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征感覺到異常,抬頭看了他一眼,翟深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不知道又在琢磨什麽。


    上個廁所也能讓他聯想到什麽哲學問題?


    “你怎麽了?”裴征問。


    翟深搖了搖頭。


    伴隨著他搖頭的動作,水花濺到裴征的臉上。


    裴征:……


    哪來的水?


    裴征:“你轉個身。”


    翟深沒動。


    裴征側了側身子,探頭看過去。


    翟深見藏也藏不住了,反正都是男人,沒什麽大不了的,他幹脆轉了個身,試圖緩解尷尬,“你家鏡子不錯,我頭一回知道我屁股這麽翹。”


    他的後背被澆透,衣服褲子都成了深色,貼在身上,腰臀處的曲線格外顯眼。


    裴征默默伸出右手捂住了眼睛。


    如果不是了解這房子的洗手間布局,裴征都得懷疑他在耍流氓。


    裴征找了條幹毛巾給他,翟深頭頂著毛巾,對著風扇吹了半個小時才勉強吹幹衣服,坐回凳子時感歎一句,“真是透心涼。”


    裴征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翟深一看不樂意了,“你什麽意思?我一湊近你就躲。”


    裴征冷淡道:“熱。”


    “我剛澆得濕透透的,後背現在還涼著呢,不信你摸摸看?”翟深說著,又湊過去一點。


    裴征忍無可忍,站起身要走開,翟深被裴征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拉住裴征的手道:“別走啊,寫作業,我不說了還不成?”


    裴征掙了一下,沒能掙脫,翟深手上的力氣不小,拉著裴征坐回位置後,乖乖鬆開手把自己的凳子往後挪了點兒。


    沒過幾分鍾,裴征又站起身,翟深眉頭一皺,“我都沒往你那邊湊了啊,裴征,你得識相點兒。”


    裴征回頭,對上翟深十分不爽的目光,語氣平靜問道:“我申請喝水,可以嗎,翟哥?”


    翟深剛放出的狠話在這一秒多多少少就有些尷尬了,他摸了摸鼻子,“我也喝。”


    裴征走開,翟深抖著腿等水送他麵前來,他看著裴征的背影,咂了咂嘴,不得不說,裴征剛剛那聲“翟哥”叫得挺好聽,從他的嘴裏叫出來讓他有點飄飄然。


    作業沒寫幾頁,半個上午就過去了,翟深早飯吃得匆忙,沒等到中午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計,他看裴征這地兒也不像是能開火的樣子,便點了個外賣,等了一個小時,等來外賣員迷路的消息。


    翟深握著電話衝裴征挑眉,想表達的意思很簡單:你看,迷路的不隻是我吧?


    裴征不知道翟深在得瑟個什麽勁兒。


    翟深得瑟完,掛了電話還得自己下樓去找迷路的外賣員,三四十度的高溫,臨出門前裴征就給了他一句話:“再走丟別給我打電話。”


    “嘖,真絕情!”


    裴征坐家裏,十來分鍾後,他皺眉抬頭看了眼時間,正巧手機在桌麵上震動,他滑動屏幕,不出意外是翟深的名字。


    “迷路了?”裴征問道。


    “是啊,怎麽辦啊裴征,你要不然再來找我一回吧?”電話那頭翟深微喘著氣,肆意張揚的聲音。


    裴征一邊起身拿著鑰匙往門的方向走,一邊冷漠道:“不去,你自己想辦法。”


    他拉開門,就見著翟深靠在門口的過道裏,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拎著食盒,正笑眯眯看向他,“裴征,你有點口是心非啊!”


