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著廚房裏飄來的雞湯味,聽著院子裏父親掃地的聲音,白露珠盤腿坐在床上看劇本,一手拿著蘋果,吃得哢吱哢吱。


    重生後的開局危機,已經成功解決,白珍珠懷揣五塊錢下鄉,就算男女主光環強大,最終肯定能走到一起去,短時間內也不會對她有任何大的影響,隻需要時刻注意她在團裏的內線,時不時搞出的小動作。


    當然,她不能全指望文工團跳舞,否則要不了兩年,白珍珠丈夫通過其他渠道創業成功,當上了商業大佬,她一樣鬥不過資本力量。


    -


    城裏風聲傳得快,於錦康和白珍珠又因為要結婚的事上過報紙,前兩天敲鑼打鼓串街喊著響應號召下鄉,幾乎人人都知道這件事。


    轉而又聽說白珍珠偏了整個街道人的錢想跑,一時間不知道該表揚還是該吐唾沫星子,別的不說,白珍珠在整個香陽縣出了名。


    於錦康堅持不退婚,支持未婚妻響應號召下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受到廠委領導高度讚揚,嘉獎其為模範好男人。


    擱騙錢之前,肯定會受到全縣城人誇讚,出了這事,不少人在暗地裏嘀咕腦子指不定有點問題,另外有些人說於錦康看上的是連襟關係,談到市裏賀家。


    香陽縣的縣民在議論賀家的時候,賀祺深已經帶著全家人來到白家門口。


    白露珠正在練晨功時,聽到敲門聲,一開門乍然看到一張張熟悉的麵孔,臉上毫無愁緒,眼裏滿是歡喜盯著她,血氣直接衝到大腦,差點沒站穩。


    “露珠,好多天沒見,你也不來市裏看看奶奶。”


    胡素鳳一頭自然卷白發,用頭油梳得整齊光亮,身穿深藍色棉襖,身上飄著一股香胰子味,一把抓住白露珠的手,親熱握著進門,仔細盯著她看了一會,笑道:“露珠,你可得多吃點,這麽瘦不好養孩子。”


    “門都沒進,就談到養孩子。”大姐賀祺漫一語雙關,長相美豔,身穿呢子大衣,像是個摩登女郎。


    “結婚養孩子不是天經地義的事,你奶奶又沒說錯。”賀鬆蘭踏進門幫腔,“露珠啊,你確實瘦了,舞蹈要跳,飯也要吃,不能那麽瘦。”


    “露珠,是不是我們來的有些突然?”穆宛試探問,看出未來兒媳婦臉色有些不對勁,狐疑回頭問小兒子,“你是不是沒通知露珠,我們今天要來?”


    賀祺深翻了個白眼,“我都不知道你們今天要跟來。”


    “我昨天不是讓你去打電話了嗎!”賀鬆毅嚴肅道,“主人沒接到通知,我們突然上門是一件非常不禮貌的事情,你太不懂禮數了。”


    “啥?沒通知?”胡素鳳剛轉頭問,賀鬆蘭立馬接茬:“你怎麽能不通知,怪不得我看露珠臉色不對。”


    “我都自己坐車走了,誰知道一下車就看到我爸單位的車,你們幾個悠哉悠哉地坐在裏麵。”賀祺深走到院子裏,脫掉大衣披在白露珠身上,“不練功就得趕緊穿外套,天氣這麽冷,練功服這麽薄,說感冒就感冒了。”


    大衣剛披上,一陣冷顫席卷全身,白露珠徹底醒神,看了幾眼公婆還沒變白的頭發,少了許多皺紋的臉龐,咽下喉間泛上來的酸意,忙道:


    “不礙事,奶奶,叔叔阿姨,大姐你們快進來坐,我爸媽剛走,等我換個衣服去叫她。”


    看到白露珠熱情招呼,賀家人心裏的不安散去,歡聲笑語進了門。


    “露珠,這誰的汽車停門口啊。”屋外傳來隔壁鄰居的聲音。


    “文嬸,你現在正好去上班嗎?”白露珠倒好水,又急急忙忙拽著大衣走到門口。


    “是啊,怎麽了?喲,是你老婆婆家來人了?我說哪來的汽車停在這裏。”


