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蒔撐著下巴坐在桌子前等她,芸娘寫起來,眼睛都不看別處,穆蒔覺得自己好像又發現了芸娘的一個優點,寫字特別快,不是那種恭維女子的話,是真的寫字飛快,可以說完全下筆如飛,而且特別專注。


    呼啦啦一二十個人,半個時辰就全部寫完了,她還有空替他捏捏脖子。


    “手勁不錯啊。”近來疏於鍛煉,穆蒔大部分時候又伏案辦公,肩膀脖子疼也是時常有的事情。


    芸娘正好搔到痛點,肩胛骨,大臂,還有手。


    她把他的手的虎口,使勁按住,穆蒔爽的整個人抖了一下。


    “嘶,舒服。”


    芸娘笑了一聲,又繼續對準大胳膊處的一個點用力一按,穆蒔簡直是靈魂爽的快出竅了,他期待芸娘再給他一擊。


    風池穴這裏,芸娘用兩手的大拇指指骨一扣,穆蒔瞬間就舒服了。


    她這才收手,“今天我站久了,有點累,以後再慢慢幫你按摩。”


    穆蒔似小雞啄米似點頭,“謝謝芸娘。”


    “不客氣,明兒我們也要去姐姐家,你帶我去點心鋪子那兒就好了。”


    這是小事,穆蒔立馬就答應下來。


    不過,芸娘還有個小小的要求,等到了床上,她讓穆蒔幫她按按小腿肚子,穆蒔投桃報李,他不僅幫她按小腿肚子,還幫她按腳。


    “好好呀你。”芸娘舒服的都要睡過去了。


    穆蒔還是第一次從別人嘴裏聽到他很好,越發賣力了,直到聽到芸娘均勻的呼吸聲,他方才停下,躺在她的身邊,一瞬間就睡著了。


    到了第二天,還沒來得及出門,九老夫人從城東特意送了一些鮮花和兩張點心方子過來,想必昨兒聽她說準備把嫁妝中的鋪子拿出來做點心鋪子,才有心送過來。


    看著清麗的水仙,芸娘心情都好了很多。


    “胡嬤嬤,你替我跟九老夫人送的下人打賞,再把我這裏的一些藥茶拿過去給九老夫人,說我多謝她老人家了。”


    胡嬤嬤連忙應是。


    這一幕當然被同樣也要回娘家的姚氏看的清楚,她嗤之以鼻,“那九老夫人那房,如今九老太爺早就致仕,他兒子不過才是個舉人,孫輩更是無名小輩,她倒是巴結的起勁,真是鄉下人。”


    “二奶奶,三奶奶才來京裏,不知道誰才是真的值得結交之人,她那位姐姐也不過是個太醫的夫人,一家子都是低層官吏,哪裏有您懂的多。”蘭心是打小就伺候姚氏的,從姚氏在家做小姐時就嫁了過來,知道她因為姨娘受寵,嫡母軟和脾氣,故而打小就掐尖要強。


    嫁人了之後,姑爺又是個麵慈心軟之人,越發縱的她事事要比別人強。


    偏偏呢,妯娌中,世子夫人出身勳貴,手段也了得,還是嫡長嫂,她處處比不上,又來了個端敏郡主,更是身份高貴,脾氣挑剔,她招惹不了這倆人,早就憋著一口氣,正好有個身份低的夏氏過來,又沒什麽靠山,還不讓她踩幾腳啊。


    果然姚氏聽了這個話,很是得意,“那是當然,我好歹也是侍郎府小姐,她與我的身份是天差地別,我自然也比她有見識。”


    姚氏今日要回娘家,講究排場,呼啦啦一群人都跟著出去了,馬車原本說是隻要六輛的,結果又要八輛。


    二管事陪笑:“二奶奶,先頭您說要六輛馬車的,故而,今日早上咱們多出來的去接幾位貴客了,其餘的是三奶奶歸寧要用的,可沒有多的了。”


    其實六輛馬車就已經很多了,畢竟還有轎子馬匹,像三奶奶那邊,一共也就要了四輛馬車,人家識趣兒。


    今日就是回去顯擺的,姚氏哪裏放過,她道:“反正三弟妹也沒有來,不如你先讓我回去,等接了貴客的馬車回來,她再回去便是。”


    二管事哪裏敢啊?三奶奶是外地嫁過來的不假,可三爺少年氣盛,不是好惹的,他在侯爺麵前說話,可比二爺好使。


    但是三奶奶是個難纏的,一見二管事猶豫,便覺得他是輕視自己,故而道:“就這麽決定了,我還不信你們安排不好,偌大的侯府難不成挪不出來?”


