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的時候,是要給各家鋪子發些東西下去的,或者銀子,或者米糧和普通人家買不到的絲綢布匹,都是很好籠絡人心的東西。


    東西不多,卻很能得人的衷心,折霜從小學到的道理便是這個。


    秦媽媽給的賬本上麵,就有她們曆年給掌櫃和手下的人送的年禮。折霜向來喜歡將這些事情親自過目,雖然費時間,但是誰也別想糊弄她。


    等東西都清點完了,她這才想起自己還烤了白糍粑,於是趕忙去拿,發現白糍粑已經在刕晴牙的肚子裏麵。


    折霜便笑道:“你好大的膽子啊。”


    刕晴牙將最後一口糍粑吞進肚子裏麵,回道:“我算是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豎起手指頭,道:“在阿霜的心裏,即便我是一把刀,但是尚未磨鋒利之前,年禮和糍粑都在我前頭。那我便吃不了年禮,也該將糍粑吃了,這般一來,我便排第二了。”


    又笑道:“糍粑在我肚子裏麵,想來也該增加了分量,能跟第一爭一爭?”


    折霜就笑,索性再拿了兩個糍粑過來,遞給他,“不,我還是很看重你這把刀的。”


    刕晴牙便閑聊,“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折霜點頭,“你問。”


    刕晴牙:“天下有那麽多把刀,阿霜為什麽選定我了呢?”


    折霜就看他一眼,再看他一眼,猶豫的道:“你想聽真話嗎?”


    自然是想聽的,刕晴牙傾身,“洗耳恭聽。”


    折霜:“起先是覺得你天生是把殺人的好刀,世間如你這般的人不多了,想來他日是一把利器,若是能早早的將你握在手裏,便也能借著你得點惠利,左右,打磨你,為你開刃,於你而言是一生的事情,可於我們這種世家而言,不過是抬抬手的事情。”


    刕晴牙:“後來呢?”


    “後來,便又覺得,我並不討厭於你,既然看好你的前程,我床頭又需要一把刀,那為什麽不挑一把自己能用且好看的刀,免得將來要忍受難看的刀子我床頭。”


    她從刕晴牙的手裏接過小棍子,然後扒了扒灰,最後道:“再者說——刕晴牙,你這把刀,刀鞘實在是吸引人。”


    刕晴牙將三段話記在心裏,反複琢磨,最終還是沒有從這三段話裏麵找出一絲絲的愛慕之情,他隻好走過去,將腦袋湊近她,引/誘的道:“阿霜,那我們試試,你可以親近我到什麽地步吧?”


    折霜呼吸一窒,一時間,那種鵝毛撓腳底心的感覺又上來了。她轉了轉頭,“刕晴牙,你倒是想的美。”


    刕晴牙低低笑了笑,“阿霜,那我們成婚之後,你不會還想分床睡吧?”


    他低低的求她,“別對我如此的殘忍吧。”


    這般的容貌求著你,一般人是不會拒絕的。折霜自認也拒絕不了這個誘惑,她不是什麽正人君子,於是歎息一聲,因自己是坐著的,刕晴牙整個人俯在她的上頭,她就隻好將手舉起來,把刕晴牙的臉捧低過來,慢慢的在他臉頰上親了親。


    “這樣呢?”


    刕晴牙身上就燒了起來。


    “還能再親一親嗎?”


    折霜就發現這人不行。


    她搖頭,“下次吧?再親一親,你就要爆了。”


    跟個火爐子一般,熱騰騰的。


    刕晴牙求親不成,便維持著這個姿勢,臉對臉對視著,下麵的手不老實,又去扯她的手,兩隻手交纏在一起,袖子套著袖子,明明隻是最單純的十指交叉,他卻如臨大敵,享受又鄭重,認真的燃燒著自己。


    折霜都覺得他要冒煙了。最後實在是忍不住了,道:“你這般的……年輕氣盛,以後去兵營裏麵怎麽辦呢?”


    刕晴牙耳朵都是燒紅了的,一張臉紅的滴血,倒是像個誤入了春宮圖的神仙,頂著這麽張臉,認真嚴肅的道:“那我就將阿霜變小了,裝在袖子裏,鼓掌之間。”


    如此危險的發言,折霜卻不懼,隻在他的手心捏了捏,“自來,就沒有敢將我裝在袖子裏的人,你還不如將自己變小了,藏在我的發絲之間。”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刕晴牙狠了狠心,騰出一隻手來托住她的頭,低頭,唇在她的唇上重重壓了壓。


    刕晴牙:“這般呢?”


