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沒有辦法,她隻是一個童養媳,她沒有任何文憑證書,若沒有村支書開的出行證明,她連老窪村都出不去,更別提其他不切實際的想法。


    現在有一個機會擺在餘桃麵前。


    她的心髒一直跳個不停,她知道,她的決定將會改變她以後很長一段時間的生活。


    餘桃一直蹲在地上挖野菜,營地後麵也有一大片空地,走過這片空地就能進到山裏了。


    餘桃今天隻帶著三娃一人,沒有其他人的陪同,上山不安全。


    山腳下雖然被戰士們做了防護,可頂不住有些野獸迷路跑下來。


    東北的山不容小覷,聽劉青鬆說,他們在山上演習,不僅見過狼群,野豬,連老虎都碰見過兩頭。


    餘桃削了個小木棍放在三娃手裏,讓三娃就在自己身邊玩,她蹲在地上一邊想著,一邊頭也不抬地挖野菜,直到三娃來找她的時候,餘桃才從思緒中驚醒。


    “娘,大!”三娃拿著一個超大的野草走到餘桃身邊,跟她炫耀道。


    那草跟薺菜長得很像,有時候大人都分辨不出來。


    餘桃抬起頭,看著三娃手裏的草,輕笑一下,“傻兒子,這不是薺菜,這是野草,不能吃的。”


    餘桃說著,手腳麻利地從三娃籃子裏擇出野草。


    “一樣。”三娃道,說著他撅著屁股從餘桃的籃子裏找出真的薺菜,對比著,“是薺菜。”


    “你摸摸,這兩種不一樣,薺菜葉子光滑一點,這種野草跟薺菜長得像,卻不是一種東西,不能吃的。”餘桃摸摸三娃的頭,給他提提有些下墜的褲子,笑道:“你剛才哼哧哼哧的,就是為了挖這個野草啊?”


    “嗯。”三娃嘟著嘴巴點點頭,“三娃笨。”


    三娃說著,就把手裏的野草給扔了,情緒有些低落。


    “三娃一點都不笨,三娃可聰明了。”餘桃用額頭蹭了蹭三娃的頭,“娘一說,三娃就知道了,三娃籃子裏裝了不少野菜,可真是幫娘省了不少事,今天回家,娘給三娃做你喜歡吃的糖煎雞蛋好嗎?”


    三娃聽餘桃誇他,哪還記得剛才的事,笑著露出八顆整整齊齊的小米牙:“大妞二娃也吃。”


    餘桃道:“大妞二娃也吃,三娃也吃。”


    “爹娘吃。”


    “爹娘也吃,家裏剛好還剩五個雞蛋,咱麽一人一個。”


    餘桃一邊跟三娃說著話,一邊又重新蹲下來挖野菜。


    她若是真的選擇了那份工作,以後和孩子們相處的時間一定會少很多吧。


    直到夕陽漸斜,餘桃才拉著三娃回了家,一大一小兩個籃子裏已經裝滿了野菜,婆婆丁,刺嫩芽,薺菜,野蒿苗...


    餘桃手腳勤快的把飯做好,上學的和出勤的一先一後都回到了家。


    晚上做了雜糧粥,配著饅頭,桌子上擺了一盤清炒婆婆丁,一盤涼拌薺菜,一盤刺嫩芽炒臘肉。


    等一家都回來了,餘桃才按照給三娃的承諾,用爐子和小鍋煎了五個雞蛋。


    雞蛋放在熱油裏,煎的兩麵金黃,邊緣焦脆,盛出來趁熱撒上白糖,就是孩子非常喜歡的糖煎雞蛋。


    劉青鬆和孩子們口味不一樣,餘桃就在雞蛋上倒了一點醬油和醋,鹹口的煎雞蛋一樣好吃。


    晚上,家裏人一如既往對餘桃做的飯豎起大拇指,一個個低著頭扒飯。


    餘桃看著他們這樣,臉上不自覺就帶上了笑意。


    “娘,糖煎雞蛋真好吃,你明天還給我們做吧!”兩三口把雞蛋吃完,二娃跟餘桃撒嬌道。


    餘桃說:“你想得美,娘今天做雞蛋是因為三娃在家裏一直幫娘幹活,本來的隻獎勵三娃一個人,可是三娃想讓一家人都吃,娘才一口氣煎了五個。”


    劉青鬆在一邊道:“三娃真棒,你們還不謝謝三娃,要不是三娃,咱們今天還吃不到你們娘做的煎雞蛋呢。”


