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的時候出了差錯。”


    他沒在意,隻是在乎折霜在意不在意。


    見她露出心疼的眼神,他才滿意的將手縮回去,“阿霜,我今日殺了一頭虎。”


    折霜便去拿傷藥。


    她小心翼翼的替他包紮,然後輕輕的吹了吹他的傷口,“很疼吧?”


    倒是還好。刕晴牙本是覺得不疼的,可是這般被鄭重的對待,也不免覺得疼起來。他笑著道:“好疼的。”


    都去掉一塊肉了,怎麽能不疼呢。折霜就歎氣,見他的模樣,便將他的手又輕輕的捧起來,在包紮好的繃帶上吹了吹。


    某個瞬間,刕晴牙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塊珍寶,被她珍而重之的對待。


    這種感覺可真不錯。


    正在想,就聽見折霜笑著道了一句,“刕晴牙,還是別受傷了吧。”


    刕晴牙便不得不放棄自己每天多點傷疤的念頭,道:“好。”


    他去看折霜帶來的東西。


    一把匕首,一把刀……嗯,很習慣她時不時就給水榭裏增加新的兵器。


    隻是今日,她還帶來了一本宗譜。


    宗譜是姚家的。


    刕晴牙也讀過京都的宗譜,不會覺得折霜會忘記姚家宗譜的關係,他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他們跟姚家有什麽關係嗎?”


    折霜點頭,又搖頭,將事情說與他聽,然後道:“多看看總是沒錯的。”


    她想,一個人露出一點馬腳,總是有些依據的。就算是她鑽了死胡同,也算打發時間了。


    正要再說幾句,就見秦媽媽匆匆走進來,道:“南陵公府那邊有仆人來說,有個小丫鬟上門,說是刕寶清公子身前伺候的,他有事情想要請您幫忙。”


    刕晴牙就看折霜,“這是趁熱打鐵?”


    折霜卻笑著道:“趁熱打的鐵多熱,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卻可以讓螞蟻在熱豆腐上漸漸的急得團團轉,這才能露出更多的‘馬腳’。”


    她跟秦媽媽道:“回了吧,就說有事情。”


    她才不去呢。


    第42章 墳頭草(42)   “陸遠之……折霜…………


    折霜說不去, 秦媽媽便去回絕。她也覺得那位刕寶清公子有些過了——他是什麽人啦,就敢如此這般的請她家主子去幫扶。


    真是不知所謂。


    能救他,給些銀子, 就已經夠可以了。


    秦媽媽就對那小丫鬟道:“我們家主子如今沒時間,你們若是遭了欺負, 便去找官府?”


    那小丫鬟便砰的一下跪下,道:“這位媽媽, 求求您,我們家公子被人誣陷偷銀子,他也不肯解釋那銀子是夫人給的, 隻咬著牙不說話, 戲班子裏的規矩, 偷人錢財是要被趕出去的——”


    她抹抹眼淚水, 嗚咽道:“可那銀子別人不知道, 奴婢卻是聽公子說過一嘴的,知曉是夫人賞賜的,便想請夫人派個人過去, 也好還我們家公子一個清白。”


    秦媽媽就皺起眉頭, 她深覺這話裏麵著實是有些不對勁。


    她不解道:“你家公子為什麽不肯說是我家夫人給的呢?”


    路見不平,給點銀子,有何可不好說的?


    丫鬟眼淚水掉的更加厲害了, 道:“您有所不知,我們家公子新來戲班, 又唱的好,得貴人賞識,便被人嫉妒,說他, 說他被深宅婦人……養了,這銀子也是養他之人給的,若是我家公子說出來是夫人給的,準是要招來口舌,便不肯連累夫人。”


    秦媽媽:“……”


    ——這不是蠢麽?


    本是沒有什麽的事情,被他們這般一弄,便好像多了另外一種意味。她家主子不過是好心救個人,倒是救出個災來。


    秦媽媽很不高興,且此種小事,根本不用折霜親自出手,她老人家就能解決。


    便派了人去官府,道:“如此也算不得什麽事情,我們在官府那裏也是報了案的,你們家公子幾次招了小人,也該報官了。”


    她道:“行得正,坐的端,若是救人和被救都要被說道,那我們便也要掀了你們家的戲班子看看,哪裏來的人,敢這般囂張。”


    小丫鬟遲疑幾瞬,也不敢再說,便急急的回去了。


    刕寶清被關在柴房裏麵,聽見小丫鬟說的話,瞬間沒了主意——這位夫人,怎麽行事格外的怪異,不按照常理來。


    不是說救下他,就說明她已經有些許心動了嗎?那今日再救下他,救他出戲班子,養在外麵,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麽?


    他摸摸自己的臉,產生了自我懷疑:他這張臉,難道還不吸引人嗎?


    他隻好讓小丫鬟去請主子來。


    刕寶清和族裏的幾個人當初從山林裏麵逃出來之後,便被人買了去,細細的調/教。他的主子承諾他,隻要他辦成了事情,他們就會幫他殺掉一個人。


    刕寶清想到自己全家被殺,便恨的牙癢癢。他狠狠的用手在地上錘了一錘,眼神變得狠厲起來。


    不管怎麽樣,他都要完成任務,請主人幫他殺掉刕晴牙。


    隻要能報仇,他什麽都可以付出。


    ……


    破舊的巷子裏麵,少年端著一盤紅燒肉,敲開了一扇門。


    門打開,一個年輕的婦人露出來,見是他,又將門給關上。


    少年也不走,輕輕的又扣了扣門,小聲的道:“柳柳妹妹,今日我家做紅燒肉,便給你端了一盤來,我給你放門口了,你記得拿。”


