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還是沒人買賬。


    那個領妹妹上門的年輕人不屑的翻了個白眼:“擱在二十年前,我也是大家少爺呢!這年頭少爺可不值錢,除非你家主子是趙家少爺。”


    “我家主子就是趙府大少爺!”馬車夫怒吼出聲,“讓開!我們少爺要回府!”


    周圍的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但緊接著,就爆發出了一陣哄笑聲。


    呃,也不能怪他們吧。趙府的馬車是很奢華的,還有趙府的標誌,但問題在於,趙閏土把奢華馬車都留給他妹和他奶了。他自個兒坐的這輛馬車,看起來樸實無華,還因為從城郊莊子上趕來,沾染了不少塵土,看起來灰撲撲的,特別不顯眼。


    趙閏土隻覺得心累,出聲讓馬車夫別搞事,找個地方趕緊停車呢。


    等馬車停下來時,趙閏土一下車才發現,馬車夫真找了個犄角旮旯,而他想要回府的話,還要穿過人群,才能進府。


    “讓讓,讓一讓……”


    最終,還是隨從上前擠過了人群,開始拍打趙府的大門。


    咣咣咣的,拍了好久都沒人過來開門。


    趙閏土又怎麽會知道呢?因為他今個兒是臨時起意回城的,也沒提前派人通知府上,家裏沒一個人知道他今個兒會回來。而此時,趙桂枝賞了府裏下人一個月的月錢,還開了庫房,拿出了不少積壓的棉布給大家分。


    至於趙奶奶,她就更樂嗬了,決定抓緊時間排一出戲,她占c位來慶祝。


    對了,他們還吃了一頓遲來的午飯,畢竟剛才的飯點忙著招待差爺,給差爺打賞,給趕來湊熱鬧的老百姓發糖塊點心的,連午飯都沒來得及吃。


    總之,管門的也去吃飯了。


    反正趙府平常也沒人來拜訪做客嘛,相熟的人家都知道趙閏土去城郊莊子上了,有事情都會直接派人送信去那頭的。


    就這樣,趙閏土在眾目睽睽之下,又遭遇了一波尷尬。


    他剛才還想著呢,讓你們看不起小爺,回頭看到管門的卑躬屈膝的把小爺迎進去,還不得嚇死?


    結果倒好,沒人搭理他。


    趙閏土再一次陷入了迷茫之中,他開始懷疑,自己今個兒出門前是不是沒看黃曆?搞不好黃曆上就寫著呢,今日不宜出門。


    府門外,趙閏土跟其他湊熱鬧的人麵麵相覷。


    “你倒是讓他開啊!”


    “開啊!我妹子長得水靈靈的,就算舉人老爺沒看上,說不定趙家大少爺就看上了呢!聽說大少爺還沒娶媳婦兒,一看到我妹子,嘖嘖……”


    趙閏土真的很想懟他,但想了想,算了吧,何必呢!


    他讓隨從繼續敲門。


    “趙泥巴你這是幹啥呢?”


    一個異常洪亮的聲音在人群外響起,趙閏土抬頭一看,卻是有日子沒見的陳梁。他居然還是騎馬過來的,彪形大漢配上高頭大馬,剛才還死活不讓開的吃瓜群眾,瞬間就如同摩西分海一般,給陳梁讓開了一條道。


    趙閏土表示累覺不愛。


    “你都到家門口了,為啥不進去?學人家大禹三過家門而不入?”陳梁下了馬,隨手將韁繩丟給了趙家的隨從,大步流星的走到趙閏土麵前,“還是你沒帶鑰匙啊?”


    沒帶鑰匙這個話,真的很絕啊!


    “沒人開門。”趙閏土滿臉的無奈,“對了,二郎中舉了,你知道不?”


    “我當然知道啊!我在省城的衙門裏做事呢,雖然他是在府城考的,但卷子統一都是送到省城批複的。名字一出來,我就收拾收拾,回來給他賀喜了。”當然還有別的事情,不過私事還是私底下說比較好。


    陳梁邊說邊走到了趙府的大門前,讓那隨從走開,舉起蒲扇般的大巴掌,咣當一下就向著門板拍去。


    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趙府的大門啊!


    居然被拍開了!


