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你不識好歹你就真不讓人失望。”陳牧雷剛才還覺得她孺子可教,現在又覺得她朽木不可雕,“我為難你做什麽,我是在為難你那個什麽阿元媽。周雲錦,你是不是從小被人欺負著長大的?怎麽能慫成這樣?她都快指著你臉罵了。”


    一想到剛才周雲錦那個任人宰割的慫樣,陳牧雷就來氣。


    周雲錦:“她幫過我。”


    “你就沒幫過她嗎?我看她那個傻兒子很喜歡你,不用問也知道你沒少幫她帶孩子看鋪子吧?就算有什麽人情一來一往的也早就誰也不欠誰的了。你怎麽就像算不明白賬一樣讓人拿捏?平時和我頂嘴的勁兒哪去了?”


    周雲錦被說得啞口無言,難堪極了。


    陳牧雷看她不說話,又是一副受氣的樣子,又無奈又想笑。


    又遇一個紅燈,陳牧雷伸手扭過她皺巴巴的小臉:“我有說錯哪句話嗎?”


    “沒有,可是我……好像習慣了。”周雲錦垂下眼睛,又抬起來,“對不起。”


    陳牧雷皺眉,他聽不得這句“對不起”,尤其這話是從周雲錦嘴裏說出來的。


    陳牧雷縮回手,目視前方。這輩子對不起他的人多了,也沒聽任何一個人和他說這句話,反而是一個從來沒有做過什麽對不起他的事的人一而再地和他道歉。


    可笑又諷刺。


    “以後別讓我聽見你這句話,不然就從我這裏滾出去。”


    這就生氣了……?


    周雲錦摳摳自己的手指,心內有點小慌亂,突然看到路邊有家還沒打烊的蛋糕店,一個小心思冒了出來。


    “陳牧雷。”她小聲地叫了他一聲。


    “有屁就放。”陳牧雷刷著手機,語氣不善。


    周雲錦:“能在前麵路口停一下嗎?我要買點東西。”


    陳牧雷沒搭理她,放下手機看了一下車況,勉強把車變道,然後在路口找了一個合適的地方把車停了下來。


    “這地方不能停車太久,被開罰單的話,算你頭上。”


    “……知道了。”什麽都算她頭上,完全沒想過她有沒有能力還。


    元旦將近,少不了大小商家在街頭派發優惠傳單,那些人大概“時間緊任務重”,經常連一句客氣話都來不及說,傳單塞到路人手裏就算成功。


    陳牧雷眼睜睜看著一個阿姨手拿一摞傳單,沿著街邊給每一輛車前都別了一張,到他這兒時,發現車裏有人,便直接順著窗戶的縫隙丟了進來。


    陳牧雷撿起掉在身上的傳單看了看,沒想到今年春節和元旦離得這麽近。


    周雲錦速度很快,沒幾分鍾就跑了回來。


    她拎著一個精致小袋子坐上車,係好安全帶,從手機裏調出一個定位導航:“我還想去一個地方。”


    “還真把我當你司機了?”陳牧雷不悅,但是還是聽從她的導航把車開到目的地。


    那邊是商業街,車進不去。


    周雲錦解開安全帶:“你陪我去個地方行嗎?”


    陳牧雷耐心沒了:“周雲錦!你別得寸進尺!”


    “求你了。”


    “……”


    雖然陳牧雷大多數時候軟硬不吃,但偶爾也吃軟不吃硬,於是他被周雲錦帶著來到商業街的一角。


    看到那一個巨大的蛋糕模型時,陳牧雷就知道她要幹什麽了。這裏是一個生日主題的小廣場——但,也是一個開放的微型兒童樂園。


    陳牧雷轉身就走,被周雲錦攔住。


    “別走。”


    “你那點兒腦子都用我身上了?”


    陳牧雷不客氣地推開她,周雲錦豁出去了,緊緊抱住他一條胳膊。


    “來都來了!”


    還沒等陳牧雷罵她,每隔幾分鍾就會響起一次的生日歌前奏就唱了起來,小廣場周圍的電子煙花也配合著閃著,把他們圈在了場地裏麵。


    周雲錦趁機把小紙袋裏的小蛋糕拿出來,動作極快地插上一根蠟燭,又從兜裏掏出打火機把蠟燭點燃,然後雙手托著那個小到離譜的蛋糕舉到陳牧雷麵前。她時間掐得剛好,前奏過後,她跟著音樂唱起那首誰都會的生日歌。


    生日歌很短,隻有四句。


    周雲錦把蛋糕又舉高一點:“我給他過了生日,可是你沒有,四舍五入,就當你給他也過了生日。”


    陳牧雷定定地望著眼前的女孩,心裏五味雜陳,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反應才對。


    他不說話,也沒有動,周雲錦就耐心地等著他。


    直到生日歌再一次響起,陳牧雷微微低下頭,輕輕吹滅了蠟燭。


    周雲錦笑得特別開心,用手挖了一塊蛋糕遞到他嘴邊,陳牧雷竟鬼使神差地張嘴含、住,舌尖卷走她指尖上的蛋糕和奶油。


    周雲錦的臉突然紅了,倉惶地縮回手,把蛋糕裝好:“走吧。”


    完全不敢再看他一眼,周雲錦走在他前麵,又很快後悔,陳牧雷的視線盯得她後腦勺都發麻。


    短短的幾分鍾路程,簡直度秒如年,周雲錦幾乎都想跑起來了。


    陳牧雷在她身後慢悠悠地跟著,看這小姑娘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趕到車前,又因為他沒開鎖上不去車急得跺了下腳,他心情莫名地又好了起來。


    周雲錦聽到他的腳步聲,緊張地回身,才發現陳牧雷已經近至身前了。陳牧雷向她伸出一隻手,周雲錦嚇得閉上眼睛捂住臉,然後好像聽到他的笑聲。


    “我隻是要給你開車門,你這是做什麽?”