    大妞和二娃跟三娃道了謝,三娃羞澀地笑笑,懸在半空的腿卻忍不住開心地晃動著。


    “也謝謝娘,娘辛苦了。”劉青鬆又對著孩子道。


    大妞和二娃又給餘桃道了謝,大妞還給餘桃夾了一片肉:“娘吃。”


    餘桃笑著接了過來。


    三個孩子來到這裏一個月,臉上肉眼看著都胖了一些。


    劉青鬆部隊在邊塞要地,國家不會讓他們缺糧,餘桃又舍得在吃食上,讓一家人吃好,幾乎每個星期他們都會吃頓肉補補,平時又有雞蛋,奶粉補著,三個孩子腮幫子上都長肉了。


    餘桃給幾個孩子夾菜:“你們好好吃飯,別整天淘氣,我就不辛苦。”


    “我今天可聽話了,學會了五個字呢。”二娃炫耀道,他頓了頓又問道,“娘,你可不可以也獎勵我?”


    劉青鬆用筷子敲敲二娃的頭道:“我這個二兒子真是厚臉皮呀,大妞每天都把作業寫得工工整整的,連你們周老師都表揚她,也沒見大妞要獎勵啊。”


    二娃捂著頭嘟著嘴巴看劉青鬆,大妞和三娃在一邊偷笑。


    餘桃見他這樣笑笑:“可以啊,你們這一個月表現的都不錯,娘這周日給你們燒肉吃,多燒幾個菜行了吧?”


    大妞道:“娘,可以點菜不?”


    餘桃點點頭:“可以。”


    大妞說:“我想吃紅燒魚!”


    二娃叫道:“娘,我還想吃炸雞腿!”


    三娃拉著餘桃的袖子:“肉,吃肉,娘,吃紅燒肉。”


    好家夥,這一下子豬肉,雞,魚都要買,餘桃想想這個月預留的夥食費,還是道:“可以,娘給你們做。”


    “哦!”幾個孩子歡呼一聲。


    劉青鬆看他們這樣,幹咳一聲,忍不住問道:“你上次做的辣子雞挺好吃的,再加個辣子雞。”


    餘桃沒好氣的點點頭:“行,給你們做,這一下子四個菜了,比咱們在老家過年做的菜都多,就是不知道手裏的肉票夠不夠。”


    劉青鬆道:“一個星期才這麽吃一頓,沒事,我這個月的津貼馬上就下來了,夠咱們吃的。”


    說完,他又去盛了一碗飯:“魚你先別買,等我有時間,去河裏看看,應該能打條魚上來。”


    餘桃想了想,道:“行,魚的事就交給你了。”


    吃完飯讓孩子們洗漱後,劉青鬆把大妞和二娃趕去睡覺,他給三娃脫了衣服塞進被子裏,見餘桃一邊洗腳一邊發愣。


    劉青鬆問道:“你今天是怎麽了,一直心不在焉的,是有心事?”


    “這麽明顯啊?”餘桃回過神。


    “嗯。”


    餘桃不知道該怎麽跟劉青鬆說,她想想歎道,“我有件事情,一直在考慮,也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


    “什麽事?”劉青鬆見餘桃臉上糾結,擔心出了什麽事,表情也變得正經起來,“有事你就跟我說說,你解決不了還有我呢。”


    餘桃見他這樣,笑看他一眼:“不是什麽大事,就是今天下午,孫嫂子找我說,她想讓我給她當助手。”


    “助手?”劉青鬆表情疑惑,“孫嫂子幹什麽找你當助手啊,什麽助手。”


    餘桃道:“上個月跟李愛麗吵了一架,鬧得不是挺大的嗎?孫嫂子就說,要組織軍嫂上思想課。都過去那麽久,我都忘記這事了,沒想到她今天找來,讓我給她當助手,幫忙監督大家,做好表率。”


    餘桃又把孫秀娥看中她的原因,跟劉青鬆說了。


    “嫂子說,我算是婦委的臨時工,沒有編製,不過每個月有十塊八毛錢的工資。”餘桃說著,就笑了起來。


    劉青鬆就著她洗剩的水洗腳,笑道:“就十塊八毛錢啊?”


    餘桃聽見他嘴巴裏的漫不經心,瞪著他道:“十塊八毛錢咋了,那也是錢!也能給孩子多添兩件衣裳!”


