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浩劫中走來,受了多少苦,對多少人寒心,誰都不能感同身受,老人會有這樣的想法很正常。


    “魯先生吃飯了嗎?”猜測這個點應該還沒吃,但感覺老人不會隨意在別人家吃飯,白露珠摸了摸布魯諾的頭,“要不要一起吃飯?有大螃蟹。”


    “不用了,今天來已經很叨擾了。”魯清風端著茶缸站起身,“今天正好也是剛拿回鑰匙和房子證明,回來看一眼,還得趕著去首都,就不多待了。”


    “我想吃大螃蟹!想和新郎新娘子一起吃飯!”布魯諾摸著肚子,“我好餓。”


    胡素鳳見了不忍,“孩子餓了,就在這吃一頓吧,反正就你們爺孫倆,也吃不了什麽糧食。”


    賀家其他人也開始相勸,老人麵色為難,但難得看到小孫子這麽高興,便往兜裏掏,想要找出些能夠拿得出手的東西,就當給兩個孩子見麵禮。


    然而目前才剛拿回來房產證明和鑰匙,其他財產都還沒有返還回來,兜裏除了有幾張大團結,根本沒有別的東西。


    “魯先生千萬別客氣,就當是到鄰居家吃了頓飯。”白露珠牽著小孩的手往裏走,孫子都來了,爺爺肯定不會落下。


    果然,最後爺孫倆都坐到了正廳飯桌。


    因為家裏兩個孩子都還在懷裏抱著,不能說話不能走路,來了一個長相漂亮幹淨,能說會道的布魯諾,賀家人覺得像是看到孩子長大後,坐著吃飯的樣子,全都很熱情。


    白露珠到廚房盛湯的時候,忽有所感抬頭,發現看不見,又往後退了幾步,踮起腳看到金門大宅裏被樹蔭遮住的二層正樓。


    站在原地想了一會,才進廚房盛湯。


    -


    新廠的名字想了很久,眾人也商量了很久。


    從‘映日荷花別樣紅’中,想出映荷,想出別樣紅,又由老天荷為基礎,想出了重蓮,想出了晚荷,還想出各種各樣好聽,卻總覺得不合適的新名字。


    其實白露珠就沒想過改名字,一直以來的稱呼就叫‘新天荷’,隻是大家都沒反應過來她是認真的。


    她也沒具體解釋,先讓大家發揮熱情去想,要是想出好聽的名字就用,要是想不出好聽的,就叫新天荷。


    “天荷的名氣都是大家一起努力出來的成果,叫個別的名字,還得解釋一堆,直接叫新天荷,群眾聽了第一反應肯定是與以前的天荷是什麽關係。”


    白露珠坐在沙發上,笑著與海倫通電話,“新天荷還能有什麽意思,就是表麵意思,新、天、荷。”


    電話那頭傳來嬌笑聲,“我覺得很好,大家商量過後同樣覺得很好,隻是真的沒想到,想出那麽多活動,那麽多招數的白大師,對於新公司的名字會那麽直白簡單。”


    “品牌名字就是要簡單好記,不能拐彎抹角,咬文嚼字,群眾要是記不住,一切都白搭。”白露珠笑著道:“就定新天荷,再沒有比這個名字更適合的了。”


    “行,那我就注冊這個名字了。”


    白露珠笑著掛了電話,正好看到大姐拎著一袋東西,從門外走進來。


    “露珠,你看夠不夠。”


    賀祺漫走進正廳,將一袋東西放到地上,喘了口氣道:“要這麽多錯賬本幹什麽?還讓我故意弄錯。”


    “謝謝大姐。”白露珠沒有解釋,親自端起茶杯遞給大姑子,“大姐,等之後你就明白了,到時候我給你包個大紅包。”


    “紅包就不用了,家裏還有沒有天荷化妝品?我的石榴霜正好用完了,現在專櫃也不敢去買。”賀祺漫接過茶杯,左右看了兩眼,“孩子睡了?”


    “睡了,過半個小時才能醒。”白露珠隨便抽了幾張出來,其實看也看不太懂,畢竟是外行人,“大姐,正確答案,你沒忘記單獨列一份給我吧?”


