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妹妹都比隻是合作關係和不熟要好。


    她不是從前隻想談地下戀的鍾爾了,她現在很貪心,想要的是他的偏愛和宣之於口的承認。


    強打精神陪盛悉風聊了一會,等掛掉電話,鍾爾終於凝起一點力氣,開燈起床,走到外賣機器人送來至今還原封不動的肯德基外賣旁邊,拆開了袋子。


    裏頭濃鬱的烤雞和薯條的香味撲麵而來。


    外賣已經徹底涼掉了,炸物洇出一片油漬,麵皮變硬,咬下去油膩膩的口感很差,不過鍾爾並不在意,埋頭拿起一塊吮指原味雞,大快朵頤。


    她餓了,而且她需要從肯德基裏麵提取力量。


    不開心了要吃肯德基的習慣來源於她五歲那年。


    那個時候的肯德基和麥當勞還很上檔次,小朋友們都以能去那裏過生日而自豪。彼時鍾家的生意已經做得很大,比起去肯德基給女兒過生日,父母更喜歡在高檔會所為她辦一場派對,宴請親朋好友和生意場上的夥伴前來參加,既能體現對女兒的重視,又能借著場子搞社交,一舉兩得。


    所以鍾爾隻能在幼兒園聽同學們描述過生日的場景,每次聽都羨慕不已,經過她的不懈抗爭,五歲這年的生日,爸媽終於答應帶她去肯德基過。


    沒有往常生日宴的無關人等,隻有他們一家三口,她穿著公主裙,戴上高高的生日帽,爸爸給她買了很多份兒童套餐,好讓她拿到櫥窗裏展示的所有玩具,店裏循環播放《生日快樂》歌,還為她播報廣播:“祝鍾爾小朋友五歲生日快樂,健康長大。”


    周遭的小朋友紛紛投來欽羨的眼神。


    對這個生日宴,鍾爾滿意得無以複加。


    “爸爸媽媽,爾爾明年還想來肯德基過生日。”鍾爾吮著番茄醬,一張臉花貓似的,沙拉醬、番茄醬,還有聖代的奶油,“不對,明年不要來肯德基,明年要去麥當勞。”


    她兩家都想試試。


    如果鍾爾再長大一些,就會看懂父母眼中一直翻湧著的的內疚和心疼。


    她太小了,看不懂這樣複雜的眼神,但她聽得懂媽媽接下來的話:“小爾,如果爸爸和媽媽離婚的話,你想要跟誰?”


    這頓肯德基鍾爾永生難忘,這是爸爸媽媽一起陪她過的最後一個生日,也是她的家留給她最後的印象,因為第二天,早已談妥各項事宜的父母就去民政局辦理了離婚。


    她判給父親。


    從此她的家就不再完整了。


    盡管肯德基承載著她人生中最重大的打擊,但她沒有讓其成為她人生中的不可觸碰,她選擇一次次迎難而上。


    直到麻木。


    最後它甚至變成她難過時候的慰藉。


    每一次難過的時候,肯德基都像在告訴她,這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你挺得過父母離婚的難過,當然也挺得過任何一切難過。


    *


    第二天的鍾爾恢複了精神氣,若無其事出現在片場。


    但休息空檔她的心情就又陰轉暴雨,因為簡欣文滿場子的分發蝴蝶酥,鍾爾離得遠,具體沒聽清,隻知道那不是商場買的,而是不知道誰手工做的。


    鍾爾知道簡欣文不想發給她,她也不想要,幹脆回了休息室眼不見為淨。


    誰能想到簡欣文居然敲開了她的休息室,笑吟吟地邀請她品嚐。


    “不吃,麻煩你出去。”鍾爾一點麵子都不給。


    “嚐嚐嘛。”簡欣文臉上露出一絲甜蜜的笑,“這是聽廊哥哥的媽媽特意做給我的,她知道我喜歡吃。”


    鍾爾微微一愣,這才想起簡家和許家的關係不僅僅隻是許聽廊是簡母學生的關係,兩家是相互認識的,而且關係應該還不錯。


    她才懶得聽他們的淵源:“出去,聽不懂?”


    簡欣文置若罔聞,挑釁的意味已經不加掩飾,不但不走,還提及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題:“說起來,她媽媽以前還叫我給她做兒媳婦呢。”


    鍾爾冷笑一聲,把劇本拍到了桌上。


    理智告訴她不要跟簡欣文一般計較,這人的話,真假尚未可知,即便是實話,也不過是家長一時的客套或寒暄,算不了什麽。


    可她妒火中燒,難以平息,以至於麵目都有些扭曲:“我當你拐彎抹角想說什麽呢,就這?你不就是喜歡許聽廊麽?排隊等著吧,哪天我睡膩了,說不定就輪到你了。”


    她站起身,指著門的方向:“現在拿著你的蝴蝶酥,給老子滾出去。”


    簡欣文一直有些怵她,見她動真格,難免犯慫,反正挑撥離間的目的達到,她不再戀戰,抱著蝴蝶酥的鐵罐離去。


    走出房門,卻不由得愣住了,怯怯地叫了聲:“聽廊哥哥……”


    回憶著自己方才的言論,鍾爾心跳漏了兩拍,她望向門口方向,指望簡欣文隻是誑她。


    但下一秒,許聽廊的身影真的出現了。


    麵色陰晴不定,目光沉沉如水。


    鍾爾十分佩服自己搞砸一切的本事,她徹底不怕了,抱臂斜倚到桌邊,冷靜地回視。


    許聽廊先打發了簡欣文:“我媽這個人,起碼單方麵邀請20個女生當過她兒媳婦,你千萬別當真。”


    說完也不等簡欣文的反應,進屋反手關門。


    事已至此,鍾爾幹脆破罐破摔,直接問出了最近一直困擾自己的問題:“許聽廊,你是不是因為你知道我性單戀,得到了就不珍惜。”


    “你喜歡我吧,很喜歡我吧?”她步步緊逼,“因為怕失去我,幹脆吊著我,不肯給我痛快,所以遲遲不肯從了我。”


    許聽廊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發出一聲輕嘲的笑:“那就睡吧,今天晚上我來找你。”


    第53章


    鍾爾眼神微微一變。


    所以他的意思是,從了她,然後讓她別再糾纏他?