    第34章 你技術不錯啊


    裴征本以為翟深這麽個養尊處優的小少爺在他這悶熱的租房裏待不了多久,  誰知他硬是撐到了黃昏時分。


    半下午時帶來的作業就已經抄完了,翟深卻隻字不提要走的事兒,找了本教材坐在裴征身邊,  學裴征一樣深沉地捧著看,可惜十來分鍾後,  他的一雙眼皮就開始打架,  差點沒一頭栽到桌子上。


    翟深丟下書,半閉著眼睛,輕車熟路地摸索到裴征的臥室,徑直倒在床上。


    裴征也不過是寫了半張試卷的功夫,就沒聽著翟深的動靜了,莫名覺得有點不太適應。


    他放下筆起身進了臥室,就見翟深正趴在他的床上,嘴唇微張,  胸口處壓著自己的枕頭,睡得格外香甜。


    這麽熱的環境,他倒是好睡。


    哪怕額頭上浸一層薄汗,  也沒有半點醒來的跡象,  裴征搖了他兩下,  翟深皺了皺眉,  縮了下肩膀,  哼哼唧唧不知道說了什麽。


    裴征怕他熱出毛病,伸手去扯被他揣在懷裏壓的枕頭,  還沒扯出一截,就發覺翟深抱得更緊了。


    “別動。”翟深含糊道,就算是睡著了,這說話的語氣還帶著威脅的意味兒。


    “這是我的枕頭。”裴征低聲道。


    翟深毫無反應。


    裴征站床邊看了半晌,  最後歎息一口,走出臥室。


    翟深睡醒時隻覺得渾身被浸在水裏過似的,他迷茫撐起身子,眯著眼打量周圍的環境,窗外的晚霞渲染了半邊天,他就像是突然落入了一個不真實的地界。


    風扇聲呼呼吹,處於醒後落寞中的翟深扭頭,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翟深從來沒覺得裴征的背影這麽好看過。


    “裴征?”翟深叫他。


    “嗯。”裴征放下書回頭看向他。


    翟深塌著肩膀揉眼睛,“幾點了?”


    “六點半。”裴征答。


    翟深愣了一下,再看向窗外,腦袋裏的時間線逐漸清晰,“我睡三個多小時了?你怎麽不叫醒我?”


    裴征沉吟兩秒,十分認真反問他:“怎麽才能叫醒你?”


    他是沒嚐試過嗎?睡夢中的翟深比生病的翟深更加難搞,儼然就是活人勿近的架勢,一不小心他就襲擊過來,裴征到現在胸口都疼,被翟深一巴掌呼的。


    翟深有點尷尬,關於自己睡覺的德行,他多少知道一點兒,他的腦袋在枕頭上蹭了兩下,就像是一隻在撒嬌的大貓,“裴征,你家好熱啊!”


    裴征看了眼一直對他吹著的電扇,無奈道:“別把汗往我枕頭上蹭。”


    “你枕頭已經快餿了。”翟深道,他睡著的時候一直緊緊抱著,這會兒早就一股汗味兒了,“我去洗個頭。”


    裴征“嗯”了一聲,看著翟深晃晃悠悠爬起來,一副走不穩的樣子,揉著眼睛溜達出了臥室。


    沒等幾分鍾,又聽見翟深叫他,裴征起身朝洗手間走去,翟深正蹲在地上,仰頭看紛雜淩亂的水管,毫不客氣地指揮裴征,“給我開個水。”


    他睡一覺醒,之前擰的哪個地方又給忘幹淨了。


    裴征取下牆上的花灑,在牆壁上擰了幾個地方,溫水從花灑中奔湧而出,“拿著,總不會還讓我幫你洗吧?”


