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說戶部籌糧,也並不算多。


    這才是小陳氏的底氣。


    她甚至一刻都不願意多等。


    “三嫂,我這是不請自來,你不會怪我吧。”


    芸娘一聽到這話,精神就來了,仿佛前幾天失去的三魂六魄全部都回來了,她笑道:“是啊,你來我就很高興,元灃幾個還好吧?還有睢鳳會說話了吧?”


    睢鳳就是小陳氏生的女兒,她是仿照元鳳的名字改的,元鳳是侯府嫡長女,所以同男兒一樣,前麵有個元字,小陳氏羨慕不已,便給女兒取名為睢鳳。


    睢鳳不止不太會說話,甚至戒奶都沒法子戒掉,芸娘算是一戳就戳到她傷疤上去了。


    “三嫂,我來呀是有正事找你呢,你老是提起我家那幾個做什麽。”小陳氏皮笑肉不笑的忍下來了。


    她是來尋芸娘晦氣的,可不是聽她來戳她的。


    芸娘不客氣道:“今兒門口烏鴉還叫呢,我看準不是什麽好事吧。”


    小陳氏就皺眉:“三嫂,你怎麽能這麽說呢?我好像也沒得罪過你吧?”


    反正你也沒證據,不能把我如何。


    “三嫂,你不聽聽是什麽事兒麽?哎呀,你說這可怎麽辦?貴太妃一時得了咳疾,想派個人去藩地看看,我又想著您家姐夫不就是太醫院的麽?正好,調何太醫過去,反正以前何夫人靠著何太醫,和我們府上關係不錯的。我記得曾經有個什麽宴會的,何夫人花重金買通我們家的管家,特意就是為了蹭一張帖子的。”


    喲,原來是奚落她當初為了和陳明喻成婚使勁了手段。


    這點芸娘可不覺得有什麽可恥的,那這麽說來陳明喻的姨娘當初做歌女搞仙人跳,那不更值得說了。


    小陳氏這點話芸娘壓根和沒事人一樣,還笑眯眯的道:“是啊,家姐以前夠辛苦的,如今我姐夫也成了院判了,專門給皇上看病,貴太妃那兒,真的敢和皇上討何太醫去麽?”


    這是什麽展開……


    小陳氏本來還以為夏氏惱羞成怒,接著她就把夏氏曾經千方百計想嫁給她哥哥的事兒大肆宣揚,讓她出門都不敢抬頭,她卻和沒事人似的。


    “那三嫂,我就先過去我哥哥嫂子那邊了。”


    嘁,就這點道行。


    小陳氏其實屬於不太了解三房,她年紀尚小,一嫁過來就隨夫君外放,再回來,侯府分家,大家除了年節或者婚嫁聚在一處,其實沒怎麽相處過,她還真不知道怎麽戳她痛處。


    論家世,夏氏之父如今升了三品轉運使,算是高官了,弟弟也是翰林院庶吉士,那地方可是被稱為儲相的地方,再有她兒子,大的那個十一歲就是秀才了,舉止不凡,女兒還許配給宸王了。


    好了,找茬也找不了。


    小陳氏把氣出在唐氏身上,唐氏也是家族中嬌女,哪裏讓小陳氏欺負,二人你來我往的打嘴仗。


    這下小陳氏就更生氣了。


    真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回來一看,家裏,嘖,還站著兩位送來的水靈的姑娘,人家還口口聲聲說是老夫人送過來伺候四爺的。


    “進來吧,你們倆是老夫人送來的,長輩送來的人,自然都是好的。”


    老夫人早就對她不滿了,認為她轄製四爺,卻不看看四爺如今的官位從哪兒來的,還不都是她陳家幫襯的,吃人的還要羞人?這是什麽道理。


    四爺穆荃如今大腹便便,對她倒是多有討好。


    “怎麽了?見你這樣不高興。”


    小陳氏冷笑,“我笑是因為我們的好日子沒多久了。”


    穆荃不解:“你這說的是什麽話?”


    “哼,我哥哥要是完蛋了,那你的仕途也就沒了,你那幾個兄弟可沒一個是真心幫你的。”


    “此話怎講?”


    小陳氏遂道:“宸王乃嫡出,你們家因為穆蒔都押寶宸王,可是你如今的位置是兄長讓二皇子替你謀的,若是宸王歸來,你又當如何自處?他軍功加身,又有嫡出身份,也算很受皇上寵愛,你說說咱們的好日子還有多久。”


    穆荃卻不敢輕易站隊,他早就因為站隊受苦,現在哪裏敢真的站哪邊?


