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還往一旁的職工電梯瞧了瞧。


    社長的工位往外便能覷見,所以剛才他就在那邊等著,看甘蜜什麽時候能到。


    近乎以為自己眼花了,社長端著茶杯,又往甘蜜閃現而來的地方瞅了眼。


    小姑娘恍惚一瞬很快便反應過來,眨巴眨巴眼,語氣很是誠懇,“社長,肯定是你看錯了,我剛才回來後又去洗了手。”


    話落甘蜜不再提及此,又提起之前說的事,熱情地開始轉移話題,“對了,你不是要和我說社徽和畫社標誌的事嗎!”


    社長視線隻狐疑地掃視了下,當即便被帶跑偏,“你還別說,我正要提呢。”


    之前所說的禦用畫稿一事,確實在甘蜜去汾城的這幾天裏,成功地落實下來。


    速度和效率堪稱一絕。


    甘蜜隨著人進了畫社,社內其他人和她好好寒暄一番後,又各自去忙各自的事。


    從社長那兒拿回自己的稿子,小姑娘打開畫板,預備上色。


    見她回來就開始專心研究的小模樣,社長原本不忍心打擾,末了還是開了口,“你這次去學習交流的內容還是得寫個文件出來,到時候看是群發給其他社員還是打印下來貼在社內,這個由你定好吧?”


    “我沒問題啊。”甘蜜應著後,複又開始冥想自己之後畢業論文開題答辯的事。


    除了論文,有關畢設作品這方麵,也是一項得從長計議的大事。


    甘蜜指尖裏攥著畫筆無意識地轉來轉去。


    倏而,像是有了點子,任由那般模糊的意象在腦海延伸開來。


    ---


    鄞城很快便徹底入了秋。


    而隨著先前暴雨連綿傾盆,氣溫驟降。


    大院裏的青石板上盡數落滿枯黃的葉,隨著濕潤的潮氣蜷縮成一團,泥濘不堪。


    但這樣類似鮮活的換季氣息,卻是每年宋宅迎秋的信號。


    宋奶奶的生日就在這個月。


    而她的手藝也每年的這個時候展現,做些相應的手工吃食和鄞城當地的特色餐,完了還會分給大院裏的每家每戶。


    這天恰逢周五晚上。


    宋艾千和宋慕之被召回大院,趕著這場小秋宴。


    甘蜜因為在如飴畫社的緣故,原本就經常坐宋慕之的車回來,眼下被他提醒著——宋奶奶親自包餃子,小姑娘當即直了眼,二話不說和家裏人報備,說自己晚飯準備在宋宅吃。


    梁音婉原本也知曉最近宋宅廚房裏的熱鬧,除卻宋宅經常端著送過來分享的吃食,那陣香味近日隔三差五便幽幽地傳來,就是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再者也離這麽近,她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甘蜜嘴挑,但宋奶奶包的餃子堪稱一絕,被她稱之為味蕾巔峰。


    這回鼻子倒是靈,聞聞便被勾走了。


    事實上,並不是因為鼻子靈,隻是因為宋慕之一席狀似不經意提醒的甘蜜,殊不知自己在梁音婉那兒變成了擁有狗鼻子的饞蟲。


    甘蜜下了車後,宋慕之轉而去停,輾轉間她倒是比宋慕之還要先到宋宅。


    小姑娘倒是對宋宅熟,做飯阿姨熱情地迎過來,“喲,我看是誰,原來是甘甘呢,你這回要吃幾碗?”


    被她大手一揮,豪情萬丈地應著,“有多少吃多少!”


    甘蜜一副來到自家地盤的地主模樣將還在客廳裏待著的宋老爺子逗笑,對方樂嗬嗬的,“你肚皮能撐那麽大?今天你宋奶奶親自下廚,剁的餡兒都夠你吃幾天幾夜了!你應得爽快,就不怕吃不完?”


    小姑娘聽了還沒出聲,已經停好車的宋慕之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玄關處,就跟在她身後,視線望向客廳,替她回了老爺子,“那應該不怕。”


    “………”


    自己覺得能吃和別人覺得自己能吃,是兩個概念。


    甘蜜杏仁眸瞪得圓,近乎怒視他,就差沒給宋慕之的方位扔幾顆雷。


    “又要攥小拳頭揍人了?”宋慕之眉眼疏散,往她這個方位走過來之餘,抬手習慣性地在她腦門前輕輕地彈了彈,“別忘了是誰把你載回來的。”


    被他觸碰的地方莫名軟著往下塌陷。


    小姑娘嗓音呐呐,“說得好像車油錢有很多似的……”


    宋慕之轉眼看過來,“什麽很多?”


    甘蜜卷翹的睫毛抖動了會兒,她摸了摸自己的小鼻子,“……我說今天的餃子一定有很多。”


    “那還真的是有很多!”應下這句的是剛好從廚房裏走出來的宋奶奶,“想吃多少都有,之前慕之來電話說你要過來吃晚飯,我還準備了點小菜。”


    宋奶奶雙手都被麵粉裹著白,看向甘蜜的眉眼間沾染著和藹的笑意。


    一看便是活得舒心的那類人,到了這個年紀風韻半分不減。


    鬼使神差的,甘蜜倏然又想起茶園裏的那位貴婦。


    對方年齡應該比宋奶奶小不少,可麵容顯現出來的精神狀態卻是差遠了。


    果然,良好的心態使人年輕,這句俗話曆經各類現實反映,真的不無道理。


    甘蜜因為還在上學,一年裏和宋奶奶相處的機會也不算多。


    但也算是被她看著長大的,待在身邊的次數倒是比她親孫女宋艾千還要多些。


    小姑娘自發地迎上去,“奶奶,您還在包嗎,我來幫您!”


