他的財路,他不是不生氣,主要是這個人看待事情特別理性。一旦察覺到完全不是對手,那麽他隻會立刻放棄一切抵抗,直接選擇躺平或者走別的路徑,而不是麵對麵的硬碰硬。


    而這輩子,眼下情況還不夠明確,趙桂枝估摸著他急吼吼的帶著人去省城,為的肯定是弄清楚對手到底是什麽人。如果真的是朝廷看中了水泥那玩意兒,那他就隻能再度放棄了,或者趁機撈點兒好處之類的,但絕對不會硬杠。


    可假如是其他的生意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能硬抗過去當然是最好的,實在不行還能談合作,如果對方吃定了他,那估計他反手就能把水泥配方送給朝廷……


    辦法肯定是有的,尤其趙閏土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他了,在經曆過教培機構被全麵封殺後,他成熟了。


    “放心吧,沒事兒的。”趙桂枝隨口安撫了兩句後,就讓幼娘去幫江母和江奶奶了。


    趙府後宅的空院子空屋子多得是,但總不能給每個人開一個院子,那也太折騰了。所以,早在路上她就跟其他人商量好了,讓江母和江奶奶都搬去幼娘那個院子裏。假如說,趙奶奶到時候非要找江奶奶玩,那就再搬一次,暫時先這麽定了。


    幼娘所住的院子不算大,也就隻有七八間屋舍的樣子。不算待客的堂屋,以及茶水間和丫鬟屋,剩下的其實也沒幾間了。


    對於府城的大戶人家來說,未出閣的姑娘家多半都是一個人一個院子的。可對於大坳子村這種鄉下地頭來說,一人一間屋子都算是家境殷實的了。早先,江奶奶就經常跑去跟幼娘睡一張炕,還是後來江家又蓋了幾間新屋後,才有了自己的屋子。


    至於江父和江五叔,自然還是去客院那邊,跟三郎作伴去吧。


    幼娘也是沒想到自己的娘和奶奶也跟著一道兒來了,愣了一下後,仍是不忙著打招呼,而是催促趙桂枝去後宅:“二嫂你去看你奶奶啊,這兒有我呢!”又喚了自己跟前的小丫鬟過來,讓她去將黃氏一並喊來。


    等她安排好後,扭頭一看趙桂枝還在跟前,頓時急了:“二嫂你去了解一下趙爸爸那邊到底咋樣了!這兒沒事,不要緊的!”


    “我覺得水泥那邊也不要緊的……行行行,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趙桂枝無奈的敗退了。


    她就納了悶了,到底是出了多大的事情,才把幼娘那孩子嚇成這樣。偏生,石二苟和尤菜花也跟著跑了,害得她想了解情況都不行。至於趙奶奶那邊,她可不認為她哥會把工作方麵的事情告訴她奶。


    但她都回來了,肯定還是要跟奶奶打個招呼的。


    “小姨,你先去簡單的收拾收拾,然後就抱著娃兒去慈心堂吧。我奶奶肯定想見見你的,旁的事兒你交給姨父和表舅處理吧。”


    虞三娘已經聽到了幼娘方才的那些話,忙擺手讓她先走,結果剛擺了手,她就叫住了趙桂枝:“等等!你姨父我知道,誰是你表舅啊?”


    趙桂枝衝著陳仵作努了努嘴:“殺豬的。”


    陳仵作差點兒沒忍住把她當場滅了:“誰是殺豬的?我,陳大柱,府城首席仵作!”


    “行了行了,陳大豬你省省吧,過來幫我拿東西。”虞三娘沒好氣的製止了他,讓趙桂枝得以先回後宅打聽消息。


    “是陳大柱!不是大豬!”陳仵作氣喲,被迫變成陳大柱已經夠慘的了,怎麽就又變成豬了呢?哪怕上輩子豬肉是漲價了,這輩子的肉價更是離譜,但他還是不高興。


    瞥了一眼其他人,陳仵作當場宣布:“我,陳大柱,正式宣布我有字了。我姓陳名大柱,字梁!”


    他這話倒是說得中氣十足的,然而愣是沒有一個人搭理他。


    大家都忙著搬行李收拾東西呢,誰稀罕搭理他?


    江奶奶更是露出了十分不屑的表情:“還字呢!讀書人,還得是讀得好的人才有字。我家出了那麽多個讀書人,隻有二郎才有字,三郎和虎頭都沒有。你個殺豬匠取字幹啥?你連字都不認識!”


    陳仵作:……


    他是學霸!


    985院校畢業的!