    折霜笑起來,“也不討厭。”


    她鬆開他的手,“你打開窗戶吹吹吧,你要燒沒了。”


    確實是要燒沒了。


    要是扒開他的衣裳看,肌膚上應該也是傍晚的火燒雲。


    正巧這時候秦媽媽的腳步聲傳了來,兩人迅速分開,一個去開窗,一個低頭整理衣袖,等秦媽媽來的時候,兩人涇渭分明。


    倒是秦媽媽瞧了刕晴牙,不讚同的道:“刕公子,你不會喝酒,就不要喝,瞧瞧這臉,都不成樣子了。”


    刕晴牙懊惱一聲,折霜低低的笑起來,將從屋子裏帶出來的一朵花插在了頭上,隨著因開窗帶來的一股風,在發髻上舞動著花瓣。


    ……


    秦媽媽指責刕晴牙不準喝酒,可當折霜要她去取一壺酒的時候,她又樂顛顛的去了,還道:“喝點酒好,暖暖身子。”


    還咬文嚼字的,“主子之前不是還看過一首詩嗎?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如今這意境正配呢。”


    刕晴牙便歎氣,“秦媽媽,我還給你煮了你喜歡的燒豆角呢。”


    秦媽媽理直氣壯,“豆角是我買的!”


    刕晴牙瞬間便虛了下去,他確實是個吃軟飯的。


    身無一物,全靠著折霜養。


    他走到折霜的身邊,趁著秦媽媽轉身,將一隻手偷偷的放在了折霜的唇邊,眼神期待的看著她,折霜瞪了他一眼,深覺少年人,過於重欲了些,可又頂不住這般祈求的眼神,隻好低頭啄了啄,抬頭,四目相對,然後在秦媽媽轉身之前,又雙雙規避開,倒是隱隱有一股情愫暗自流動。


    秦媽媽絲毫不覺,隻是覺得今日兩人安靜的很,往日裏可有不少的話說,不過既然兩人不說,那就她說。


    她是個忠心耿耿的老仆了,有些別人不敢提及的話她是說得的,比如文遠侯家。


    “聽聞柳姨娘在半路上跑了,如今下落不明,哎喲喂,也不知道是逃去哪裏了,還懷著孩子呢。”


    這事情折霜倒是頭一次聽說,估計是剛剛傳回來的消息,進了秦媽媽的耳朵,這便緊趕慢趕的過來告訴她了,其他的倒是其次。


    秦媽媽說完,便道:“咱們是跟他們家一點兒關係也沒有了,陸遠之又被關在家裏,不被放出來,便是清淨的很。倒是琴之和明之兩位小主子經常去折家,倒是叫外人知道我們兩家還算是和氣,這般便好的很——即便那那柳姨娘出了事情,也算不在咱們身上。”


    折霜知道她的擔心。


    “她是個聰慧人,知道我身邊是銅牆鐵壁,自己沒有法子,倒是陸遠之,心倒是軟,一顆心被她的枕頭風吹一吹,便能偏過去,會出什麽事情,也說不定。”


    她打了個哈欠,對兩人的關係不予評價,隻跟刕晴牙道:“過年,我便不來了,秦雨會在這裏陪你,你們一起過個年吧。”


    又道:“怕是要過了十五,我才能來陪你了吧?”


    刕晴牙今日已經滿足的很,送了人走,卻又瞬間空虛起來,見了秦雨,道:“你家主子,真是個狠心的人。”


    走的毫不留情,明明之前還算是溫存,結果一抽身,就多看他一眼都沒有。他甚至想:許是我年老色衰了,便不得她歡喜了?