    “你想包?可以啊,我讓阿姨把客廳收拾出來,我們一起在那兒包。”宋奶奶說著轉身朝著廚房裏走去。


    宋宅的阿姨動作很快,將客廳裏的木製高台清理幹淨後,很快將包餃子需要用到的東西都挪了過來。


    “好不容易聚一塊兒,慕之也來。”宋奶奶看向宋慕之,話落又想邀請宋老,結果直接便被拒絕,對方隻想聽歌唱曲。


    宋老確實對此不怎麽感興趣,宋奶奶也沒強求,“就是艾千這個點還沒到,我們先開始吧,不等她了。”


    話落她將甘蜜拉到身邊,撈過一張麵皮攤在手裏,教甘蜜怎麽折出好看的褶皺來。


    小姑娘認真地聽,蓬然的頭發被頭頂的光映襯出軟綿的毛絨。


    看起來柔軟極了。


    見宋慕之站在一旁也不出聲,隻是望著這邊,宋奶奶對自家孫子先發製人,“光站著做什麽,裹著槐花棗的餃子你來包。”


    宋慕之早先在阿姨收拾的時候便上樓換了家居服,眼下應著,長腿邁幾步過來,直接站在甘蜜身旁。


    小姑娘沒注意他,反倒是被槐花棗吸引了過去。


    “槐花棗?”


    宋奶奶應聲,見甘蜜一副懵懂不堪的模樣,她笑著解釋,“是啊,就是蜜棗裏麵包滿槐花,這不是槐花的季節剛過嗎,我之前讓家裏的阿姨收了點烘幹,這次迎秋,餃子餡兒裏放進去幾顆,到時候誰能吃到,接下去的一年都能有好福氣。”


    大院洋樓往後除了各宅的後花園,還有一片年月已久的池塘和籃球場。


    洋槐樹坐落在那兒,夏末的時候清香撲鼻。


    槐花盈滿樹枝的時候,在開得正旺盛的時候采摘而來,用來作藥亦或者是吃食。


    甘蜜聽了恍然大悟,“哦那我知道的,就和餃子裏塞硬幣的道理一樣?”


    “小姑娘聰明的。”宋奶奶說著想了想,複又補充,“我是覺得硬幣太髒了,還不如塞我親自釀的槐花棗,不過以往做的蜜棗內陷是核桃,這次裏麵放了槐花,不知道你們喜不喜歡。”


    “不是說有好寓意嗎,能吃到就是萬福,當然喜歡啦。”


    宋奶奶被甘蜜這一番話甜到了,老年人被小輩這般捧場,當即笑得合不攏嘴,“你這小嘴兒抹了蜜吧,我看以後也不知道便宜了誰!”


    話落她看向一直在聽卻沒插話的自家孫子,“你說是吧,慕之!”


    宋慕之倒還真的應了,他斂眸看著身側的小姑娘一眼,“是。”


    “………”


    甘蜜握著手裏的餃子皮,差點沒給霍霍成麵團。


    他怎麽還真的應了啊……


    或許是這樣的場景太過於惑人,也或許是宋奶奶的和藹熱情讓人的思維憑白模糊了一層,讓人難以再細思。


    胸臆間的情愫難以自製地跳著,隨著宋奶奶和一旁阿姨的打趣聲緩緩地擺動。


    會覺得,哪怕他應下的那一聲鼻音,隻攜有轉瞬即逝的一瞬間,也好聽得十分悅耳。


    宋艾千遲遲沒來,宋奶奶幹脆和阿姨聊起了八卦。


    繼而又去了廚房忙碌其餘的菜。


    宋慕之負責槐花棗的部分,眼下,反倒是隻餘留兩人在這邊包餃子。


    甘蜜不太會包,先前宋奶奶教她折的褶皺被她自發運用成了各類奇形異狀的麵皮。


    用這樣的麵皮再去裹餃子餡兒,一時之間竟不知道那到底是餃子還是包子。


    幾戰都告了衰,小姑娘幹脆和麵皮杠上了。


    她雙手抹滿麵粉,在麵團上拍拍打打,發出的聲響堪比剁刀,試圖揪出一坨給壓平。


    一直站在她身側的宋慕之觀看了半晌,到底是沒忍住。


    他俯身而來,近距離湊在她耳畔,“還是不會包?”


    宋慕之的聲音近在咫尺,相比較先前的介質,此刻清晰又明了地傳入耳中。


    清越的淳淳聲仿佛能讓人在下一秒懷孕。


    “嗯……嗯?!也不是不會包吧。”


    頓了頓,小姑娘補充,“……我是因為還在探索。”


    但這句話說出來也很是沒底氣。


    見甘蜜幹巴巴站著沒動,宋慕之手探過來,“需要這樣,麵粉可以適當少點。”


    幾乎在瞬間便被人半攏住。


    秋天這個點黑得早。


    宋宅雕花窗往外窺探便是無盡濃鬱的夜色,不時有樹枝被風吹打的呼呼聲模糊著傳來。


    大院外依稀可以覷見隱匿在黑暗中的洋樓一角,可室內卻透著溫和的明亮。


    像是駛離港灣在海中航行中,前方有所指引的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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