    他不發一言,小陳氏催促道:“你就該在軍中使力氣,你們穆家和邵家都去了,你可不能真讓宸王挾帶此大功勞呀。”


    “此事我自有區處。”穆荃可沒那麽傻。


    宸王如果真的榮登大寶,那他是宸王妃的叔叔,有什麽損失?至於陳家,陳明喻就是死了,也和他無關,況且,穆荃瞥了小陳氏一眼,若非她這樣凶狠跋扈,曼娘也不至於走,宸王贏了他得益。


    若宸王真的死了,二皇子那兒他大不了再對小陳氏做低伏小,有什麽理由讓他動手。


    他現在才沒那麽傻呢


    第224章 撬牆角(一更)


    小陳氏有一陣子再也沒有上門來,隔壁許仙姑又懷上了第二胎,小夫妻倆又搬回來住了,李眉兒近來開始鑽研道法,日日和道教的人往來,時常還去觀裏住些日子,也管不了家裏,這倆夫妻也懶得在偌大的公主府內,還不如搬到升平坊,有些人氣。


    “三太太,你家這個鬆子兒怎麽這麽好吃,和我買的不同。”


    “那肯定不同啊,這是我用焦糖炒的,還有這種山核桃,琥珀色的,也是用焦糖炒的,你都嚐嚐,懷孕吃這個最好,生下來的孩子啊,胎毛長的好,腦子也聰慧。”芸娘遞了一盤放她麵前。


    雖然許仙姑臉腫了,人也因為懷孕變得更臃腫了,可她和張少安感情好,所以整個人散發這一股莫名的親和力,很讓人親近。


    她用手拈了幾顆吃掉,又吃了幾口茶,才笑:“您這兒總是這麽多好吃的,我都舍不得走了。”


    芸娘忙不迭道:“那就別走啊,我們倆一起吃飯正好做個伴。”


    “那成,我就留下來了。”許仙姑可不推辭。


    她這個人長的平凡,可喜歡和生的漂亮的人一起玩兒,尤其是芸娘姝麗,這二人絕對算是她見過的人中的姝色。


    姝麗出來的時候,許仙姑笑道:“大姑娘這是又長高了,也更標致了。”隻有這樣美的姑娘,才堪配皇室吧。


    就像她姐姐那樣,從小就不同於眾人,後來果然嫁給了二皇子。


    可姝麗卻沒有那種漂亮姑娘家的一絲驕矜之氣,反而還道:“張夫人安。”


    飯菜很可口,吃完飯,許仙姑也家去休息了,孫淑人則笑道:“許氏有了身孕,那陳明喻的夫人唐氏也有了身孕,這倆人又是差不多時候有孕的。”


    芸娘詫異:“這就巧了。”


    是的,唐氏又有了身孕,這次她可不敢到處跑了,甚至還去信江南,讓她娘唐夫人親自過來照顧,顯然唐夫人和唐氏完全不像一對母女。


    唐夫人也是那種軟糯可愛的江南美人,但是說話非常得體。


    和芸娘見了一麵,就誇她教子有方,“聽程大夫人說了,您家的長子是北直隸案首,那可真是厲害。”


    “您過譽了。”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芸娘也不是和誰也要鬥的。


    在唐氏的號召下,榮氏幾人也上門見了一麵,顯然互相都十分高興,榮氏私下還和芸娘道:“唐夫人是個和事佬,在江南,誰家有什麽事情,或者倆家結仇,找她幫忙,連殺父之仇都能化解,所以我當初想著唐氏應該和她母親一樣,哪曾想……”


    芸娘笑道:“這大概就是好竹出歹筍了。”


    榮氏也覺得是。


    這些日子她也索性破罐子破摔了,程大老爺跟夾心人一樣,被老夫人罵沒骨氣,榮氏也說他不幫襯自家,婆媳二人都被程老太爺教訓了一頓。至於三房,那樂氏近來也不怎麽來了,倒是平靜了幾日。


    如此這般,榮氏臉上笑意也多了起來。


    “你說巧不巧,斐哥兒剛走,他兒媳婦就有了身孕,不過還沒過三個月,我隻告訴你知道罷了。斐哥兒有了後,我心裏就更踏實了。”


    芸娘忙道:“那您可要照顧好她,到時候雙喜臨門,孩兒的爹爹做大官,孩兒也平安生出來。”


    榮氏點頭:“誰說不是呢,我親家母也過來了,還送了一壇子叫什麽肉的,挺好吃的,明兒帶姝麗去嚐嚐吧。”


