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子扛著人,轉身對郭四說:“你把車廂門打開。”


    郭四擰眉,蛋子道:“我騰不出手啊。”


    郭四遲疑了一瞬,一邊繼續觀察著周圍,一邊打開車廂門。


    莫非是他多心了?郭四這麽暗忖著。然而就在他剛準備放下戒心的那一刻,一陣風吹過,月光從晃動的樹杈之間斜斜地灑進車內,有什麽東西在車廂裏微微閃了閃。


    郭四心下大驚,反應極快地用手裏的背包掄上車門,同時順手扯過一旁的蛋子。


    蛋子毫無防備,重心不穩向前車門處倒去,而郭四則在此時抓住他肩上的賀采琳把人生生地拽了下來。


    也就是在這一刻,貨廂車門被人從裏麵踹開,把蛋子迎麵踹了個趔趄,狼狽地栽到在地。


    “唉喲!怎麽——”蛋子被摔得不輕,剛準備破口大罵,就見車廂裏躥出兩個人來。


    那兩個人動作迅速利落地一躍而下,手握□□,其中一人的目標正是自己。


    “警察!不許動!”


    那人厲聲喝道,槍口對準蛋子。


    蛋子一聽這倆字整個人都懵了,保持著一個剛準備起身的姿勢石化當場。


    而另一人縱身躍出車廂後,直奔向後撤著的郭四。


    與此同時,周遭突然亮起照明燈,樹後紛紛現身了數個已蹲守多時的警察,動作敏捷地向郭四靠攏。


    “你們別過來!”郭四把隨身攜帶的匕首橫在賀采琳頸肩,用她的身體擋住自己,背靠車旁粗壯的大樹。


    “我們可以不過去,但是你也休想從這裏逃走了。”


    方才從車裏躍下來的另一個人就是簡繹,他手裏的槍瞄準著郭四的同時觀察著他手裏的人質。


    從衣著上來看是周雲錦沒錯,身高身形也差不多,不過她套著頭套一時無法確認身份。


    郭四餘光瞥著不斷靠近自己的警察,手中刀子一個用力,在賀采琳耳側割了一刀以示威脅:“陳牧雷不想要這個女孩的命了嗎?”


    賀采琳疼得冒汗,又嚇得雙腿都在抖,要不是有郭四的鉗製根本站不住。事已至此,她總算知道趙令宇和郭四是拿她當周雲錦的替死鬼了。


    賀采琳不敢再掙紮了,郭四亦死死地不放手。


    簡繹不敢拿周雲錦的命開玩笑,示意其他人原地待命。


    有人搜過郭四開來的那輛車,裏麵空無一人,跑來和簡繹報告。


    郭四:“早料到你們來這一套了,想抓我老板,你們等下輩子吧。”


    簡繹:“不用等下輩子,恐怕你老板的處境比你好不了多少。”


    簡繹語氣篤定,郭四心中開始惴惴不安。


    到達這片野樹林之前,他們路過一條通往另一個方向的岔路。郭四的車曾在那裏停了片刻,趙令宇就是在那個時候下車的。


    其實八字眉安排了兩條路,一條明路,一條暗路。他把那條明路的路線給陳牧雷的時候,陳牧雷就猜到趙令宇本人絕對不會選擇這條路逃走。


    “是一條好路線,人煙稀少,安全第一嘛,”陳牧雷反複斟酌了兩遍,折起地圖,似笑非笑地問八字眉,“那另一條路呢?”


    “你小子到底幹什麽的,會讀心術嗎?什麽都瞞不過你。”八字眉訕笑著,又掏出一份路線圖給他。


    “對付你這樣的人,根本用不著讀心術。”陳牧雷暗暗記下路線,然後斜眼睨著八字眉,“征叔,你是不是還有事瞞著我?”