    它開了……


    吃瓜群眾安靜如雞,就連趙閏土都傻眼了。他倒是不心疼門板,就是琢磨著,回頭要不搞個水泥門吧,做一個空閑的木門,然後把水泥灌裝進去。他就不信,這樣還能有人輕輕鬆鬆的拍開。


    “幹啥呢!幹啥呢?”門是被拍開了,但很快就從門後出來一人,臉上紅彤彤的,還流了兩管鼻血。


    管門的憤怒極了:“我聽到敲門了,我這不是來開門了嗎?我……陳大人您回來了啊!小的給您請安,向您問好,您別來無恙?”


    陳梁在沒去省城之前,是在府城衙門裏做事的。仵作這個職位聽起來是挺特殊的,但人家也是實實在在的官府中人,被喚一句陳大人也是應該的。


    就是前後的態度差距太離譜了,趙閏土一臉冷漠的等著管門的喊他。


    但咱們得講道理啊!


    換成你,跟前有個兩米多高巨塔一般的彪悍大漢,你還會注意到旁邊有個一米七五的普通人嗎?


    趙閏土今個兒穿得還是灰布長衫,一點兒也不貴氣。畢竟在水泥廠裏,你要是穿得一身白,那待一天之後,白也成了灰,貴公子也變成了農民工。


    所以折騰啥呢?當然是挑不顯髒的衣服穿啊!


    眼看著管門的將陳梁迎進去後,就要準備關門了,趙閏土趕緊叫停。


    陳梁也喊了停,但他是直接扭頭衝著趙閏土喊的:“趙泥巴你幹嘛呢?進來啊!咋地還要人八抬大轎把你請進來啊?”


    趙閏土黑著臉進去了。


    管門的兩眼直勾勾的看著他,就在他經過時,仿佛突然恢複了記憶一般,嗷的叫了一聲:“大少爺!!您回來了!!”


    “你還可以叫得再大聲一點兒!耳朵都要被你喊聾了!”趙閏土那叫一個氣憤啊!他咋就覺得,自從他老妹兒來了趙府以後,整個府上都變得奇奇怪怪的,沒一個正經人!


    眼看管門的瞬間蔫吧下來,點頭哈腰的給賠不是,趙閏土心裏稍稍好受了一點兒,就在這時……


    “你真的是趙家大少爺?你看,你看這是你未來的媳婦兒!”


    趙閏土差點兒一口氣沒接上來直接窒息過去,他甚至不需要回頭看,就知道說這話的人是誰了。


    你說上趕著送妹子上門也就算了,咋還能忘了原本是送給誰的?或者應該這麽說,舉人老爺不要的,他憑啥要?他是幹垃圾回收工作的?


    他頭也不回的竄進了家門:“關門關門!趕緊關門!”


    等府門關上了,他才看到陳梁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頓時怒了:“咋?你喜歡你上啊!我就是主動性單身!”


    “啥主動性單身,我老妹兒都告訴我了,你啊,那就是喜歡的人看不上你,看得上你的你又不喜歡。”陳梁毫不猶豫的捅刀子。


    換個人,趙閏土就跟他決鬥了。


    但人可以不講道理,自知之明還是要有的。


    就算有兩個他,不也照樣鬥不過陳梁嗎?


    “你們回去歇著吧。”趙閏土麻溜兒的打發走了下人,隻帶上陳梁往前院書房去了。


    結果書房沒人。


    行吧,那就往後宅去。


    趙閏土算是看開了,他妹和他奶真的是沒有男女大防的概念,尤菜花還有周生生也沒有這些的想法,黃氏和幼娘倒是有,但她們是鄉下人,在村裏男女老少碰麵是很正常的事兒,更別提本來就是親戚了。


    所以啊,他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趙家的二門遲早會淪為擺設的。


    兩人邊往後宅去,邊說著話。


    “你好久沒來了吧?我家已經變成菜園子了,好端端的花園啊,被刨成一壟一壟的地,還灌溉施肥,特別接地氣。”趙閏土提起這個就是一把辛酸淚,但他也確實沒有阻止,因為阻止不了。


    陳梁倒是無所謂:“施肥怎麽了?就算農家肥好了,又沒味道的。”


    “你說話能不能憑良心?農家肥怎麽可能沒有味道的呢?”