    “姝麗?”芸娘想了想才緩緩點頭,這孩子因為成了皇子妃,總是不得出去,她想帶孩子出去散散心,反正程家也不是旁人家。


    卻沒想到姝麗的貌美居然還引起了一場小風波。


    一聽說可以出去玩兒,姝麗極高興,她衣裳都換了好幾套,芸娘覺得自家女兒穿哪一套都好看,但既然是去做客,肯定穿的喜慶些才行,於是讓她換上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窄裉襖,外麵披著白狐裘的鬥篷,頭上插著九鳳繞珠赤金纏絲珍珠釵,手上戴著戒指,耳朵上戴著墜兒。


    這樣穿上,姝麗都有點不自在了,芸娘則笑道:“我的麗姐兒這麽一打扮,就更好看了。”


    “娘親不許笑女兒。”姝麗噘嘴。


    芸娘馬上忍住笑:“不笑不笑,我女兒是全天下最美的小姑娘。”


    母女二人原本還想邀請孫淑人一起去,隻可惜孫淑人忙搖頭:“你們娘倆別管我,自玩去就好,程家是閣老府邸,我去了也不自在,正好幾個小丫頭陪我打打花牌也挺好。”


    隻有幾個女子在家,芸娘管家極嚴,自個兒也不怎麽出去,日日幾個娘們一處吃吃喝喝,或者在一起打馬吊花牌,侍弄花草,以前說去爬山,也不好怎麽去,主要就是女兒是皇子妃了,萬一節外生枝就不好了。


    若非因為是程家邀請,芸娘都不會去。


    孫淑人雖然是三品誥命,可她以前做了姨娘的,若真去了,才是對自己身份的不尊重,弄的大家都尷尬。


    芸娘也能體諒她的不易之處,倒沒有勉強。


    可姝麗卻不太懂,在馬車裏,芸娘就解釋道:“你自來懂事,咱們家就分了家,淑人已經封了誥命。咱們家原本是平南王府,孫淑人原本是側妃,品級如郡王妃,隻可惜當年你祖母被削爵後,就成了妾侍。因此,你父親畢生夙願就是替你祖母掙誥命,果然,後來掙上了,封了三品誥命,咱們家就叫她淑人。但也終究不是正室,故而,講究些的人家若是在意,就會拿她出來說事。”


    姝麗這才了解,她說怎麽家中不叫祖母,要叫淑人的緣故呢。


    想到這裏,她又擔憂道:“天下間女子要是都為正室就好了。”


    芸娘卻道:“所有的事情存在,就是有她存在的合理性,有的人家偌大家產,卻無人繼承,若是沒有妾,就都打了水漂。”


    這是教導姝麗,若沒有兒子,就得納妾,皇家可不比別處。


    現在殘忍些,以後會好受。


    母女二人又拉雜些閑話,很快就到了程家,她們先去程老夫人處請安,程老夫人對姝麗是讚了又讚,誇了又誇,樂氏都沒見過老太太這般誇獎一個小姑娘的,但是想起人家是未來的宸王妃,倒也釋然了。


    今日榮氏這裏還有其她客人,是榮氏特意叫來的,一戶姓吳,他家有位姑娘和姝麗差不多大,為人穩重,堪稱是女中才子,性格卻又不傲氣,是位冰雪聰明的姑娘,還有一戶姓馮,那家的姑娘比姝麗大幾歲,也是個性情大方,不拘於俗套的女子。


    芸娘見狀很是歡喜,“我常說,我們家姝麗就該多幾個女孩子家一起玩玩,還多謝您了。”


    榮氏擺手:“這有什麽,急人之所急,你不也幫過我嗎?”


    三個小姑娘互相廝見一番,姝麗和吳姑娘還有馮姑娘一見如故,馮姑娘和吳姑娘都是大方的女子,榮氏挑的這二人脾性也好,三位說了會子話,榮氏遂安排人帶她們自去玩。


    芸娘更是道:“你們三人好生去耍吧。”


    “是。”姝麗左右拉著姐姐妹妹就一起走了。


    卻說吳、馮二家也並非等閑人家,吳姑娘父親在蘇州任兩淮鹽運史,她祖父拜太子太傅,如今教導皇子們讀書,馮姑娘祖父曾經官至首輔,父親如今雖然官職不大,可是家中豪富。


    吳姑娘仕宦人家出身,兄弟們又十分有出息,自己也是有名的才女,卻從不以才名自傲,還道:“穆妹妹,我們在一起剛結了詩社,你若是有意趣,便來我家裏玩兒。”


    姝麗笑道:“我同我母親告知,若我母親許了,我就過去。”


    這天姝麗同吳、馮二位處的很是不錯,回去便同芸娘說了此事,芸娘就問她:“那你自個兒想去麽?”


    姝麗忍不住點頭,芸娘應允了,她自個兒在湖州還有三兩好友呢,女兒同齡姊妹少,難得和大家玩的好她還巴不得呢。


    當即姝麗就去信吳家,吳姑娘也極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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