    八字眉的眉毛一彈一彈的,上來點脾氣:“你要是不相信我,那我們還有什麽合作的必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陳牧雷揶揄道:“甭拽詞了,這話誰說都行,就是從你嘴裏說出來諷刺。”


    八字眉冷哼,其實心虛得眼皮直跳。


    ……


    趙令宇下了車後,沿著小路向南走了一段路,然後在半人高的草叢後停下。


    到了約定時間,前方傳來幾聲夜梟的叫聲——這是他們事先約定好的聯絡暗號。


    趙令宇留心觀察著周遭,不多時,一束紅光在草叢前方閃了閃,那也是紅外線筆發出來的信號。


    八字眉等了一會兒,並不見有人出來,於是又學了幾聲夜梟叫。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八字眉等了足有半個小時,“夜梟”也叫了半個小時,紅外線筆都快按爛了,也沒等到趙令宇出現。


    八字眉心中疑惑,心中思索著要不要給蛋子打個電話詢問一下他那邊的情況。


    八字眉正往自己的車走去,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咳。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又在荒郊野嶺,任誰都得嚇個好歹的。


    他迅速轉身,借著月光看到了身後幾步之外的人影,辨認出那是趙令宇。


    “得虧我沒有心髒病,不然剛才人就沒了。”八字眉拍了拍胸口安撫自己,問道:“老板,你怎麽才來,路上出了什麽事?”


    “怎麽,你很希望我出事嗎?”趙令宇不答反問。


    “看你說的,我怎麽可能這麽想。”八字眉道,“快上車吧,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裏,他們在野樹林安排了人,很快就會發現你沒在的。”


    趙令宇之所以沒有立即和八字眉碰頭,也是謹慎過頭了,雖然他們安排了一明一暗兩條路用來迷惑陳牧雷的視線,但他依然不敢放鬆警惕。何況他對八字眉並不能百分百的信任,隻可惜眼下隻有這一個人可以用了。


    八字眉伸手禮讓趙令宇,趙令宇沒動:“你前麵帶路。”


    “誒。”


    八字眉低頭稱是,小短腿捯飭得很快,趙令宇一直在他身後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回到車前,八字眉為他打開後車門。確定車裏沒人,趙令宇才坐了進去。


    八字眉開車,火燒屁股似的離開了這個地方。這段路不好走,車身顛簸不堪,趙令宇頭靠在車座椅上,咬牙地忍受著傷處帶來的鑽心的痛楚。


    八字眉不經意間從後視鏡瞥一眼表情冷凝的趙令宇,道:“馬上就出小路了,老板你忍著點。”


    趙令宇:“做你自己的事,少說廢話。”


    幾分鍾後,車子轉向,駛向另一條路。路況果然平穩不少,車身也不再顛簸。


    然而趙令宇這一口氣還沒緩出,一道強光突然從車前直射過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八字眉猛踩刹車,趙令宇臉色倏地一變,嗬斥道:“快調頭!”


    話音未落,後方同樣打來一束強光,不僅如此,左右兩側亦有強光射過來,數盞強光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晝,讓所有罪惡再無處遁藏。


    紅藍警燈閃爍得令人膽戰心驚,八字眉再傻也終於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了,握著方向盤的雙手顫抖個不停,忍不住罵道:“這個姓陳的騙我!他還是叫了警察!”


    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兩個人的視線之中,即便看不清臉,那個人他們也都再熟悉不過。


    當他終於走到車前,身上那身警服讓兩個人均是一愣。


    八字眉傻眼了:“他……他是……”


    趙令宇齜目欲裂瞪著那個人,隨後推開車門下了車,並走到他麵前。


    兩人相對而立,趙令宇滿眼的不敢置信和不可遏製地憤怒:“我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漏了這一個。”


    身著警服的陳牧雷和往常那個跋扈張揚的陳牧雷簡直不是一個人,一身凜冽之氣更甚從前:“和你正相反,這一天我已經在心裏設想了無數次了。”


    持槍警察已經把他們包圍,趙令宇自知再無逃走的可能,咬牙切齒地問:“所以你是專門來向我示威的?”


    陳牧雷掏出腰間泛著冷光的手銬:“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究竟想要什麽嗎?”


    手銬拷在趙令宇的雙腕,陳牧雷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地說道:“用這個身份讓你認罪伏法,給那些被你殘害的無辜生命一個交代,這就是我想要的!”


    “好……很好!”趙令宇陰險地冷笑,“那些所謂的無辜生命,也包括周雲錦是嗎?”