    “對。”白露珠笑了笑,“剛到,文嬸,你去上班的路上,經過門市告訴我媽一聲,省得我再跑一趟,家裏沒人招待。”


    “行,小事,你去忙吧,我告你媽一聲就得了。”


    “哎,謝謝。”屋裏屋外來回一走,白露珠的心慢慢恢複平靜,剛才主要事發突然,還沒做好見賀家人的心理準備,乍然見到才稍微有些慌神。


    回到客廳,單獨衝了一杯橘子粉給穆宛喝,記得這是她最愛的口味。


    一杯橘子水突然放到麵前,穆宛驚喜之外,感動不已,“謝謝露珠,別忙了,市裏開車過來就一個多小時,不渴。”


    總共才見過兩三次麵,見的時候她也沒喝過橘子水,沒想到未來兒媳婦居然知道她愛喝,一來就泡好端過來,這麽好的姑娘,怎麽能不喜歡。


    “露珠啊,你給阿姨準備了橘子水,給奶奶準備了什麽?”胡素鳳除了小心眼外,最大特點就是愛比較,尤其是子女之間的孝順。


    白露珠用冷熱水調了一杯溫水,回房間從床頭櫃子裏拿出奶粉,舀了兩勺放進去攪勻,端給老人,“奶奶,不加糖的牛奶,一丁點糖都沒加。”


    胡素鳳笑得整張臉褶子全堆在一起,捧著牛奶喝了一大口,“這個孫媳婦好,祺深,你眼光真的好,這個孫媳婦太有心了。”


    白露珠又衝了兩杯麥乳精放到小姑和大姐麵前,看向公公,一放鬆精神差點脫口而出‘爸’,舌頭卷了卷,改了口:“叔叔,家裏沒有普洱,喝點碧螺春可以嗎?”


    賀鬆毅溫和笑著:“可以,你辛苦了。”


    泡好一壺茶放到桌子上,給公公倒完,又給賀祺深倒了一杯,父母急急忙忙推著車進門。


    “哎喲,親家,你們怎麽突然來家裏了?”白越明停好自行車,忙著走到客廳,與賀鬆毅握手。


    兩家人熱情打招呼,你一句瘦了,我一句沒有,你一句又好看了,我一句沒有,寒暄後落座。


    胡素鳳咳了咳開口講話:“親家母,我就叫你嫦慧了,昨天晚上讓祺深去打電話到你門市,結果他沒去打,顯得我們今天來得很突兀。”


    “沒有沒有,嬸,您千萬別這麽想,家裏您隨時想來就來,一點都不突兀,就是覺得我們不在家,怕怠慢了您。”


    葛嫦慧說得客氣,賀家人聽了就更高興,胡素鳳喝了一口牛奶,笑著道:“嫦慧哪,既然都是自家人,就沒有什麽怠慢不怠慢的事,今兒來啊,也是祺深回去說了,露珠同意六月初三結婚,這不,我們一高興,就尋思著跟你們兩口子確定一下,日子是不是就定在那天了?”


    “啥?”白越明笑容一頓,看向女兒,“六月初三結婚?”


    “咋?你們兩口子不知道?”胡素鳳驚訝,“這小兩口,有事都偷摸著決定,不告訴長輩哪。”


    眼看場麵逐漸尷尬,白露珠急忙解釋:“奶奶,上次祺深來,我們倆剛決定的事,我還沒來得及跟我爸媽說。”


    “無妨,主要是你們倆確定就行。”胡素鳳笑眯眯拉住葛嫦慧的手,“這訂婚也都一年多了,街坊鄰居每天都來問,祺深什麽時候結婚哪?你們也知道,這孩子打小就長得好,又聰明,老多人提前看好想讓他當女婿,一天不結婚,那些人就一天不死心。”


    “媽,你又說這些幹什麽。”穆宛咳了兩聲,“露珠長得這麽漂亮,又是舞蹈演員,提前看好露珠當兒媳婦的肯定也少不到哪去。”


    白越明聽完這話,臉色才好轉,雖然知道老太太喜歡吹噓自己孫子,也知道她說得是事實,但就是聽不得女婿比女兒好的話。


    兒媳婦頂嘴,胡素鳳想耍威風,轉眼看到麵前的牛奶,又想到還在親家家裏,轉了口道:“是,我們對露珠是非常滿意的,隻是祺深確實老大不小了,今年二十五,就算結了婚,明年就生孩子,也都二十六了,再不結真的拖不起。”