    她人在氣頭上,哪肯落於下風,心裏再不高興,也還是昂起了脖子,衝許聽廊放狠話:“行,誰不睡誰是孫子。”


    雙方達成共識,許聽廊臉色很差地走了。


    簡欣文居然還守在門外沒離開,鍾爾聽到他倆說話,具體說了什麽她沒聽清。


    這導致她更氣了。


    小方在一旁聽完了全程,經過信息的處理和分析,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


    他跟了鍾爾三年,已經很懂她的脾氣,平日裏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門兒清,但這次因為實在太過震驚,他忘了保命,竟脫口而出:


    “所以這麽久了你還沒睡到他?”


    鍾爾凶狠的眼刀“唰”地橫過去。


    此時此刻的小方已經上升到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崇高境界,求知的欲望勝過了一切:“不對啊,你倆不是一起過了好幾次夜了嗎,你還睡不到他,你在幹嘛?”


    鍾爾被踩住痛處,霎時暴起,要找他拚命。


    小方終於醒神,抱頭鼠竄,倉皇逃命。


    *


    因為提前預告過今天晚上的安排,鍾爾一整天都不知道怎麽直視許聽廊。


    一看到他,她腦海裏就忍不住展開豐富的聯想。


    不知道是不是她心理作用,她甚至覺得許聽廊看她的眼神也比往常幽深。


    幽深是文雅說法。


    通俗說法就是……欲。


    那種在平靜下暗流湧動的旋渦。


    這讓她更不看他。


    “漂亮,漂亮!”劉導從監視器後探出頭,笑得慈愛極了,仿佛在看什麽稀世珍寶,那架勢恨不得上去捧著兩個人一人親上一口,“哎喲,演的比我預想的還要好,這眼神車開的,這氛圍營造的,沒誰了,正片出去絕對是出圈名場麵,你倆商量好的嗎?誰的注意,理解得非常到位哈!”


    “……”鍾爾想扇不爭氣的自己一耳光,她的表現居然已經明顯到外人都能看出來不對勁的地步。


    不過劉導也點許聽廊的名了,這說明許聽廊也沒那麽沉得住氣。


    大家半斤八兩,誰也別笑話誰,這讓鍾爾心理平衡許多。


    因為被劉導當麵揭穿,兩個人難免有所收斂,再也演繹不粗出那種欲念暗湧的眼神。


    劉導馬上翻臉不認人,片場上方回蕩著他的怒吼,久久不息。


    雖然被罵得灰頭土臉,但一定程度上緩解了鍾爾的焦慮。


    從片場拍完戲回酒店路上,閑來無事,她腦海中少兒不宜的畫麵又開始叫囂。


    這一次沸反盈天。


    受青春期看的那些言情小說影響,她至今仍對什麽“身體劈成兩半的痛”印象深刻。


    狠話放得再決絕,內心深處但到底是怕的。


    她滿肚子的火跟許聽廊杠上了,不打算告訴他她是第一次,省得他得意,而且說出來難免像是示弱,求他溫柔似的。


    反正說了他也不一定會信。


    一進酒店房間她就把酒水櫃給開了,噸噸灌了自己三杯紅酒,順便做了個決定,痛就痛,隨他折騰,大不了完事之後一定要告訴他:你不過如此。


    不僅是從男人最受不了的角度否定他。


    更是,在她心底作祟九年的人,不過如此。


    一旦得到就意味著放下。


    不是例外,沒有例外。


    這頭她把思想準備做充分了,就去了浴室洗澡,熱水從花灑嘩嘩而下,她酒勁逐漸上頭,一時間頭暈目眩,也不知怎的,一個沒站穩就撞到了洗浴室的玻璃上,巨響中,她被痛覺喚醒,意識到自己方才有短暫的斷片。


    恍惚間,洗手間的門被從未打開,有道人影腳步匆匆地走進來,打開淋浴間的玻璃門將她扶住。


    鍾爾沒骨頭地倚在對方身上,抬頭看他。


    細密的水簾中,許聽廊也被澆了個濕透,他拍著她酡紅滾燙的臉,問:“有沒有哪裏傷到?”


    他已經洗過澡了,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她房間,鍾爾在酒精和與他近距離對視的雙重麻痹中,嗑傷的痛覺變得很朦朧。


    她搖頭:“不知道。”


    許聽廊眼見沒法跟她交流,將她推遠些在她身上看了一圈,確認除了手肘膝蓋有點泛紅,沒有其它傷便放下心來,粗略給她衝了下泡沫,浴巾一裹將她打橫抱出洗手間。


    路過矮櫃上一瓶即將見底的紅酒,他問:“都你一個人喝的?”


    鍾爾不說話,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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