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惜卿像是想到什麽,微彎了彎唇,看向紫芙。


    紫芙立刻將手伸了過去。


    她無法言語,隻能靠筆紙或在他人手心上寫字溝通。


    好在蘇母從小就讓紫芙及冬葵陪著蘇惜卿一塊讀書識字,蘇惜卿不能說話之後,才不至於身邊連個識字的丫鬟都沒有。


    蘇惜卿沒什麽力氣,依舊每一個字都寫得緩慢而又吃力。


    紫芙臉色起初有些困惑,卻很快又變成了猙獰,最後她咬牙切齒,如實轉述:“崔家若拿我落水一事來說嘴,就讓他們娶明語。”


    “你在說什麽?”蘇宸沒想到妹妹會這麽說,驟然一怔,看著妹妹的臉色很是複雜,“她推你下水,你非旦沒有生氣,還要將親事讓給她?”


    蘇惜卿圓溜溜的眼睛眨巴兩下,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蘇明語既然想要那門親事,那麽她就給她,好叫蘇明語認清現實,看她這樣幫崔家,崔景是否真會依言迎她入門。


    讓她知道自己究竟都做了什麽蠢事。


    想起前世蘇明語的下場,蘇惜卿扯了扯唇角。


    她等著看。


    蘇惜卿的眼睛大而漂亮,濕軟清透,眼角略帶淺淺紅暈,笑起來時甜軟得要命,可愛極了,此時臉上的笑容卻帶了點涼薄的味道,看得人心顫。


    蘇宸看得眉頭一皺:“你心裏不開心再正常不過,卻也無需為了母親遺言,就強迫自己原諒明語,此事阿兄會再想辦法的。”


    蘇惜卿蔫蔫地閉上眼,轉身背對兄長,纖細的身子如小貓般蜷成一團,流露出一種脆弱的美感,格外惹人愛憐。


    她原本隻想假寐片刻,無奈身子實在太過虛弱,一放鬆便沉沉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是下午時分,馬車也不知何時停了下來,在一顆枝葉茂密的大榕樹下偷涼。


    蘇惜卿睡得昏沉,腦子還有些混沌,被紫芙扶起來,略略洗漱,再端茶淺啜,才終於清醒了些。


    不等她問,冬葵便笑盈盈地說:“恰好路過淨慈寺,大公子特地讓人停下馬車,為姑娘求平安符去了。”


    淨慈寺是座曆史悠久的寺廟,自建寺以來香火鼎盛,神威顯赫,不少求身體安康平安的百姓都會來此參拜,以祈順遂。


    蘇惜卿從小身子骨就不好,蘇母為她四處求醫問佛,連帶蘇宸也篤信神佛,每次經過寺廟就要進去祈求一番。


    前世大哥戰死沙場後,她就不信神佛真的存在,否則大哥如此虔誠,為何神佛還是沒有保佑他平安歸來。


    如今她有幸重活一回,卻不得不承認,世間真有神佛。定是前世大哥的誠心都用來祈求她平安順遂,才會讓她遇見這樣的好事。


    思及此,蘇惜卿眼眶驀然酸澀,急忙地拉過冬葵的手,顫著手指寫道:我要進寺。


    她也要幫大哥祈求身體安康才行。


    冬葵連忙勸阻:“大公子擔心馬車過於悶熱,特地讓車夫停在陰涼之處,這兒離淨慈寺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姑娘如今這副模樣,哪裏能走這麽遠的路,待姑娘來日身體康複,再來也不遲。”


    蘇宸回來時,手裏多了一個精致的食盒,臉上表情卻有點複雜,甚至透著惋惜之意。


    得知蘇惜卿一醒來就吵著要下馬車,要為他祈求平安,蘇宸笑著說:“隻要阿卿趕緊養好身子,阿兄我便事事安康。”


    他溫潤雙眸含著笑,將剛求來的平安符遞給蘇惜卿,打開食盒時,意味不明的挑了下眉:“淨慈寺旁剛好有人在賣甜湯,我嚐過了,味道還過得去,想著馬車擺不得冰盆,便讓清風買了幾碗回來,讓你解解暑氣。”


    蘇惜卿捏著平安符,本來還想拉過紫芙的手寫什麽,聽見他的話,眼睛一亮,直勾勾地看著食盒裏的甜湯。


    那是一碗綠豆爽,去了皮的綠豆粒粒分明,澄澈透亮,看起來格外清爽。


    蘇宸取出甜湯,看了眼冬葵及紫芙:“你們也喝,自己拿。”