    翟深剛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來,“那也行,謝謝了。”


    他真是懶得能不動就不動了,裴征立在那看著翟深半分鍾,翟深一直沒有動作,抱膝蹲在那,顯然剛剛那不是玩笑話。


    裴征實在沒想到翟深真會借坡下驢。


    手上的花灑對準翟深的腦袋,衝得翟深一個激靈,翟深不自覺甩了兩下頭,水花濺得四處都是,打濕了裴征的褲腳。


    裴征立馬伸手按住他的腦袋,“你安分點。”


    “嗯。”翟深打了個哈欠,眯著眼睛應了聲,還沒完全清醒的模樣。


    水流衝擊著他的頭頂,一隻手在他發間穿梭,帶著洗發水的香味充斥在鼻尖,是上次翟深在網吧聞見的氣味兒。


    這畫麵這手感,裴征突然有了種自己在給一隻休憩的老虎搓腦袋的錯覺,手下的“老虎”十分乖巧,蓬鬆的頭發在水流下絲毫不讓人覺得紮手,柔軟到會讓人懷疑這不該是長在翟深這個硬茬腦袋上的。


    不知過去了多久,水流聲停下,一條毛巾被丟在翟深的頭上,裴征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清冷,“自己擦一下。”


    翟深不情不願地抬手站起身,用幹毛巾揉搓著頭發,裴征早已出去,他對著鏡子呆愣了半晌,半閉著的眼睛睜大,自言自語,“臥槽?裴征真給我洗了?”


    頭發搓得半幹的時候,翟深就在洗手間待不下去了,之前洗頭發的那點清爽沒出十來分鍾就演變成濕熱,他走到臥室門口,半靠在門框上,對著書桌前的人道:“裴征,技術不錯啊,下次還點你。”


    裴征抬眸瞄了他一眼,那眼神裏帶著點意味不明的審視,還有莫名的侵略性,仿佛下一秒就會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翟深不自覺慫了氣勢,補充道:“...洗頭技術。”


    從裴征家離開的時候太陽早已沒了影兒,裴征把翟深送到巷子,翟深揮揮手,“行了,到這我就認識路了。”


    裴征“嗯”了一聲,就停下腳步。


    翟深愣了一刹,笑道:“臥槽,你還真半步肯不多送,不會早就等我說這句話了吧?”


    裴征於是又往前走了半步,這動作活像在羞辱翟深。


    翟深給氣笑了,這一天兩人待在一處,距離近了不止一點半點,說話也沒那麽多忌諱了,“裴征,實話說,你這生活環境太艱苦了點,換個地方租得了。”


    裴征手插口袋裏,冷酷道:“便宜,沒錢!”


    “你要不住我家去得了,正好我抄作業方便。”翟深腦海裏閃過這個念頭,要是裴征住他家,那每天至少作業不用愁了,雖然說兩個人是同桌,但天天早上抄作業也挺火急火燎的。


    “不去。”裴征毫不給麵子地拒絕道。


    翟深早猜到裴征不會答應,也不多強求,“走了,明天見。”


    裴征微微頷首,“明天見。”


    走出那條破舊的小巷時,翟深下意識回頭,巷道裏沒有燈,隻靠著皎潔的月光帶來些許光亮,裴征的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轉角處。


    身前是霓虹燈與熱鬧的街道,背後是一片破舊與黑暗,一條狹長的巷道,仿佛把這個世界分成兩種模樣。


    他眼中的花花世界,其實也並不能涵蓋每個人的生活。


    -


    翟深沒叫車,吹著夜風從小路一直走回家,翟爸還沒回來,翟媽正拿著剪刀在修剪花枝,看見翟深頭發淩亂地走進屋,“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吃過晚飯了嗎?”


    翟深中午跟裴征一起圍著方桌吃得有點多,這會兒都沒感覺到饑餓感,“沒吃,還不餓。”


    翟媽放下剪刀起身,“廚房裏有給你爸溫的夜宵,我給你盛點填填肚子。”


    “媽,我不餓。”翟深叫道。


    翟媽聞言語重心長道:“你這樣有一頓沒一頓的小心傷胃,就吃一點。”


    翟深自然拗不過翟媽,丟下書包去洗了個手,回來坐在餐桌前。


    “不是說去同學家學習嗎,怎麽這個時候才回來。”翟媽把碗筷遞到他麵前,順勢在他對麵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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