    研究生畢業博士在讀!


    “咋?我說錯了?”江奶奶才不怕他,梗著脖子跟他叫板。


    陳仵作沉默了一瞬,隨後老老實實的點頭:“您說的對,是我不配。”那不然還能咋樣?江奶奶的年紀啊,比他上輩子病逝的親奶奶還要大啊!誰敢跟她叫板呢?


    慘還是他慘。


    不對,應該還是趙泥巴更慘一些。


    水泥紅磚這兩樣東西,放在現代真的不算什麽的,配方更是屬於半公開性質的。之所以說是半公開而不是全部公開,主要是因為各個廠家或者品牌之間是有細微差別的,再說這玩意兒屬於工業範疇了,正常人誰會折騰這個去?


    然而,換一個年代,一切就都不同了。


    陳仵作對於發財暴富倒是沒有執念的,但他還是很清楚這兩樣東西放在如今這個年代的威力。哪怕是劣質水泥好了,先不說這個是可以逐漸改進的,就算是最初版本的,那也遠比如今的爛泥路來得強多了。


    有個成語叫做“風塵仆仆”,是用於形容旅途奔波勞碌的。但在最初,風塵二字,卻是寫實的。


    以前,陳仵作還沒有那麽深刻的認知,直到穿越之後,跑了幾場長途之後,他就跪了。


    就不說那些鄉間泥濘的小道了,哪怕是縣與縣之間的官道,那也是泥巴路。假如是大晴天,都不需要刮風,馬車跑過之後,灰塵直接揚到了半空中。要是更慘一些,是跟著車隊走的,坐的又不是廂式馬車的話,那就很棒棒了,保準你吃灰吃到飽。


    哪怕是廂式馬車好了,像古裝電視劇那樣,掀開半邊的窗簾,看沿途的風景……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


    啥風景都沒有,倒是灰能在你掀開窗簾的瞬間,直接糊你一臉。


    更扯的就是那些武俠電視劇裏的場景,那些身穿白衣的少年俠客,策馬飛奔……


    陳仵作穿越兩年多了,就沒見過哪個傻子會穿著白衣服騎馬。當然,如果是在府城內也就罷了,青石板不算特別坑。但如果是走官道的吧,剛上路是白色的,出來就是黑乎乎的了,保證除了牙還是白色的外,連臉都能給你染黑了。


    假如遇到刮風下雨天,那就更是一出悲劇正在上演。


    他先前曾經遇到過一次,那雨都不算特別大的,雨水都直接往馬車窗裏倒灌,隨後拉馬車的馬被雨淋傻了,橫衝直撞的差點兒出事不說,最後馬車的車軲轆還陷在了泥潭裏,怎麽都弄不出來……


    古代慘啊,古代人民活得難啊!


    但最難的還是像他們這種穿越者,如果直接穿成趙閏土這種富貴人家的唯一繼承人倒也罷了,可要是不幸穿成了普通的勞動人民,那絕對是慘劇人寰。


    自從知道自家小老弟在幫著趙閏土一起折騰水泥紅磚的時候,陳仵作就期待著水泥的推廣普及。


    他對於青磚瓦房沒啥意見,獨獨對水泥馬路愛得深沉。


    結果……


    不過轉念一想,就算是巧取豪奪好了,拿到了水泥的配方以後,對方應該也會盡快拿出來造福於人民吧?


    這麽一想,陳仵作就淡定了。


    以及,他更同情趙閏土了。


    誰讓那個家夥沒有提前做好保密工作?應該是沒有意識到水泥的價值吧?甚至紅磚的價值都比不上水泥,畢竟如今青磚已經普及了,紅磚隻是更容易普及而已,論在建築上的功用,其實還不如青磚呢!


    陳仵作扭頭對還在為她的趙爸爸擔心的幼娘說道:“沒事兒的,趙泥巴最多也就是沒的錢賺了,以他的能耐,還是可以繼續靠教輔書發財暴富的。”


    幼娘半懂不懂的點點頭:“教輔書……好像那個也叫人看上了。”


    “什麽?”陳仵作愣住了。


    +


    此時,趙桂枝也已經來到了趙府的後宅,先去了自己那個院子裏,簡單的洗漱一番後,又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裳,這才往慈心堂去了。


    說實話,她也不是很擔心她哥,隻想著大概是因為財路被攔了,以她哥那財迷的性子,被氣得跳腳不是很正常的嗎?


    等到了慈心堂,給趙奶奶請安後,她才提到了這事兒:“奶,我哥有沒有跟你說過,關於水泥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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