    兩人受寵若驚,異口同聲道:“謝公子,奴婢喂完姑娘就喝。”


    蘇宸卻是搖頭一笑:“不必,你們一路照顧阿卿也辛苦了,我來就行。”


    冬葵紫芙知道大公子從小就疼他們姑娘,見他已經動作自然地舀了一勺送到姑娘嘴邊,姑娘也乖乖吃掉,兩人對看一眼,不再多說。


    冰鎮過的綠豆爽,喝起來軟綿綿的,口感爽利,清甜可口。綠豆沒有蒸得太爛,保有顆粒感的同時一抿就碎,入口清爽香滑,不帶半點豆腥味,一路滑進嗓子,舒心又滋潤。


    蘇惜卿訝異了下,沒想到這碗綠豆爽的味道竟與府裏的廚子不相上下,隻一口,便感覺整個人都涼爽起來,還不等兄長再喂第二勺,就起身想接過碗自己喝。


    蘇宸見她一副小饞貓的模樣,眼中笑意更盛,看她起身卻微皺著眉,將她小手輕拍回去,慢悠悠地說:“你現在病著,不能像以前一樣那樣一口氣喝光,胃受不住。”


    蘇惜卿以前能開口時,說話的語調其實和蘇宸差不多,都是不緊不慢,溫柔得如和風細雨,就跟他們的人一樣,溫和而又討人喜歡,讓人聽了不自覺放鬆下來。


    但她的聲音比蘇宸更柔更輕更軟,幾乎甜到骨子裏,隻要她一開口撒嬌,眾人往往拿她沒轍。


    可惜她現在沒辦法說話,隻能鼓著腮幫子,哀怨地看著兄長,乖乖坐了回去,耐心等待投喂。


    這副乖巧的模樣,惹得蘇宸輕笑連連,就連冬葵紫芙也都掩嘴低笑起來。


    太陽下山前,馬車終於回到義勇侯府。


    蘇惜卿剛被丫鬟攙扶下馬車,就聽見後頭馬車傳來一道響亮的巴掌聲。


    “蘇明語,你膽子不小,竟敢把我當刀使?你這招借刀殺人可真是厲害,我險些就要被你冤死!”


    蘇惜卿光聽這些話,即便沒回頭,也猜出一二。


    她這個被林氏寵得無法無天的表姐,向來是個受不得委屈的主。


    陸老太太怕陸畫在畫舫上將此事鬧得人盡皆知,特地下了封口令,不許她去找蘇明語麻煩。陸畫憋屈了一整路,如今好不容易回京,哪可能就此放過蘇明語,自然要將這口惡氣發出來,早早就等在義勇侯府前堵人。


    蘇明語一下馬車就挨了一個耳光,整個人都懵了,聽見陸畫的話,麵上血色盡失。


    她慌張地看向大哥及蘇惜卿,卻隻看見蘇惜卿纖細的背影。


    見蘇宸朝兩人走來,蘇明語立刻委屈的捂住臉。


    “表妹這是在做什麽?有事進府坐下來好好說,在義勇侯府門口動手打人,難道不怕這件事傳到老祖宗耳裏,又得挨罰?”


    陸畫壓抑著怒氣,狠狠的瞪了蘇明語一眼,才又有些不甘願地看向蘇宸:“表哥難道就不氣嗎!”


    她說這話的同時,蘇惜卿也在丫鬟的攙扶下,弱柳如風般地走了過來。


    蘇惜卿十歲以前為了調養身子,幾乎有大半的時間都住在國公府,陸老太太對她比對陸畫還好,這讓陸畫心裏極度不平衡,所以才總是找她麻煩。


    可陸畫雖然嫉妒這個小表妹,卻從來沒想過要害她失了清譽,甚至所嫁非人,如今見小表妹麵白如紙,連帶櫻軟的唇都血色全無,陸畫心中百感交集,甚至覺得她沒那麽討人厭了。


    蘇惜卿不知道陸畫在想什麽,看她臉色忽紅忽白,像是陷入混亂的小兔子,莫名可愛,不禁眯起眼睛笑了。


    陸畫愣了下,一臉凶樣的瞪她,講話卻突然結結巴巴起來:“笑、笑什麽?你、你是特意來看、看我笑話的嗎?一副病歪歪的樣子,還不、還不趕緊進門去,在這湊什麽熱鬧!”


