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一大早起來專門給她炸了糖油餅!


    糖油餅的麵可是要發的,耗費時間不說,隻做一兩個的話,還要浪費很多油去炸,雖然油還能再燒菜吃,但總歸沒有新油感覺好。


    所以一般隻有在星期天休息的時候,葛嫦慧才會提前一晚和好麵,放廚房發著,第二天起來不用趕著上班,可以慢慢做。


    工作日向來是煮點雞蛋,蒸點饅頭,喝碗稀飯就著鹹菜,怎麽方便怎麽來。


    白露珠倚在廚房門框上,“白同誌,葛同誌,你們這算勢利眼,還是算什麽?糖油餅都做上了!”


    “去去!”葛嫦慧眼裏的笑意還沒散去,拿著筷子將炸好的糖油餅從油鍋裏撈出來後,才道:“昨晚上我跟你爸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裏根本沒法靜下來,索性起床和麵給你做糖油餅了。”


    白越明正拿小碗盛稀飯,“你不是最愛吃糖油餅,今天讓你一起床就能吃到剛出鍋酥脆酥脆的口感。”


    “昨天剛表達完孝心,今天立馬就能吃到糖油餅,下次要再多表達點,豈不是一起來就能吃到剛出鍋的鮑魚了!”白露珠說完就跑進浴室。


    “這孩子!”白越明咧著嘴說完,抵了抵媳婦肩膀,“我們倆好像是有點勢利眼?”


    葛嫦慧翻了個白眼,“要是你是,我可不是。”


    等到白露珠洗漱完,早餐已經端到了桌子上,一家子坐下開始吃飯。


    咬了一口熱乎酥脆的糖油餅,白露珠心情美到無與倫比,不可用語言描述。


    白誌誠起床看到糖油餅也嚇了一跳,但一點都沒有耽誤吃,一下子吃了三個,膩著腸胃出門去居委會辦戶口轉移的事情。


    -


    舞蹈演員們感情越來越和諧,練習一上午,沒出什麽岔子,指導員都說大家的狀態非常好,隻要一直保持這樣的狀態,到了軍區,哪怕是遇上總團也不會占下風。


    吃完午飯正在化妝間休息時,莊團長讓人喊她去辦公室。


    白露珠還以為是要說什麽關於舞蹈的事,結果一進門就看到一張眼熟的麵孔,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差點要想到上輩子去了,就聽男人自我介紹道:


    “白大師你好,我是首都電影製片二廠的導演,古馮。”


    白露珠才恍然大悟,根本不是在哪見過,而是她認識人家,人家不認識她。


    這個比較少見的兩個姓名字,曾經轟動整個八零九零時代,不單單在國內人盡皆知,還是國際最具影響力的三大華人導演之首。


    即便她早死了,後來看劇情裏,仍然多次提到過主角去看古馮新上映的電影,介紹入了哪個國際大獎,為中國電影界拿回來多少名譽。


    當然,古馮現在才拍了一兩部電影,名氣隻有一丟丟,在國內還排不上號,更別提國際了。


    “你好,古導演,我是白露珠。”


    “快坐下吧,別站著了。”莊芙蓉招呼兩人坐下,主動幫忙說明古馮的來意,“古導演最近在籌備一部電影,因為妝容方麵的問題正愁眉不展,看到報紙上的照片後,多方打聽到咱們團,從首都特地趕過來的。”


    白露珠有點疑惑,“古導演,要說最會化妝的人才,基本全被各地電影廠招攬過去了,怎麽還會找上我?”


    古馮長得濃眉大眼,膚色偏黃,年紀估摸著三十一二,主要是眼袋有點腫,還灰不溜秋,一看就是為了藝術沒少熬夜,不知道真實歲數到底多少。


    這會又不自覺皺著眉道,歎道:“首都四個廠的化妝師都來試過了,連外地的都來過了,達不到演員的要求。”


    “達不到演員的要求?”白露珠驚訝問。


    這年頭演員不像後麵幾十年那麽有話語權,尤其是在拍戲上,不是一部部拿片酬,而是和所有工人一樣,一個月拿個三四十塊錢穩定工資,除了拍雜誌畫報,額外能拿點補貼,根本不允許私下去接活動。


    因此,不怪她疑惑訝異,怎麽就變成達不到演員的要求了。


    古馮抬頭看到兩人麵色疑惑,解釋道:“我們女主角飾演者是經驗很豐富的大花旦,人家確實是有真本事,開始她說不行,我們不信,試了幾遍後發現真的是不行,白白浪費膠片。”


    “是什麽妝容?”白露珠麵色鎮定,沒有自大,“那麽多專業化妝師都辦不到的事,我認真說起來隻算是個業餘的,多半也不行。”


    “我是找到人民日報的鮑毅記者,看到你畫的女工妝前妝後對比,技術非常驚豔,才抱著希望過來。”


    古馮從皮包裏拿出幾張照片出來,“這是我們化妝總監袁婷的手記,裏麵記載了每一次試妝的問題,這部戲是清宮戲,講述慈禧一生,飾演者是周莉情……”


    “周莉情?!”莊團長驚呼一聲,“她演戲好厲害的,小紅花和扛旗演得特別感人,真是大花旦啊!”