    陳牧雷唇線繃緊,簡繹的電話打了過來,語氣急躁地在電話裏吼道:“郭四手裏的人質不是周雲錦,是賀采琳!”


    第155章 重逢   周雲錦,你還願意跟著我嗎?……


    ……


    因為陳牧雷, 簡繹對周雲錦不說十分了解,也算印象頗深了。她和陳牧雷從相識之初到現在所經曆的事,簡繹都很清楚。尤其從她和陳琰被綁架那晚的事來看, 她麵對生死有著超乎常人的理智與勇氣。


    所以眼前這個“周雲錦”驚慌失措的行為舉止一開始就讓簡繹起了疑心。


    郭四用她的身體擋在身前, 匕首橫在她頸間動脈處。不管人質到底是不是周雲錦,簡繹都不敢輕舉妄動。


    雙方對峙時, 簡繹突然注意到女人在方才的掙紮中掉了一隻鞋子,她的腳光著, 腳趾甲上竟然塗著鮮豔的指甲油。


    簡繹頓時心下了然, 問郭四:“離開阮城的時候,你身邊不是還有個小弟嗎?他怎麽不在?”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那我就隻好來猜猜了,你們把他殺了對不對?”簡繹故作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 “對了,還有一個賀采琳。趙令宇真是可以, 連自己大哥的女人都不放過, 該不會也被你們殺掉了吧?”


    聽到自己的名字,賀采琳又激動起來, 嘴裏急切地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甚至不顧匕首的威脅。


    “你老實點, 再動我就不客氣了!”郭四的精神極度緊張,既要留意麵前的簡繹,還要防備著其他包圍著自己的警察,手裏又有個隻會搗亂的賀采琳。


    就在他警告賀采琳的時候,終於讓簡繹抓到了機會。


    賀采琳原本就比郭四矮上不少, 郭四曲著身子強躲在她身後已經很勉強,賀采琳這一掙紮,郭四的身體部位便暴露了出來, 但也隻是一晃而過。


    這個郭四狡猾得狠,立即把身子縮起。


    簡繹當機立斷,突然發出一聲暴嗬:“蹲下!”


    賀采琳下意識地聽從命令,整個人拚命地往下滑,郭四來不及把她拽起來,簡繹便在千鈞一發間扣動了扳機,子彈霎時射穿他拿著匕首的手腕。


    郭四吃痛,匕首掉到地上,簡繹果斷上前猛擊郭四的要害,並踢飛郭四唯一的武器。郭四不是簡繹的對手,沒幾下便被擊倒在地。周圍的警察包抄過來,瞬間將他製伏。


    拷上郭四,簡繹第一時間拎起地上癱成一團的女人並摘下她的頭套。


    賀采琳哭花了的臉露了出來,簡繹撕下她嘴上的膠帶,問道:“周雲錦呢?”


    賀采琳哭著搖頭,語無倫次:“我不知道,他們打暈了我,醒來我就在這兒了。勝五,勝五是被郭四殺的!”


    “屍體在什麽地方?”


    “在禦馬鎮東的一個破院子裏,”賀采琳哭嚎著,“我親眼看見的!這個渾蛋還想殺我!踏馬的郭四你有沒有良心!提起褲子就翻臉!虧我還跟你睡覺!”


    賀采琳轉而去罵被警察壓在地上的郭四,簡繹越想越覺得情況不樂觀,便立即通知了陳牧雷:“郭四手裏的人質不是周雲錦,是賀采琳!”


    陳牧雷心中猛地一沉,趙令宇聽到了電話裏簡繹的聲音,笑得得意:“我剛剛說什麽來著?”


    陳牧雷攥住手銬把趙令宇壓在車頭,同時掏槍,槍管抵著他的太陽穴,眼神發狠:“她在哪兒?”


    “我不知道,人是我送走的沒錯,但接她走的人可不是我。”趙令宇慢條斯理地說,“我諒你也不敢開、槍,就算開了槍,我也還是不知道。”


    此次行動的y市警方負責人過來拉開陳牧雷,陳牧雷甩開手,回身怒視還躲在車裏的八字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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