    她凶完之後,整個耳根和臉頰都紅了,看起來氣得不輕,就連蘇宸都微微皺起眉,蘇惜卿卻無半分怒意。


    前世她已經有些習慣陸畫這般嘴硬心軟的模樣,此時再看,莫名覺得可愛,臉上笑容也越發燦爛。


    前世蘇惜卿嫁給陸珩之後,便清楚地認知到國公府內真正對她好的人都有誰。


    陸畫便在其中。


    因為陸畫從小就對她有敵意的關係,兩人一直不對付,蘇惜卿甚至覺得陸畫和陸珩不像親兄妹。


    否則無法解釋,為何珩哥哥那樣溫柔又有耐心的人,會有一個說話總是帶刺的妹妹。


    但她與陸珩成親不久就發現,陸畫其實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陸畫看蘇惜卿笑得這麽歡快,又更氣了。


    可小表妹現在是個病人,要是她敢動小表妹一根手指,不止祖母會修理她,就連大哥都不會饒她。


    想到陸珩,陸畫終於想起自己來義勇侯府的目的。


    一時間,她臉上多了幾分古怪的別扭之色。


    陸畫心不甘情不願的從袖中掏出什麽,一把塞進蘇惜卿手裏:“收好,不許給別人!”


    “……?”


    蘇惜卿看著手裏的平安符,微微瞪大眼,愕然看向她。


    難不成她這嘴硬心軟的表姐跟兄長一樣,路過淨慈寺時特地讓人停下馬車,幫她求了平安符?


    陸畫被那雙濕軟清透的眼睛一看,耳根頓時又更紅了,心中咕嘀:小表妹難不成吃錯藥了?否則以往見了她總冷著一張臉的人,怎麽突然一直對她笑?


    見到蘇惜卿又開始對她甜甜地笑,還想上前拉她的手,陸畫不自在的後退一步,別開頭,甕聲甕氣道:“你不要誤會,這平安符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是我大哥讓我轉交給你的!”


    蘇惜卿心髒猛地一縮,握在手中的平安符一瞬間仿佛有千金重。


    珩哥哥為什麽,為什麽要幫她求平安符?她不是已經拒絕他,說不願意跟他成親了嗎?


    蘇惜卿凝視掌中的平安符,慢慢收緊手指。


    她上前一步,想將平安符還給陸畫。


    陸畫卻誇張的後退一步,表情凶狠:“不許還我!”


    蘇惜卿怔在原地,有些無奈的看她。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寧靜。


    蘇惜卿尚來不及回頭,陸畫稚氣未脫的小臉已然垮了下去,跟前一刻氣勢洶洶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看著陸畫,意識到什麽,渾身緊繃起來。


    第6章 小心老子不做人!


    馬蹄聲漸行漸近,眾人聞聲望去,蘇惜卿也和其他人一樣,若無其事地轉身看向來人。


    夕陽西沉,晚霞紅豔似火,風華正茂的少年郎,頭束玉冠,身著紺青色束袖錦袍,騎著駿馬沐浴在落日餘暉中,墨發飛揚,意氣風發。


    蘇惜卿安靜地看了一會兒,垂下眼,緊緊捏住平安符,又很快地鬆開。


    陸珩翻身下馬,來到眾人麵前時,臉色並不怎麽好看。


    他下意識地看了眼蘇惜卿,眼底閃過一抹複雜情緒,才又看向陸畫。


    “祖母在府裏等著你,你跑來這裏做什麽?”陸珩語氣平淡冷靜,甚至還彎唇微微笑著,身上那股久經沙場的血氣卻嚇得陸畫背脊發涼。


    大哥整治人的手段比老祖宗要可怕多,陸畫完全沒想到大哥會來。


    陸畫和陸老太太的馬車是分開的,回京前陸老太太交待過她,蘇宸調查清楚這件事之前,不許鬧事,可她哪可能忍得下這口氣。


    憑什麽她被迫在奴仆麵前罰跪,丟盡了臉麵,蘇明語這個始作俑者卻什麽事也沒有!


    陸珩大概是看出她的意圖,冷嗤一聲:“還不趕緊回去!”


    陸畫心尖一抖。


    陸畫沒打算這麽輕易放過蘇明語,可如今陸珩都親自來了,她哪裏還敢放肆,被陸珩塞進馬車送回國公府,也不敢多說一句話,乖得跟隻鵪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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