    要是以往當然可以,可現在過年,年節下人來人往,哪裏夠用呢。


    車馬接了人回來,還得漿洗墊褥,另外清掃熏香,再重複使用,掉了漆的還得補漆,總之平時夠用,現在真的不夠用。


    那姚氏也是學過管家的,未必不知道這個道理,但是她實在是覺得自己憋屈太久了,如果回娘家還讓人看笑話,怕是姨娘在娘家也受到詬病。


    姨娘年紀大了,隻有她一個女兒,嫡母雖然和軟,可嫡出弟弟卻是個精明的,且和自己一向不睦,小的時候她掐尖要強,奪了不少嫡出那房的寵,她們對她隻當笑話看,姨娘年紀又大了,老爺去的少,她如果不展現自己過的好,姨娘在府裏怎麽過呢?恐怕受到輕怠。


    所以這個排場,她是肯定要爭的。


    就在此時,芸娘過來了,她等胡嬤嬤回話完,才和穆蒔一起過來。


    二管事一見他們過來,就跟見到親人似的,“三爺,三奶奶,小的給您請安了。”


    穆蒔微微抬手,“不必多禮,馬車準備好了,我們就走。”


    冬天天黑的早,今日不僅要去何家,還得去看點心鋪子,點心鋪子還在內城,距離並不近,所以還得早去早回。


    這個時候,一向圓滑的二管事卻支支吾吾起來。


    芸娘一看,就是有棘手事,便柔聲問道:“怎麽了?可是車馬不便?”


    二管事看了不遠處的姚氏一眼,“是二奶奶說她們再需要兩輛馬車,咱們車馬庫裏,別的馬車都派出去,隻有四輛了。”


    神仙打架,小鬼們哪裏能參與?二管事也是個人精,他把這個問題丟出去,到時候就是打起來也是主子們的事情。


    芸娘管過家,二管事的伎倆,她一眼就看了出來。


    這正是她立正直人設的好時機,她板著臉道:“你們車馬庫一共有幾輛?若是隻剩七輛,我讓一輛給二嫂便是。”


    二管事囁嚅道:“回三奶奶的話一共十輛馬車。”


    “既有十輛如何不夠?你說二嫂還差兩輛,難不成二嫂是要六輛不成?如果她實在是節禮太多裝不下,我也讓給她,我們的回門禮都是按照太太的人送來的,我兩輛馬車盡夠了。”芸娘故作不解的問二管事。


    卻聽二管事道:“二奶奶要八輛——”


    “胡說,二管事,我何時要八輛了,六輛盡夠了。”姚氏走過來,義正言辭對二管事道:“你這做下人的聽話可要聽明白了。”


    二管事錯愕。


    第26章 蓮子糖


    芸娘當然很清楚姚氏想要八輛馬車,可她同時更知道,她怕侯府的長輩們對她觀感不佳,說白了,還是她自認為無子心虛,所以對侯府的太太和二哥的生母李姨娘矮了一截。要是讓人知道她把侯府的東西都搬到娘家去,那就更是大忌了。


    現如今都在一府生活,就是世子夫人也和她們得的是一樣的節禮,如果姚氏馬車要多了,那大家肯定猜測她是拿侯府的東西給自己做人情,到時候顯擺不成,回到侯府還要被詬病。


    穆蒔也看的分明,不由得誇芸娘:“你倒是極聰明。”


    “我也是不想通他鬧將起來,這大過年的吵起來,咱們就是有理也要被各打五十大板,多不劃算呀。”


    她看的分明,侯府不是個講道理的地方,連世子夫人都有許多事情是不得已的,更何況她們。


    何家小院依舊是熱熱鬧鬧,沅娘牽著妹妹的手細細打量,“如今看來確實是大好了。”


    芸娘笑言:“原本就隻是月事來了,隻不過沒想到那麽快。大姐不必跟我擔心,哦,對了,今日我還打算去點心鋪子看看的,就不能久待了。”


    “知道。”沅娘倒是不生氣,她知道妹妹是個有成算的,能一嫁過來就讓妹夫乖乖掏錢幫她置辦私產,這也是不容易的。


    到何家,先去跟何老夫人請安去,不過她老人家身邊坐著一位妙齡少女,沅娘看到這位少女,先是眉頭皺了一下,又跟無事一般介紹給芸娘:“妹妹,這是我們老夫人娘家侄女,是進京選女官的。”


    大雍女官一般都是寡婦進宮的,這位姑娘身上穿的鮮豔,年齡也小,芸娘不明白為何會進宮選女官。


    還是從那屋子裏出來,沅娘才說了實話,“是我們本家送的姑娘來的,是要送進宮給皇上的。”


    皇上?芸娘皺眉:“要是我沒記錯,皇上都五十多歲了吧,這麽鮮嫩的姑娘,這樣不是糟蹋人嗎?”