    賀鬆蘭立馬接母親的話茬:“是啊,親家母,你們知道,祺深他大哥,整天扛著相機滿世界跑,不肯結婚不肯著家,祺深前兩年一門心思搞研究,誰都看不上,好不容易相中了露珠,又好不容易等到露珠點頭同意結婚,你們可不能再推脫。”


    “今天是二月十七,要是六月初三結婚,就剩幾個月了。”白越明從牆上拿下日曆翻著,“那天適不適合結婚,我還得好好看看。”


    “對了,祺深,你去後備箱把禮品都給拿出來。”賀鬆毅拿了車鑰匙遞給兒子,剛才想著敲完門再拎進來,結果一熱情就給忘了。


    “我幫你一起去拎。”


    白露珠率先往外走,賀祺深瞄了一眼未來媳婦的臉色,步子不自覺邁得又小又慢。


    第21章 出事了


    剛走出大門,白露珠就立馬回頭踢了他一腳,聲音小氣勢強:“你搞什麽突然襲擊!”


    “沒有,我是自己來的。”賀祺深金雞獨立,抱著挨踢的小腿,有點委屈道:“我一出車站門,就看到他們老神自在坐在車裏等著,我都懵了。”


    “得了吧,你要不說,他們能來?你們家人什麽性格,你自己心裏沒數?”白露珠壓低聲音,怕裏麵長輩聽到,繞到汽車後麵,“趕緊拿完進去,別引起懷疑。”


    “不會因為今天他們突然搞襲擊,你就不跟我結婚了吧?”賀祺深放下腳,一瘸一拐慢吞吞走到車後麵。


    “你再繼續裝。”白露珠瞥了一眼他的腳,剛才根本沒使力道,“開鎖,拿東西。”


    “我沒裝。”賀祺深委屈巴巴將鑰匙插進後備箱鎖眼。


    掀開後車蓋,後備箱裏放著兩編織筐,裏麵裝了滿滿的東西,最上麵放著幾尺的確良布,兩籃子桂圓,從筐縫裏看出下麵有蘋果和茶葉。


    “我來搬,你腳才剛好,就不要動了。”


    “說得好像我搬得動似的。”


    “我就是這個意思,懂不懂什麽叫說話的藝術。”


    白露珠沒搭理他,退了幾步,讓他放筐。


    賀祺深輕輕鬆鬆將兩大筐東西搬下來,又輕輕鬆鬆搬到院子裏,沒讓她幫任何忙。


    “露珠,這是第一季度,你叔叔單位發的福利,的確良布,首都那邊流行得很,這料子薄,顏色好看,夏天穿特舒服。”


    穆宛將布遞到白露珠手裏,布一拿走,就看到底下有什麽東西,首先出現在眼前的是,比較難買甚至可以說罕見的紅星牌金色鐵罐子牛奶粉,一網兜青蘋果,紅棗花生,一盒子柿餅,紅豆糕,桃酥……


    這年頭沒有塑料袋,糧食是用麻袋蛇皮袋裝,日常買東西用編織籃子,編織筐和網兜,雞鴨魚肉,都是稱完穿根繩子拎走,點心熟食用麻油紙裝。


    等穆宛將筐裏的東西全部掏出來後,幾乎集齊了這個年代的小物件包裝,一大刀豬肉少說十來斤,兩條大鯉魚,兩隻公雞兩隻母雞……其他雜七雜八擺了滿滿一桌子,誠意滿滿。


    整桌東西直接堵住白越明的嘴,即便想說不同意這麽早結婚,也很難開口,畢竟已經訂了親,說得太過容易傷感情。


    “親家,今天也是我堅持走個老禮,新人辦新禮,我這個老人,你們不收彩禮,我要是再不走些老禮心裏也過不去。”胡素鳳腰板挺得直直的,覺得很有底氣,笑著道:


    “我們知道,露珠是舞蹈演員,有自己的事業,可是舞蹈演員也不能總不結婚吧?咱們女人,結婚生子才是人生頭等大事,越明哪,你不能因為舍不得,就耽誤了閨女。”