    賀祺漫指著右邊道:“最邊上那兩張就是,錯賬每張我都在右下角標了數字,你對應就行。”


    “謝謝大姐,我去給你拿石榴霜。”白露珠笑著將答案收起來,走到房間拿霜。


    其實大姐是個人才,本來也就在銀行上班,但正因為她才剛升了職,為了以後銀行有人脈,所以才沒有讓她來幫忙,而是對鍾如丹動了心思。


    對於鍾如丹。除了她本身具有的天賦,還想伸手拉她一把。


    但拉也不能明著拉,得讓她先忙起來,自己慢慢改變,慢慢走出來被認可後,再回到熟悉的圈子裏,自己去發覺哪裏不對勁。


    -


    “這麽多錯賬?”鍾如丹微微瞪大雙眼,看著起碼四五百張紙,“哪裏會有這麽多錯賬?”


    白露珠掏出二十塊錢,“如丹,你就幫幫忙吧,別人忙起來慢不說,我也不自信,你幫我找出來錯的地方,更改一下,就當是賺個外快。”


    “你信任我?”


    鍾如丹沒有先看錢,也沒說多久能做完,倒是先反問了這麽一句話,接著不等她回答,又問了一遍:“你剛才說不信任別人,卻讓我做,是不是信任我?”


    “當然,你人很好,能力很強,非常值得我信任。”白露珠真誠說完,將錢遞過去,“所以如丹,你千萬得幫幫忙,就靠你了。”


    鍾如丹愣了愣,緩慢低頭看著她手裏的錢,“二十?我掙個外快能掙二十?我值這麽多錢?”


    “我覺得你的能力非常值,因為我急著要,最好是一個星期之內能做完。”白露珠柔聲道:“你肯定能做到,對吧?”


    “我……”鍾如丹剛張口,腦海裏就響起平時丈夫說的那些話,說她連紡織工都考不上,說她飯都做不好,說她一個人出門都找不到車,說她不會與人打交道,下意識覺得自己樣樣都不行,隻配待在家裏。


    然而一對上白露珠溫柔堅定,對她滿滿信賴的眼神,‘我不行’三個不但說不出口,心底還生出一股勁來,還沒等過腦子思考,便已經開口道:“我可以。”


    白露珠微微勾起嘴角,“謝謝,不過如丹,我還是要再說一下,這些賬目,我真的急著要,對我也很重要,這次要是做得好的話,下次有這樣的外快,我還讓你掙。”


    能被洗腦的人,其實本身就是很會為別人著想,有責任心的性格,否則若是性格很自我,根本不可能會受別人影響。


    就是看出如丹的責任心,才會重複‘急著要’‘對我很重要的字眼’,以防受她丈夫影響,做了一半不做了。


    鍾如丹點頭,“你放心,我會加快速度,一個星期之內肯定給你弄出來。”


    白露珠笑了笑:“那我就靜等好消息了。”


    -


    一個星期後,白露珠再回到複興大街宿舍。


    鍾如丹抱著賬目出現,不過卻不是一個人,而是和她丈夫一起。


    “以後你不要再找如丹做賬了。”鄧榮信一進門就打量擺設,眼神透著不屑,口吻也不屑,“不要以為有幾個錢就能讓別人為你做事,別以為別人沒錢,就你有錢,我們不缺。”


    “不是,不是。”鍾如丹往屋裏走,搖頭解釋,“小白,你不要誤會,我知道你是因為信任才找我的,不是榮信說的那個意思,你不要誤會。”


    “什麽誤會!”鄧榮信直接將鍾如丹拉回來摔在門上,“在家怎麽說的?不知道怎麽跟人交流就閉嘴,沒你說話的份!”


    鍾如丹眉頭微皺,胳膊肘剛才撞到門上,一陣發麻,卻沒有吭聲。


    但凡她吭一聲,白露珠就直接將手裏的凳子,朝那大肚便便的男人臉上砸過去了。


    重生後就沒讓自己憋屈過,就怕帶出以前的情緒。


    這種每次硬忍下來的憋屈,真的會讓心理變得暴躁壓抑,甚至想就這麽算了,然而卻做不到眼不見為淨。


    忍了一會,本想用迂回辦法,先穩住男人,再給鍾如丹一段時間慢慢發展,結果一抬眼看到鄧榮信的不屑表情,提起凳子正要砸,一道身影衝過來,抓著男人頭發就往外拽。


    “爸!”鍾如丹急忙放下手裏的賬目,追到隔壁去。


    白露珠長舒一口氣,剛才還是受情緒影響衝動了。


    這種事情,外人可以輔助,不能真的攪進去,當事人要是醒不過來,連家人都沒用。


    “啊!你瘋了!你居然敢對我爸動手!”


    走廊裏傳來鍾如丹的驚呼聲,白露珠提著凳子走出去。


    正好看到鄧榮信被一個頭發花白,但身材很結實的中老年男人踹倒,而後轉頭對鍾如丹罵道:“這就是你找的男人?這就是你尋死覓活非要嫁的男人?都敢對你老子動手,我不用看,就知道你在家裏過的什麽日子!”