    白露珠經常看電影,知道這位是誰,幾乎全國老百姓都認識她的臉,名字如雷貫耳,六幾年就出來演戲,手握多部好口碑電影。


    “白大師……”


    “叫我小白或者白同誌,露珠都行。”


    古馮聽完笑了笑,改口道:“小白同誌,你們也都知道,莉情同誌出道很早,再加上已經三十多歲了,皮膚狀態去演十幾歲還沒進宮的小姑娘,粉底刷得薄會顯法令紋,刷得厚又太嚇人,換了好些牌子化妝品,依然都搞不定,這還不是最難的。”


    “最難搞定的是七十多歲的老年慈禧,老年妝對於整個電影界來說都是難事,痕跡太重不但會失真,還會掩蓋住演員本身的容貌。”


    “即便是老年人,作為女主角,依然得保證一定的美感,所以特別頭疼,我想小白同誌作為舞蹈演員,應該可以理解。”


    “理解。”白露珠翻著化妝總監的手記,“稍等,等我先把這部分看完。”


    【3.12,從法國托人帶回粉膏,使用後效果厚重,莉情同誌覺得妝容過老,上鏡後果然更誇張,失敗。】


    【3.18,上海電影廠的如虹同誌到達二廠,運用蘇聯電影化妝手法,貼合臉部結構,取得較為先進效果,可惜上鏡不持久,發際線邊緣容易蛻起,失敗。】


    【3.24,元萍同誌從軍區電影廠趕回來,使用油彩代替粉底液上色,導致莉情同誌眼睛被刺激流淚,皮膚過敏,失敗。】


    ……


    一直翻到四月中,可以看出團隊幾乎用盡當下年代國內外的產品,技術手法,甚至可以看出技術總監越來越急躁,也因為操之過急幾次出了岔子,導致女主角過敏,帶病上陣。


    白露珠將筆記本還給古馮,看到對方充滿希冀的眼神,點頭道:“我確實有兩種方法,一個可以試試少女妝,一個可以試試老年妝。”


    “真的?!!!”


    古馮猛地站起身,眼中的神采就像沉浸式藝術家抓住了乍現的靈光,激動到渾身打著顫,給人感覺下一秒不是瘋就是猝死。


    接著抓起手記快速翻著,“小白同誌,你確定嗎?!你的方法這本手記裏真的沒有記載過嗎?!”


    “沒有記載,但我也不敢百分百確定女主角會不會滿意,你們上鏡後又會怎麽樣。”


    看著他的狀態,白露珠稍微猶豫下,還是繼續開口:“不過最近都沒有時間,因為月底就要去珠圳演出,需要排練舞蹈,手記上寫著預計五月開機,等回來要是來得及,我可以去試一試,看能不能幫上忙。”


    古馮麵露失望坐下,手裏緊緊捏著筆記本,沉默好一會,看向莊芙蓉道:


    “莊團長,能不能協調一下?有什麽條件,你們盡管提,這部電影全組單單為了妝容就耗了兩個多月,要是五月還沒辦法啟動,就要將拍攝場讓給其他人,一旦讓了,開拍便遙遙無期,場地檔期都排到明年年底去了,誰都等著拍,不會再讓給我們。”


    莊芙蓉為難道:“這個……要是換了別人,我會盡量幫你的忙,可是露珠是我們演出劇目的女主角,實在沒辦法協調。”


    一聽女主角,古馮臉色已經不能用失望來形容,就像是天塌了一樣嚴重,白露珠覺得他的眼袋好像一瞬間又往下墜了兩三厘米,整個人更加蒼老了。


    其實倒是很理解他,前一秒剛感覺到希望,後一秒又加倍失望,但又不是失望徹底,一丁點希望都沒有。


    反而就像是渴到快崩潰了,明明麵前有桶水可以救命,卻因隔了一層打不破的玻璃,任憑怎麽抓心撓肝,也隻能眼睜睜等著渴死。


    所以沒希望就罷了,明明有希望卻得不到,死都瞑不了目。


    白露珠與團長對視一眼,看到對方眼裏的為難,她們身上也都擔著責任,不能顧著同情別人,把自己人餓死。


    古馮雙手撐著自己的太陽穴,想了半天,抬頭道:“小白同誌,如果我用卡車將機器和女主角都帶到你們團裏來,你可以抽出一些時間幫幫忙嗎?”