    “奶奶,我隻說先結婚,沒說結了婚就立馬生孩子。”糾正了老太太一輩子觀念,到死都沒糾正過來,甚至最後回歸家庭,老太太還覺得自己贏了,算是明白老一輩有他們自己的固執。


    這輩子不打算再浪費時間去爭執,白露珠直接擺明態度道:“就算結婚,也會先忙事業,不過孩子三年之內肯定生。”


    “三年?”胡素鳳揚高眉頭,“露珠,你這話我可不愛聽,不生孩子趕著結婚幹什麽?不是,事業哪有家庭重要,我們家裏不用你掙錢,結完婚就在家裏享福多好,怎麽還要先忙事業。”


    “是啊露珠。”賀鬆蘭同樣不理解,“祺深一個月能拿一百多塊錢,多少小姑娘想嫁給他不做事享福,你怎麽還想著闖事業,文工團都是吃青春飯的,有什麽可闖的?再闖一個月能拿到一百多?”


    “這就是我態度,還有一件事。”白露珠看向賀祺深,“你單位一直沒去分房子,結了婚去申請婚房,我不是嫁進賀家,我是和你共同組建一個新的家庭,娘家是娘家,婆家是婆家,就算平時一起住,我們也得有我們自己的家。”


    這話一出,震驚所有人,就連白越明都微微瞪大雙眼,唯有葛嫦慧反應平常,隻是稍稍抬了下眉頭,眼裏出現滿意的神色。


    賀家人震驚極了,老半天沒人反應過來。


    “你這還沒進門就要分家!”胡素鳳滿臉寫著不可思議,“露珠,我看不是不懂事的孩子,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一直沒怎麽開過口的賀祺漫忍不住道:“露珠,我嫁出去了,祺潤常年拍風景不著家,家裏就祺深一個人,你們要是分出去了不太好吧?”


    “她不是說了平時一起住嗎。”賀祺深微微擰眉,突然提出來的要求,他也感到有點為難,“房子可以申請,盡量還是住家裏吧?”


    “家裏這麽多長輩,肯定是住家裏時間更長。”住家裏是白露珠對當下年代的讓步,如果直接提搬出去住,肯定不能成。


    凡事要一步一步來,讓長輩們知道她不是抱著相夫教子,當家庭主婦的想法結婚,未來再做別的事,有個心理準備。


    賀家人麵色好了一些,還沒有聽說過哪家兒媳婦沒進門就提出分家的要求。


    “小兩口想要私人空間可以理解。”穆宛心裏很喜歡這個未來兒媳婦,打著圓場:“正好去年祺深升了職稱,隻要結婚就可以申請一室一廳,要是嫌小,就讓你叔叔去申請,一直住老宅,沒去用過名額。”


    賀家老宅,是當初賀家老爺子將發動機專利交給航天局時,國家分下來的房子,一套光正房就有六間的四合院。


    “對,我可以申請到三室一廳的房子,你們要嫌不夠住,我去申請。”賀鬆毅溫聲附和,都快訂婚了,肯定得緊著兒媳婦的要求來。


    白露珠笑道:“不用了叔叔,祺深能申請到什麽樣的房子,我們就住什麽房子。”


    胡素鳳麵色垂下來,不再吭聲,拿捏了兒媳婦一輩子,還以為孫媳婦也是個溫順性子,沒想到這才剛打算結婚,就打算分家!


    一直到中午去國營飯店吃飯,老太太麵色都沒緩過來,吃了飯便說不舒服,匆匆忙忙回了市裏,臨走還拉著賀祺深不放,說讓他回去一起開會。


    “我看親家奶奶憋著不小的氣,不會回去搗騰,不讓祺深和露珠結婚了吧?”白越明坐在凳子上整理賀家送來的東西,心裏止不住的擔心。


    葛嫦慧將蘋果擺在托盤裏,“不想讓女兒嫁的人是你,害怕女兒結不成婚的也是你。”


    “我隻是不想她那麽快嫁人,又不是不讓她嫁人,不結婚怎麽能行,再過兩年,走哪都要被人指指點點。”


    白越明將空掉的編織筐提到門外,剛才最底下裝了兩條鰱魚,一股腥味揮之不去,端了盆水過來往上衝洗,衝完把筐立起來靠牆放著晾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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