    柳柳手指掐著手心肉,不願意自己這副模樣去見外麵的人,卻最終還是開了門。


    “進來吧。”


    少年便進了屋子。


    他叫白旭光,跟柳柳一起長大,自小便歡喜柳柳,當初失去過,如今再相見,自是想再續前緣。


    他不介意柳柳的過去,這半月來細細的照料著,家裏有什麽都給她送,家中母親有所不願,不過卻也憐惜柳柳如今的境遇,道:“多送些肉過去的,人這一輩子,哪裏能不犯錯呢?隻要她知道錯了,肯繼續安穩過日子,我也是同意的。”


    白旭光很歡喜。


    但柳柳不願意。


    她說:“旭光阿兄,我生來想要往高處爬,你即便是做好皇商,卻還是個商人,被人所瞧不起,我不願意。我的野心大,跟你一塊,反而害了你。”


    柳柳堅定的搖頭,“且我將你看做阿兄,並無男女之情,你還是找一個愛慕你的女子過日子,這般才好。”


    她並非沒有心,隻是心裏容不下那片巷子了。


    她迫切的想要離開那個地方,成為高貴的人。


    白旭光聞言沉默了很久,最終隔著衣裳拍了拍柳柳的手,“若是有一天,你後悔了,我還在,便回來找我吧。”


    柳柳做了人的外室。巷子裏麵有人談論此事,深感不恥,白旭光心裏難過,卻突然家裏做生意出了事情,父親賠了銀子,他們家也不得不離開變賣了家宅,然後租賃在這裏,做些小生意,維持家計。


    誰知道竟然還能遇見柳柳。白旭光沒有管柳柳的過去,他是看著她長大的,她的心思,她的傲氣,他都知道。


    他有時候想,他可能都做不到她這般的決然。


    “你有什麽事情,便都可以叫我過來幫忙,不用這般的避諱我……”白旭光緊張的道:“我也不是那種趁人之威的,你若是依舊不喜歡我,便可以將我當做兄長就好,兄長麽,對妹妹好是應該的。”


    柳柳低頭,再搖頭,“我自己的父母兄長姐妹都走了,你當不了。”


    她回來才知道,文遠侯一家是真的狠毒,竟然直接將她的父母兄弟都趕走了,聽聞去了蠻荒之地,也不知道如今怎麽樣了。


    她的母親身子弱,大冬日的長途跋涉,不知道有沒有病發,父親的腰傷好了沒有?


    她剛開始回來的時候,不敢去找父母兄弟,就是怕給他們惹麻煩,苦苦的支撐去找陸遠之小廝,想著即便是忍著恨,也要將陸遠之哄回來,隻要能抓住陸遠之,她就能再次穿著華服,住在侯門大院裏麵。


    但陸遠之沒有見她,給她租的小院如此破爛,她的父母兄弟還被牽連了。


    她從那時候起,心裏就恨極了陸家人和折霜,又等了半個月,眼看陸遠之給的銀子沒了,她心裏越發的不耐。


    她對白旭光心存感激,但是她以前不願意跟著他做個泥土裏麵打滾的,如今也不願意。


    她即便是山窮水盡,也不會屈服。


    她再次給陸遠之送去了信件。信中沒有說自己的苦楚,隻是再次告訴陸遠之,她很想他。


    “最近夢裏總是夢見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我那時候就想,即便是做個見不得人的外室,我也是願意的。”


    “可人心怎麽能滿足,有了你的孩子後,我又想,能跟你一起白頭偕老,看著我們的孩子長大,娶妻,生子,那該多好?”


    “如今,我已經沒有孩子了,我不求能跟你回去,隻求能跟你一起白頭偕老。陸郎,我感覺自己要死了,你再不來,怕是看不見我了。”


    陸遠之接到信的時候,心就軟了,但依舊不敢開口求陸夫人讓他出去,又過了幾天,他接到了一張染血的帕子。上麵寫了六個字:病弱身,與君絕。


    陸遠之再忍不住,跟小廝換了衣裳,出了門。


    因為過了年,文遠侯和陸夫人已經沒有那般的看守陸遠之了,他總是個人,不能一直關在宅子裏麵,雖然現在沒準他出文遠侯府,但總是會在院子裏麵走動。


    所以他先用自己的臉走到書房裏麵,再用小廝的衣裳出門,便沒有引起人懷疑。陸遠之出了門,便去了柳柳的那條小巷子裏麵。


    他低著頭,進了門,柳柳驚喜的撲到他的懷裏,哭泣道:“陸郎,你總算來了,你再不來,我怕是就此去了,也是不瞑目的。”


    陸遠之被人“臨死”前這般的看重,便也感動的很,兩人便相擁在一起,床上滾一滾,等完事後,柳柳便趁著這個時候道:“陸郎,我們以後可怎麽辦啊?我心不安的很,我躲在這裏,根本不敢出門,怕你家的人發現我。”


    陸遠之便道:“不會的,我阿爹和阿娘都不把你當回事了,隻要我們小心些,他們不會發現的。”


    柳柳將頭埋在他的懷裏,“可是,可是我阿爹阿娘怎麽辦啊,我聽聞,他們都被你家趕走了,陸郎——求你了,你幫我找他們回來吧,隻有你能幫我了,我是清清白白給你的啊,是你的人了。你是我的夫,是我的天,我除了你,還能靠誰呢?”


    她抹淚,“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們衝著我來就行,別傷害我的父母,可以嗎?”


    陸遠之就憐惜她的不容易,道:“那我去幫你查查。”


    ……


    同一時間,秦雨查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人在背後插手。


    折霜驚訝的道:“是四皇子?”


    秦雨點頭。


    “我們發現,您沒去的那日,四皇子的人跟刕寶清接觸了,應該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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