    罵完又一把提起鄧榮信的衣領子,鄧榮信剛伸手想回打老丈人,就被換班在家休息,聽到聲音衝出來的職工們一把按住。


    見到有人幫忙,鍾國強使勁朝著女婿的臉扇巴掌。


    “啪!”


    “啪啪!”


    “啪啪啪!”


    鄧榮信被扇得眼冒金星,眼神不忘往媳婦那邊瞟。


    然而鍾如丹剛才先是被他居然敢動手打她爸爸驚到,接著又被父親難得對她大聲怒罵震到,愣愣看著挨打的丈夫,沒有出聲,也沒有任何行動。


    “給我滾出去!”鍾國強手扇痛了,停下來指著女婿鼻子罵:“明天一早上,你趕緊去和我女兒離婚!工作是我們家的,房子是我們家的,你算什麽東西!”


    鄧榮信果然像那些職工說的一樣,打了也沒有,臉都被扇腫了,張嘴道:“你以為如丹會聽你的?當初寧願跟你一兩年不來往,都要跟我結婚,以前都這樣,現在她比狗還乖,根本離不開我,讓往東不敢往西,聽你的?我呸!”


    當初沒管住女兒結婚,這件事是鍾國強的痛點,當下心裏也確實沒有自信,女兒會聽她的。


    “哈哈哈。”鄧榮信見老丈人不說話,得意大笑:“老東西說不出話了!你這輩子瞧不起我,你女兒依然得伺候……啊!”


    鄧榮信正得意時,鍾如丹搶過白露珠手裏的凳子,狠狠朝他一張惡心人的笑臉砸了過去!


    慘叫聲頓時響徹整個走廊!


    白露珠以及在場所有職工全都長舒一口氣。


    剛才已經做好打算了,要是鍾如丹聽到自己被這麽說,父親被這麽諷刺這麽戳脊梁骨都沒反應的話,她也不再搞什麽迂回緩和的方法了,這種情況不但救不回來,還會被帶進溝裏去。


    還好,幸好,鍾如丹沒變成那個樣。


    -


    事情當天,鄧榮信被砸後,沒人送他進醫院,鍾國強看到女兒砸凳子後,差點老淚縱橫,立馬來了精神,衝到屋子裏將男人的東西用垃圾袋裝好丟出去。


    又去單位將房子入住人員登記劃掉,讓鄧榮信這個人以後都不準進來,緊接著帶著女兒回家,正好住的就是銀行職工宿舍,添油加醋說了一頓。


    這年頭,女婿罵老丈人都沒聽說過,更別提女婿動手打老丈人的了,一群職工聽了自是怒不可遏,第二天就給鄧榮信停了職。


    “後來怎麽樣了?”


    這是第三天,鍾國強帶著女兒一起來到象羅胡同,說是道歉。


    “後來我公公婆婆帶著鄧家村的人來鬧了。”鍾如丹雙眼紅腫,看得出來這兩天沒少哭,“他們鬧也沒用,本來就是榮信不對。”


    “他們目的還是想讓我們去到銀行領導那邊幫忙說情,鄧榮信和他家裏人,最擔心銀行工作沒了。”鍾國強已經變得平靜:“有擔心的事就好辦,他要是不離婚,工作就別想要了。”


    “鍾隊長,你早該管管了,什麽人。”賀祺深抓著媳婦的手,這兩天媳婦出門,都緊緊跟著,生怕那個男人再來找茬。


    “小白,對不起。”鍾如丹心裏是後悔的,丈夫敢對父親動手,真的就像一個響亮的巴掌,狠狠拍醒了她,忽然間耳聰目明,再回看以前的生活,頓時觸目驚心,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真的比狗還聽話。


    “我沒什麽事,隻是聽了幾句難聽話罷了。”白露珠安慰道:“你也別傷心了,醒過來就好。”


    一聽這話,鍾如丹原本的猜測也落實了,掀起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小白,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謝謝你。”


    第111章 挖人


    “小白同誌,讓你勞心了。”鍾國強麵色除了有歉意,還有謝意,“要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正好撞破他的真麵目,如丹也不會醒悟過來。”


    早看出來這個女婿人品不行,但是女兒一心要嫁,當父母的拗不過孩子,最後隻能讓步。


    婚後女兒三句話不離鄧榮信,一直說他好,就因為不想聽到這樣的話,所以平時來往很少。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七零年代甜爽日記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萌鈴千葉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萌鈴千葉並收藏七零年代甜爽日記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