    周雲錦睜開眼,果然看到陳牧雷在笑。


    “你這樣子,搞得連我都懷疑自己剛才好像是要抱你似的。”


    “……”


    第40章 籌碼   看來你的秘密真是不小啊,都能讓……


    周雲錦被他說得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捂著臉的手都不想拿下來了。


    陳牧雷給她拉開車門:“上——”


    他話音未落,周雲錦就像小耗子似的滋溜鑽進車裏,然後低頭假裝蘑菇。


    這小姑娘紅紅的耳朵尖可愛得讓人手心癢癢, 陳牧雷撐著車門笑出聲:“我沒對你做什麽啊, 怎麽臉紅成這樣?這可是你非要拉我來這兒的。”


    周雲錦自暴自棄地垮下肩膀:“你就行行好,別再逗我了好嗎……”


    陳牧雷笑著把車門關上, 心情簡直好極了。他坐回駕駛室,周雲錦甚至還往自己車門那邊蹭了蹭屁、股。


    “車裏一共就這麽點兒地方, 你再躲我能躲到哪兒去, 幹脆跳車得了。”


    陳牧雷惡劣地拆穿她,周雲錦把外套帽子兜在頭上做掩耳盜鈴式的逃避。


    “用我幫你係安全帶嗎?”陳牧雷啟動車子前友好地提醒了一句,嚇得周雲錦忙去雙手拉安全帶。


    對麵樓體的大屏幕上滾動播放著某某小朋友的生日祝福, 不知道是誰家的土豪家長能做這種既有排麵又無聊的事。


    周雲錦透過車窗揚起頭看,竟有幾分羨慕。陳牧雷把車開出去很遠了, 她還盯著後視鏡上那越來越小的影子。


    這裏離家有點遠, 也恰好都是會堵車的路線。剛開上高架橋沒多久車速就明顯慢了下來,陳牧雷頭天晚上一夜未眠, 一放鬆下來就有點兒犯困, 於是就想找點話說。


    “今天和陳琰玩得怎麽樣?”


    周雲錦正在用手機刷新那幾個尋親網的消息, 過濾了幾個明顯不靠譜的回複後也沒剩下幾個看起來有用的信息。她聞言還有些詫異,陳牧雷居然主動要和她聊陳琰?


    “沒玩,他訓練下午才結束。”


    “你等了他一天嗎?”


    “倒也不是,我做了一天的蛋糕。”她實在沒什麽下廚的天賦,好像隻會跑步。


    這下輪到陳牧雷吃驚:“做生日蛋糕?”


    “勉強算吧, 挺失敗的。”


    周雲錦懊惱挫敗,陳牧雷則不以為然:“你就算端著一盤‘屎’給他,他也能高高興興吃下去, 然後告訴你真香。”


    “…………”周雲錦覺得這個肯定不是安慰。


    “不信?”


    “學長才不是那樣的人,你不是還說他嘴挑?”


    “那也看對象是誰。”陳牧雷已經說得足夠明白了,就算以前周雲錦腦子缺根弦,經過今晚她也什麽都懂了。


    還有那天那雙跑步鞋,十有八九是想送給她的。


    前車往前滑行數米,陳牧雷也跟上去,無意中看了周雲錦一眼,思忖片刻說道:“讓我猜猜,你那好學長是不是對你說什麽了?”


    周雲錦一臉驚奇,陳牧雷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借著生日的機會表白了?”


    “……沒有,他隻是許了一個願望……”


    陳牧雷不用問也知道,陳琰的這個願望多半是和周雲錦有關。


    ……


    對於周雲錦來說,那是一個承諾。


    周雲錦害怕的就是這個,陳琰省略了所有步驟,直接給出一個跟隨的承諾,讓她連拒絕都無從開口。


    小姑娘臉上愁雲慘淡萬裏凝,照她這個反應來判斷,陳琰肯定出師不利。


    “你不喜歡他?”陳牧雷問。


    周雲錦立馬一副“你在說什麽我們可是正經高中生”的表情和眼神。陳牧雷嗤笑,換了個問法:“他哪裏不好嗎?”


    陳琰哪裏不好,陳琰哪裏都好。


    周雲錦從來不否認這一點,在遇到陳牧雷之前,陳琰大概是她生活中最耀眼的存在了,校草級別的人物,到哪兒都是焦點。或許就是他太好了,才在她的世界裏格格不入。


    她是身負罪孽的人,就應該腳踏荊棘,藏於黑暗。


    “那你呢?陳琰學長哪裏不好,你都不讓他回家。”


    陳牧雷眼神冷下來:“他這麽和你說的?”


    “他什麽都沒和我說過,我們做了這麽久的同學,我就算再遲鈍,他的事也總知道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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