    “我也是這麽說的,隻梁家皇商身份被取消,她不像官宦人家的姑娘還能選秀正兒八經的被選進去,如今局勢不明,也不好站隊,所以隻能送給皇上了,她這樣如花似玉又年輕的姑娘,想來也是可惜。”沅娘最不喜賣女求榮者,她妹子生的好看,娘和她都怕何時被什麽大人物看到做妾,如此能堂堂正正的做正妻,還是年齡相當的人,可太好了。


    芸娘歎了一聲,“咱們女子即便錦衣玉食,可終身大事上走錯一步就完蛋了。”


    在沅娘那兒用了膳,穆蒔就帶她去了點心鋪子,招牌已經安上去了,這裏住著的是穆蒔買來的一家人,男人長得魁梧,看起來忠厚老實,女人收拾的幹淨利落,還有兩個女兒,手指節都粗壯的很,一看就是經常幹活的人。


    芸娘很是滿意,穆蒔也道:“這是三奶奶的鋪子,你們的賣身契也在她手上,若是你們不聽她的,我就再次發賣。”


    這是在替她敲打,穆蒔這事兒辦的敞亮。


    這是把好人讓給她做,芸娘遂笑道:“你別嚇著他們了,隻要他們認真為我辦事,我必定有賞。”


    她說完這個話,這家人臉上才緩和過來。


    男人叫何大奎,以前在山東開小鋪子的,家鄉發了水災,出來逃荒,被人買過一回,但因為太耿直,得罪主家,再次被發賣時,被穆蒔買了來。


    聽說他們姓何,芸娘還開了個玩笑,“我姐夫也姓何呢,指不定五百年前還是一家人。”


    何大奎家的見這位三奶奶麵嫩,但是慈善和藹,又生的萬般好看,她也放鬆了一點,還道:“小的們可不敢高攀。”


    芸娘讓他們坐下說話,“此次糕點你們必須得學會,倒也沒有多難,隻是都要按照我的行事就好,若有疑惑,你們拿這塊牌子去建國候府角門找馬三,他是我的陪房。”


    她的意思很簡單,她開的點心鋪子不是那種高價賣的,因為商鋪已經買下來了,都是他們自己的了。


    “這所有的生意買的人最多的便是便宜貨,尤其是既便宜又好的,那才是別人趨之若鶩的,來京這麽久,我發現京城的糕點實在是太甜膩了,我都吃不下去,所以咱們賣就賣和別人不一樣的。”


    何大奎聽出點門道來了,“那敢問三奶奶,咱們要如何不一樣呢?”


    “我們就做甜而不膩的糕點,取價十文一斤,如何?”


    十文錢?穆蒔忍不住道:“十文錢也太便宜了吧,誰敢吃啊?”他在府裏偶爾想吃個糕點,哪次不是隨手賞出去三五兩的。


    芸娘白了他一眼,“三爺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什麽潘樓白樓的自然不同,可是小糕點店,哪個不是這點錢,當然了,有的是貴點,可是那糖放的多,咱們把模樣兒做的好看些,看的到的料用的足些。譬如說瓜子仁餅,咱們找鄉下農戶們收些瓜子,原本是不值錢的玩意兒,可放在薄餅外邊,看起來可比那些□□糕看起來劃算,而且瓜子餅兒酥脆又香,誰不想買呢?”


    牛乳可比瓜子貴。


    穆蒔點頭,“倒也是這麽個理兒。”


    飛絮就不服了,“姑爺,我們三奶奶在娘家的時候可是打理兩家鋪子,一個莊子,照她的做,準沒錯的。”


    “飛絮,不許胡說。”芸娘現在跟穆蒔還不算很熟,哪裏想把自個兒的本事露出來。


    殊不知有些男人,最心眼狹窄,不容許女人超過自己。


    誰知道穆蒔出乎她的意料,反而道:“那日後就要你管錢了。”


    芸娘悄悄看了他一眼,越發覺得他好。


    但正事還是要說,她又道:“瓜子餅的做法,我今兒就先教你們做一遍,還有我們江南名點千層糕,花邊月餅,碧玉糕,我們不必完全和江南一樣,但是得做的甜而不膩,價格公道。”


    何大奎雖然是個男人,但是是做慣小買賣的,腦筋很活,他學起來比他渾家還認真,何大奎的倆個女兒也是能幹人。


    煙雲霧饒中的芸娘好像格外出眾,她手如飛花一樣,做的糕點都跟拈花一般,尤其好看。


    本來芸娘讓穆蒔去前邊休息的,但是穆蒔在外邊坐了一會兒,還是來到廚房,這是一間正門臉並不大的點心鋪子,但是後院廚房卻很大。


    他倚在門口看著她忙碌著,直到上鍋去蒸,她才回過神來,不禁從方才頭一個做的瓜子餅遞給他,“你是第一個嚐的人喲。”


    穆蒔吃了一口,酥脆香甜,尤其是瓜子粒兒,唇齒留香。


    “怎麽樣啊?”芸娘期待的看著他。


    “好吃呀。”


    芸娘特別高興,整個人都起勁了不少,還告訴何大奎一家,每一樣如何定價,年節下怎麽辦,都全部用紙寫的清清楚楚。


    何大奎都看的目瞪口呆,不為別的,主要是這位三奶奶寫字太快了,且寫的非常好,他雖然不認識幾個字,但也看的出來,這位三奶奶比一般女人要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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