    他走到她剛剛坐的地方坐下去,拿過她喝過的茶杯,喝了一杯茶,然後突然笑起來。


    “還得努努力,才能將你塞進袖子裏啊。”


    ……


    除夕,文遠侯家。


    陸夫人讓陸媽媽給自己敷些粉,好遮蓋住自己的憔悴。她已經很多晚沒有睡了,每每睡下去,便覺得有鬼在身側。


    陸琴之問道:“是什麽樣子的鬼呢?您總得說清楚吧,不然都不好驅邪。”


    陸夫人就不說話了。


    其實,她覺得是胎兒。根據下人來說的,她懷著孩子,又是一個人,在人生地不熟的路上跑了,多半孩子是要沒掉的。


    孩子沒了,又是陸家的種,說不定就來找她了。為什麽找她?這誰說的準。


    可這事情大過年的說出來,實在是晦氣,剛開始隻稱病,後來跟文遠侯睡在一塊的時候,做了噩夢,夢見一群小孩子在屍骨堆裏朝著她爬過來,一個個的叫她償命。


    等滿頭大汗醒來的時候,就聽丈夫在旁邊問她:“你夢見什麽了,一個勁的害怕喊鬼?”


    陸夫人沒有說,隻道:“忘記了。”


    可是她連著幾日都精神不佳,自然會讓人聯想到那日的夢,陸琴之便讓她細細說,想著說出來就不怕了,可是陸夫人就是閉口不言,怔怔的坐在一邊發呆。


    陸琴之深得折霜真傳,直接便上手了,重重的一巴掌拍在陸夫人的大腿上,啪的一聲,十分響亮。


    陸夫人嚇了一跳,高聲喊,“孽障,你做什麽呢?”


    滿屋子的下人嚇的跪了一地。陸琴之擺擺手,讓她們都出去,笑著道:“阿娘,給你回神呢,瞧,您這不又精神的罵我了。”


    陸夫人氣的要死,站起來就要去打陸琴之,陸琴之哪裏能讓她抓著,在抓了幾次沒抓住之後,還對著陸夫人出言不遜,“阿娘,你多動動吧,瞧瞧你跑幾步就氣喘的,嫂嫂……阿霜姐姐說了,這樣對身子不好。”


    陸琴之的話戳中了陸夫人的氣管子,瞬間便要爆發,狠狠道:“你出去吧,我都要被你氣死了。”


    實在是太氣了,又自憐自艾起來,哭的不行,“我實在是傷透心了,你跟你阿兄,都是孽障。”


    陸琴之卻站在門口,笑著道:“阿娘,您還是別罵了——人說傷心,定然是食不下咽,人比黃花瘦,可也不見你少吃,身子還越發的胖了起來,雙下巴都有了三層。”


    她捂住嘴巴笑,“阿娘啊,快別說你傷心了,你的贅肉可不同意。”


    陸夫人:“……”


    她氣的真要暈倒過去了,整個人都頭疼起來,吼道:“滾——”


    陸琴之滾了,而這聲吼聲傳到了不遠處陸遠之的耳朵裏,他頓了頓,本來想要跟陸夫人說的事情又不敢去了。


    他接到了柳柳的信。是貼身的小廝偷摸給他的,說是路上那些送柳柳走的人見柳柳一個弱女子,想要侵犯於她,她便跳車走了。


    結果為了保全名節,孩子沒了,她一路上又餓又冷回了京都,如今正在破廟裏藏著,如今,她不敢有絲毫的貪念,隻求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能去看看她,那她死也如願了。


    陸遠之心中很是痛心和憐憫,其實柳柳走後,他也後悔過,覺得自己太過於愧對她,如今孩子沒了,她流落於破廟,沒有容身之處,若是再沒了自己,那該多麽的可憐。


    可他如今出不去,正在受罰,哪裏敢私自出門,想了好一會,想著先來求求阿娘,結果現在阿娘在氣頭上,他又怕。


    便唉聲歎氣的回去,跟小廝道:“你去,取我的銀子,給她送過去吧,再租一座宅子,好好的安頓她,就說……就說我有空了,再去看她。”


    第39章 墳頭草(39)   你最近暖房裏麵,養著……


    臘月除夕, 往年柳柳都是跟著父母一起過。她們家也算不得是窮人,畢竟比起那些沒有地方住的人,在京都有個小宅子, 做點小生意,已經算得上安穩。


    但是人是不可能知足的, 柳柳見過隔壁人家帶回來的茶葉,那是她羨慕且喝不上的, 但是富貴人家卻是稀鬆平常的東西。


    人跟人怎麽差別如此之大?有的人生來就高高在上,有的人卻還要在泥地裏麵摸爬滾打,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 才能達到別人的起點。


    柳柳不甘心。


    她在很小的時候, 就在思考一個問題。


    如果, 她想要一躍成為富貴人家, 能做什麽呢?做生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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