    “也許有那麽一點點的味道,但你要是成天跟屍體打交道,你也不會在乎那點兒小味道的。還有啊,我最近才解剖了一個巨人觀的屍體。巨人觀你懂吧?就是溺水很久的屍體,那個可憐的人兒落水後被水草纏住了,過了兩個月才被人發現,巨人觀到可怕……”


    趙閏土果斷的拿手捂住了耳朵:“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他才剛吃完午飯沒多久呢!幹嘛要折騰自己啊!


    陳梁把他的手剝開:“行了,我不說了還不行嗎?那啥,你現在再聞聞看,空氣裏那泥土的芬芳,還有植物的芳香。聞,深呼吸一口氣,吸氣……”


    趙閏土已經被他帶跑了,再說了,比起那可怕的巨人觀屍體,農家肥確實不算什麽的。再說了,人會大中午的灌溉施肥?因此,哪怕已經到了菜園子裏,他聞著就感覺還行?


    在深呼吸一口氣後,趙閏土看到了江幼娘和盛錦娘。


    江幼娘倒是還好,她是個鄉下農家女,就算因為是家裏最小的女兒,從小就不用幹農活,但對她來說,土地是很親近的存在,農家肥也無所謂的。


    但盛錦娘……


    她本來也覺得沒啥,主要是待久了習慣了。但眼見趙閏土站在田邊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她就沒忍住伸手捏住了鼻子,拿空著的手揮了揮空氣。


    趙閏土惡狠狠的扭頭……再抬頭,瞪陳梁:“你又坑我!”


    “幼娘啊,你二嫂去哪兒了?”陳梁才不稀罕搭理這傻子,扭頭跟幼娘打招呼,“還有你二哥呢?聽說他中舉了,家裏不辦一桌酒?”


    幼娘高興的點頭:“辦酒的!我二哥去寫信了,二嫂在給她奶排練節目。”


    寫信倒是沒啥,而且想也知道,這會兒江二郎寫的肯定是報喜的家信。哪怕江母江奶奶都在趙府,但老家還是有親戚在的。這麽大的喜訊,那是必然要跟家裏說一聲的。


    但排練節目……


    趙閏土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很快,這個預感就成真了。


    他奶啊,堂堂趙府的老太太啊,又穿上了她最喜歡的大紅色舞衣,帶著一群老太太們,其中就有江母和江奶奶,跟隨著喜慶的音樂扭動著腰肢,跳起了歡快的舞蹈。


    對了,值得一提的是,趙奶奶又開發了新的技能。嚴格來說,是增添了新的裝備,她腰間還綁著一麵腰鼓,雙手拿著鼓槌,儼然是廣場舞中的一霸,傳說中的老年腰鼓隊。


    趙閏土能說什麽呢?他隻能慶幸,趙府足夠大,他奶在後宅的空地上搞事情,正常來說是肯定不會傳到外頭去的。


    不然還能咋樣?


    他奶也就這麽個興趣愛好了,不支持咋辦?


    “奶!我還是覺得你這個音樂不過喜慶。”趙桂枝叫了停,“舞蹈是可以的,但音樂才是舞蹈的靈魂,夠熱鬧,可喜慶的感覺沒到位。”


    趙奶奶對趙桂枝一向都是好脾氣的,當下就問:“那要怎樣才能到位呢?要不你們把那個叫啥來著?就那個……在你的心上自由的飛翔~弄出來吧。”


    場麵冷卻了那麽幾秒鍾。


    因為趙奶奶啊,真不愧是趙閏土他奶,剛才那句她是唱出來的,還走調了。


    但趙桂枝還是反對:“那是熱鬧,熱鬧跟喜慶還是有區別的。您不是要慶祝二郎中舉嗎?還要再把中秋慶祝一下,那不得更喜慶了?”


    中秋是已經過了的,而且沒怎麽好好過。那是因為鄉試的開考時間特別離譜,今年是八月初八進場的,但鄉試是有三場考試的,還要求提前一天入場後一天離場。反正中秋那天,二郎人在考場裏,趙桂枝為了應景,還特地在他的食籃裏擱了好幾個碩大並且口味不一的月餅。後來才聽二郎說,考最後一場的時候,考生打開食籃讓巡考的檢查,幾乎所有人籃子裏或多或少都有月餅。


    二郎人在考場裏,想過好節那不是扯淡嗎?


    而人在外頭的趙桂枝等人,也記掛著她,雖然該吃吃該喝喝了,但確實沒有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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