    白露珠一怔,“這個倒是可以,我下午提前結束練習,晚上再加會班,不過場地電費還是要團長同意。”


    古馮聽完精神回來了,眼神再次充滿希冀看向莊芙蓉,“莊團長,場地和電費我們都會出錢,除此之外,我會記得這份情,以後有什麽事盡管到電影廠來找我。”


    “不用這麽客氣,就是用個場地,不用給費用。”莊芙蓉笑著道:“用電多的話,就看電表給就行,這是軍區報銷的,我不能做主。”


    古馮鬆了一大口氣,往旁邊移了移,握住莊團長的手,“謝謝,謝謝團長。”


    感謝完又激動看向白露珠,“小白同誌,我……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了,我知道你一場活動費用肯定不低,這次要能成功,確實是救了我們全組一百多口人,但妝化已經超支……我也不是賣可憐……”


    “這個再說吧。”白露珠抬手打斷有些語無倫次的他,“你都把整個組和大明星拉來香陽了,還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要是不能成功,又是白費力氣白費時間。”


    古馮抓著後腦勺,“小白同誌,你千萬不要覺得有壓力,這是我們求著你幫忙,就算拉來,還得你出力,真是慚愧得很。”


    白露珠笑了笑,“你至少三天後再過來,我還需要定製一件工具,化妝品我自己會備好,女主角有什麽過敏源你可以提前說,另外試妝戲份的劇本,你當天得帶一份過來。”


    古馮從口袋裏摸出帶拉鏈的軍綠色折疊錢包,掏出一百塊錢,“小白同誌,今天身上隻帶了這麽多,你需要什麽工具,先拿著這錢去準備,不夠的話等我來再補。”


    “不用了,工具也是定製給我自己的,是私人物品。”白露珠沒接他的錢,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不早了,古導演,你回去定完具體時間,打個電話給我們團長,我好提前準備。”


    “太謝謝了,實在是太謝謝了。”


    古馮精神徹底煥發,握完白露珠的手,又握了握莊團長的手,接著又來握了一遍她的手,連聲道謝。


    最後對方沒走,白露珠先出了辦公室,回去練習。


    -


    今天說好了去買買買,白露珠下班沒和同事們多嘮,快速換完衣服,騎著自行車往家具門市趕。


    遠遠就看到父親手上提著一個白色編織籃子,站在家具門市台階上與人閑談。


    白露珠騎著車過去,搖了搖鈴鐺。


    “叮鈴叮鈴——!”


    白越明聽到聲音轉頭,見到女兒後露出笑臉走下台階,“磨磨蹭蹭,是不是不想花錢去買了?”


    “籃子都拎來了,我不去你能讓我啊?”白露珠與父親打著趣,後腿一掃下車。


    正打算停車,就看到母親也拎著一個籃子走出來,邊走還邊回頭與同事告別,交代一些門市的事情。


    沒看到有其他員工出來,顯然門市裏麵有客人。


    葛嫦慧剛走到麵前就道:“走吧,誌誠對象來了,帶了好些東西。”


    “人呢?”白越明好奇問:“小姑娘一個人來的?父母沒跟來?”


    “誌誠騎著我的車帶去紡織大院見父母了,小姑娘就一個人背著一簍子臘肉水果,還有蜂蜜,先送到家具門市來的,肯定是昨天知道咱們給錢了,是個有心孩子。”


    葛嫦慧想到長得白白胖胖,性格羞澀的小姑娘,不由自主露出笑容:“長得蠻好,小兩口看著很相配,說是鄉下人,感覺條件一點都不差,身上衣服布料都是好料子,大嫂要再嫌棄就不應該了。”


    白越明冷哼一聲:“找個天仙,她心裏都會覺得配不上他兩個兒子。”


    白露珠沒忍住笑出來,“媽,那誌誠還來不來了?我們先去商場,還是先去供銷社?”


    葛嫦慧示意丈夫去推車,等車來了後,坐上後座,才道:“我讓誌誠忙完到供銷社等著了,先去那會合,晚點再去商場吧。”


    一家三口騎著車來到供銷社。


    白誌誠正和閆二花坐在對麵石砌欄杆上,兩人之間挨得不算近,但看對方的眼神誰都知道是在談戀愛。


    “誌誠,二花。”白露珠等了一會,才出聲打擾小情侶。


    兩人同時轉頭,又一起蹦下來,白誌誠大步走在前麵,閆二花見了人還是有點羞澀,腳步很慢挪過來,隨後又跟著挨個叫了人。


    白露珠第一次見小姑娘就很有好感,柔聲問:“等很久了吧?”


    閆二花雙手一起擺,“沒有沒有,沒有等很久。”


    “那就一起進去吧。”


    白露珠說完看了一眼沒心沒肺的堂弟,拽了拽他的衣角,悄聲問:“你不會是想今天晚上把二花留在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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