    “劉青鬆,你是不是飄了,大哥大嫂在老家累死累活,換算下來一個月也就十幾塊錢!”


    見餘桃惱了,劉青鬆舉舉手:“我就隨口一說,你怎麽淨會給我扣罪名啊?”


    餘桃低下頭,也覺得自己有些激動,她幹咳一聲:“那你是什麽意思?孫嫂子讓我跟你商量一下,你同意我去嗎?”


    說完,餘桃下意識的屏住呼吸。


    劉青鬆用毛巾擦了檫腳,嘴上說道:“我是不介意你去,軍區婦委每天調節的都是軍嫂之間雞毛蒜皮的事,誰家跟誰吵架了,誰借了誰一個針頭沒還了,成天扯皮個沒完,你這個性子去了盡受氣。”


    “說是助手,不也是臨時工啊,沒事還要給人端端水,打掃打掃衛生。”劉青鬆道,“明天我就去問問嫂子,幹嘛給你找這樣的活啊。你的確是農村出來的,是童養媳,又識字,這些不假。


    “可是阿桃,你要明白標杆在另一方麵就是個靶子,你有一點做的不好,所有人都會盯著你的毛病瞧。”


    “咱麽軍區的那些家屬,哪個不厲害啊,現在是農村來的和城市裏來的軍嫂別苗頭,等你去了,他們的槍頭肯定對準你,你信不信?”


    劉青鬆剝絲抽繭,一下子把這裏麵的關係看清楚了。


    餘桃聽他這樣說,心中一悶,臉上的表情也跟著落寞下來。


    劉青鬆說的也沒錯,餘桃隻要答應下來,就等於跟孫秀娥站在一起去管理那些軍嫂,孫秀娥是師長夫人,本身又從革命中走出來,是個有本事的人。


    家屬院裏的人服她,可那些人又憑什麽服從餘桃的管理啊?


    論身份,餘桃也是從農村出來的,不比誰高貴,論學識,她又哪來的臉跟那些城裏受過正規教育的人比?


    “你這意思是,這份工作我不能做了?”餘桃難受的笑笑。


    “怎麽,你想幹啊?”劉青鬆坐在餘桃身邊問道。


    他見餘桃表情難過,用手捏捏她的臉:“你一個女人,為什麽總想著出去工作啊,你在家裏照顧好我和孩子們就行了,我每個月的津貼不夠咱們過的?那十塊八毛錢的活咱麽不做也不影響家裏的生活。”


    劉青鬆是個團長,在61年,每個月能拿到的津貼是145元,還不包括部隊裏的補貼和他出任務時發的補助。除去每個月給家裏寄的錢,還有劉青鬆資助的四個戰友孩子的二十塊錢,每個月剩餘的錢已經能讓他們一家人生活得很富足。


    可是聽到劉青鬆這些話,餘桃心中卻一刺,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鼻子就發酸了。


    餘桃抬起頭,語氣平靜的對劉青鬆說道:“是夠,可是我不想總是伸著手朝你要錢。”


    兩人目光相對,昏黃的白熾燈下,劉青鬆將餘桃微紅的眼眶看得一清二楚。


    他一愣,心中發悶,悶得難受。


    劉青鬆不明白餘桃為什麽會難過。


    “我掙得錢本來就是給你們花的。”劉青鬆凝視著餘桃的眼睛,臉上的表情嚴肅的說道,“你們是我的妻子孩子,我養你們天經地義,你怎麽是手心朝上找我要錢呢?”


    在劉青鬆樸素的認知裏,他生於世,娶了餘桃,又生了三個孩子,父母妻兒就是他身上割舍不掉的存在,作為一個男人,首先承擔起來的就是“責任”二字,他掙的錢就是給餘桃的,他們是一家人。


    夫妻夫妻,彼此相伴,又分什麽你我。


    劉青鬆不明白,餘桃從小在別人家當丫鬟,豆蔻之年父母雙亡,被劉大恭帶回劉家當童養媳後的不安。


    劉青鬆這一生活得坦坦蕩蕩,十幾歲就能不顧劉楊氏阻攔跟著八lu軍離開,他心懷熱血以身報國,與許多像他這樣的人,化成一把劍,劈開濃霧,撐起華國人的脊梁。


    他堅定,可靠,在他心裏是就是是,非就是非。


    可是餘桃不同,她是被壓迫的那群人,她是被命運擺布的那群人,她是靠著劉青鬆他們拯救的那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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